第43章 Thanatos的印記(一) “阿笙,你
第43章 Thanatos的印記(一) “阿笙,你
第43章 Thanatos的印記(一) “阿笙,你
如果一次是巧合, 那麽兩次的【I’m watching you】,足以說明,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着兩人。
起碼, 有一雙眼睛。
不但在暗處監視, 還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二人面前。
那個返回蓊陽的周末本沒有工作, 趙與跟柳回笙剛下單位的車, 就馬不停蹄從蓊陽趕回蓊城。
市局刑偵隊長跟河海區分局副局長雙雙趕到,出動各方手續将當初Thanatos的檔案重新調出來。
“去年她自殺得太突然,很多線索一下子就斷了。我們在國內的DNA庫和指紋庫都沒有找到她的信息, 所以到現在,這個人具體是誰還是個問號。”
“上半年趕上一個研究遺傳學的教授做分析, 我們提供了她的DNA,分析顯示,她跟一個清朝末期外交官的後代屬于同一個支系,追溯到150年前應該是同一家人。但這個外交官在清政府倒臺後遷居國外, 他的這個後代的DNA也是在志願者血庫裏拿到的。”
在全球80億人口中找到一個遺傳背景相似的家族, 這個消息無疑是好的。
柳回笙連忙問:
“可以聯系到那個後代嗎?”
刑偵隊長搖頭:“手續上面有點困難。資料顯示, 對方只是在慈善科研項目中捐了血液, 僅用于科研使用,合同裏也寫明了研究方不能打擾志願者的生活。”
趙與也同意, 但, 不僅僅從手續出發:
“手續上面還能争取一下, 多花一些時間和精力。但,主要是成本跟收益不成正比。就算找到那個志願者,證明Thanatos跟她有血緣關系。但他們兩個追溯到150年前才是同一家,時間過了這麽久,滄海桑田, 兩個人很可能已經天各一方,彼此不認識,找到了也證明不了什麽。”
趙與的話非常中肯。
這話也只有她說,才是站在柳回笙的立場,從結果去評判這件事值不值得深挖。旁人說起來,難免有“未經她人苦,輕言就放棄”的事不關己的感覺。
柳回笙明白這個道理,正因為明白,才那麽身不由己:
“是啊,清政府都1912年才倒臺,150年,太久了......”
短短的1個半世紀,世界經歷了戰争、分裂、經濟爆發......太多太多的事情可以将血緣分開。哪怕隔代的親情都時常斷裂,何況有150年?
“小柳,你們先別着急,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算了的,我今天回去寫個材料就上報。”
副局長見柳回笙那樣子,心也跟着揪了起來。去年柳回笙跟趙與兩人都因為那案子險些丢了命,如今恐怖威脅再度上演,誰都怕Thanatos的餘孽卷土重來。
“這個是死神當初的檔案,她自殺之後,屍體一直沒人認領,現在還放在殡儀館,你們如果想确認一下,可以過去看看。”
一份沉重的檔案交付到趙與手裏,裏面除了一連串Thanatos教唆殺人的小案之外,更有她當初殺害民警歐陽鏡的相關證據和供詞。
所有的供詞,都是柳回笙跟趙與兩個人審出來的,她們每個字都能倒背如流。
兩人坐上去殡儀館的車,路上都沒說話。
柳回笙靠着車窗,窗外的染黃的梧桐大片大片地滾動着,在眼瞳留下穿梭的灰影。
趙與坐在旁邊,一頁一頁地翻讀着那本厚重的檔案,盡管上面的證據鏈和供詞她已經刻進腦海。
從警局到殡儀館的路程很遠,遠到趙與将檔案重頭到位翻了一遍。
沒有發現新線索。
自然,這份當初整個刑偵支隊聯合研讀過的檔案,有什麽線索也在當時讨論完了。
Thanatos的屍體存放得很好。按照要求,無人認領的屍體要在殡儀館存放一段時間,到期如果還沒有人認領,則根據死者生前要求,有的自願捐獻被制作成大體老師,有的被火化後統一安葬。
她頂着歐陽鏡的臉躺在臺上,身上蓋一層布。五官還是之前的樣子,眉骨下眼皮閉合,鼻窄唇薄,右側嘴角有一道1厘米的舊疤。從骨相來說,Thanatos本人應該跟歐陽鏡就有幾分相似,才得以在短時間內整容成歐陽鏡的樣子,加上平日化妝易容,連趙與都看不出差別。
她盯着玻璃窗對側的臉孔,失去化妝易容用品的加持,這張臉就能看出跟歐陽鏡不是同一人。但剩下的7分相似仍讓趙與想起真正的歐陽鏡被埋在柚子樹下不見天日那麽久,心中一陣悸痛。
趙與難受地別過臉去,卻發現,柳回笙盯着一個地方虛起了眼睛。
那眼神不太常見。
柳回笙眼力好,平時看東西不虛眼睛,除非真的又小又暗,她看不清。
“怎麽了?”趙與問她。
“她的脖子......”柳回笙将眼睛虛得更厲害,“後頸那裏,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趙與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只見Thanatos懸空的後頸處有一團比皮膚更暗的影子。
但,似乎又有輪廓。
趙與打開手機相機,放大5倍再次審視,的确有個東西:
“好像......是個紋身?”
