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球球(一) “太可愛了
第46章 球球(一) “太可愛了
第46章 球球(一) “太可愛了
“阿笙, 我做不到。”
因為這句話,柳回笙氣得一整夜沒睡。
另一邊,趙與因沒能抱着柳回笙, 也一整夜沒睡。
次日, 兩人頂着四個黑眼圈去上班, 一人灌了一杯冰美式。
一整天沒有說過一句話, 頂多只有在開會時來一句“側寫這邊有沒有什麽補充”,柳回笙會把側寫結果公開一下。
散了會,謝可偷偷找到朱玉:
“玉姐, 你有沒有覺得......趙隊跟笙姐,今天有點不對勁啊?”
朱玉對兩人的關系一無所知, 看看整理資料的柳回笙,又看看在寫報告的