道出這個猜測,兩人心裏皆是一頓——之前抓捕過程中,沒注意過Thanatos的後頸。原來那裏一直都有紋身的麽?
趙與即刻找了殡儀館的負責人,一扇門打開再關上,殡儀館的記錄數據也調了出來。
“的确是紋身。”
負責管理這具屍體的工作人員将資料點開:
“之前用肌肉貼蓋住的,所以看不出來。我記得當時清理的時候,她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僞裝品。像頭皮還有一塊假皮,接了頭發,她自己這裏是有塊疤的,長不出頭發。”
趙與開門見山問:
“紋身的圖案有拍嗎?”
“有的。”
工作人員在相冊裏滑動了兩頁,點開右下角的照片:
“是一朵花,看起來有點像罂.粟,也可能是別的。”
趙與一眼斷定:
“是罂.粟。”
“但是花朵那裏不是很明顯。”工作人員持保留意見。
“就是罂.粟,我不會認錯。”
不是對自己眼力的自信,而是罂.粟這個東西本身,趙與不可能認錯。
任何跟毒.品相關的東西,她都不可能認錯。
“但是很奇怪。”
趙與盯着那塊紋身:
“她既然要僞裝歐陽鏡,臉都整了,為什麽不把紋身洗掉?”
用肌肉貼覆蓋,稍微不注意會被發現,太過冒險。
工作人員猜測:“可能紋身比較難洗吧?”
趙與搖頭:“如果真的想洗,現在的技術不是做不到。”
終于,沉默的柳回笙道出那個通往恐怖大門的密語:
“她不想洗。”
說這話時,柳回笙眼睛盯着電腦屏幕上的罂.粟花,那眼神卻仿佛在看判官落下朱砂筆跡的判詞。
“她已經失去了自己的臉,模仿歐陽鏡的長相、學習她的說話方式、熟悉她的生活習慣。讓別人相信她是歐陽鏡的前提,是她自己也得相信。紋身,是她确定自己是原來的自己,不是別人,唯一的方式。”
這個猜測說服了趙與,照Thanatos最後的偏執程度來看,她是有一個足以超越生死的信仰的。
說來奇怪,往往這種極端的犯罪分子,心裏那個所謂的信仰格外□□。
她自诩可以掌管凡人生死的死神,卻又對所殺之人展現出詭異的“潔癖”。6年前沒能成功殺掉柳回笙,就将柳回笙視為超凡脫俗的“天使”,想盡一切方法折磨柳回笙的心智,企圖讓她殺人,成為死神的同類。
但,操控精神之上,那個讓整個世界都為之一顫的所謂的Thanatos的稱號,信仰到底是什麽?是殺人,還是折磨柳回笙?
折磨完柳回笙之後呢?
柳回笙掙脫催眠,拒絕殺人的如今,那個藏身在暗處的Thanatos的同夥,下一步計劃是什麽?
“趙與,我一直在想,當初美國警署抓的那個Thanatos,和我們後來抓的這個Thanatos,到底哪個才是真的?還是說,前面那個被抓了,後面這個為了報仇,就用Thanatos名義來找我?還是......其實就只有一個Thanatos,當初在美國,事情敗露,她就臨時找了一個替死鬼?”
柳回笙切身經歷了前後兩個Thanatos,兩個都險些讓她喪命,哪怕現在閉眼,她也能馬上穿回當初撕心裂肺的小島,以及那個不見天日的閣樓。
趙與沒有同柳回笙一起經歷當初閣樓那次事件,如今回想,她每每都覺悔恨。
“阿笙,當年在閣樓的時候,還有去年在普善島,你有覺得兩個Thanatos有相似的地方嗎?能不能判斷是同一個人?”
柳回笙無奈搖頭:“當初在閣樓,我全程被蒙着眼睛。後來割開繩子求救,也一直怕驚動她不敢亂動。我沒見過她的真面目,但我印象裏,她一直是披頭散發,臉上很髒。可能我在被催眠的時候,自己腦補出一個長相吧。”
兩人一路都在琢磨,想不通為什麽抓了一個又一個Thanatos,還有人冒出來,從暗地裏恐吓柳回笙。
天亮到天黑,兩人也已經回到蓊陽。
屋裏沒有開燈,窗外的城市也沒有燈。一切都隐身在黑暗中,繁華褪盡,只留下最醒目的那條主乾道。整座城市似被籠罩一團模糊的黑雲,雲層跟雲層之間,主乾道依稀現身,盤亘成一條煙灰色的巨龍。
沒有鱗片、沒有四肢、沒有龍頭,僅僅只有那一條蜿蜒的脊椎骨,顯得格外簡單。
正如這團名為Thanatos的迷霧,似乎也有一根類似的脊椎骨。
“趙與,Thanatos是死神,死神的紋身,為什麽會是罂.粟呢?”
柳回笙靠在玻璃窗上,黑夜中眼瞳格外明亮。
趙與一震,烈風吹動銀元的聲響灌進耳膜,短暫的嗡鳴過後,是漸行漸遠的餘音。
“我先前也在想,一般越是窮兇極惡的罪犯,越有一個超乎生死的信仰。當初美國那個Thanatos,殺人是為了剝皮,把受害人的皮縫在一起,做成一個「作品」。但是去年這個Thanatos,她是為了催眠,讓受害人聽她的話去殺人,讓你變成跟她一樣的殺人犯。”
“你的意思是......”
柳回笙将她的話重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突然靈機一動,飛快跑去書房,翻開去年已經看過一遍的《諸神紀》。
“Thanatos是死亡之神,掌管萬物生靈的死亡。這本書上說了,在奧林匹斯諸神裏,他跟睡神Hypnos是孿生兄弟。每個神祗都有代表自己的圖騰,Thanatos的圖騰就是「熄滅的火炬」。但我們看到的這個,她紋的不是火炬,是罂粟......”
腦中突然産生一個可怕的想法,身體深處的恐懼似瘟疫般迅速蔓延全身,翻動紙張的手劇烈戰栗起來,兩只手跟機器一樣大幅痙攣。
咚!
厚重的書本落到地上,柳回笙想去撿,身體卻彎不下去。
“阿笙!”
趙與沒見她這樣過,身體像觸電似的機械地發着抖,喉嚨裏不斷發出“啊”“啊”的聲帶震動卻無法串聯成一句話的音節。
她猛地把人抱住,握着她抖動最劇烈的兩只手,卻發現柳回笙整條手臂跟鋼鐵一般動都動不了。
“翻,翻......”
柳回笙吃力地從嗓子眼擠出幾個音節,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你,你翻......趙,翻......”
趙與用力抱住她:
“你這樣我怎麽去翻!阿笙,你看着我,看着我,深呼吸,深呼吸好不好?你哪裏不舒服?告訴我哪裏不舒服?”
柳回笙陷入軀體化的痙攣,抓着自己的手背,指甲在細嫩的皮膚抓出三道血痕。
“啊——”
她盯着倒扣在地板上的書,如同盯着宣判死刑的判決,眼球瞬間充血,眼淚如石頭般啪嗒啪嗒往地上砸。
“翻!你翻!啊——”
情況轉瞬惡劣,趙與不得不松開她,抓起那本《諸神紀》往後翻。
她知道柳回笙想翻什麽,正是因為知道,所以心疼。
在講述死神Thanatos後面的第4頁,就是他的孿生兄弟睡神Hypnos。
Hypnos掌管萬物生靈的睡眠,其代表寧靜,同樣也代表黑暗、遺忘和沉睡。古希臘神話中,有一種植物代表催眠與安靜,其汁液可以入藥,有鎮靜作用。所以,它除了是植物本身,更是Hypnos的象征物——
罂.粟。
漆黑的磐石從天而降,帶着上古神祗降下的神罰不斷降落,龐然大物遮住太陽,在大地之上籠罩一片龐大的黑影。草原的野牛和狼群嗅到末日的氣息,率領山野萬物發出嘶吼和咆哮,野獸逃竄,烏鴉頻飛,直到巨大的磐石落入地面,将一切生靈碾成粉末。
人死獸亡,終歸滅絕。
柳回笙冷靜下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她靠着牆,歪着頭,任由趙與替她處理手背上的傷口。
等一切忙完,身體重新被抱到趙與懷裏,柳回笙的聲帶才終于找了回來。
她盯着牆根,眼睛一動不動:
“所以,我們抓的,是睡神。美國那個,是死神。現在,他們的同夥,那些自己給自己封神的其他那些人,要來找我索命了,是麽?”
諸神降下神罰,柳回笙,你區區一個凡人,能有幾條命?
趙與緊緊跟她貼在一起,用體溫安慰她:
“如果是這樣,他們就是一個犯罪團夥。阿笙,別怕,我會保護你。不管他們是一個,還是一群,我都會保護你。”
話音剛落,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南無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是Athena,柳回笙的導師。
“趙。”
Athena開門見山:
“你之前讓我去查監獄裏的Thanatos,有結果了。”
趙與忙問:“怎麽樣?”
Athena嘆了口氣,她辦這麽多案子,經歷了那麽多變故,今時今日也破了心防:
“她越獄了。”
作者有話說:
所以,冒充歐陽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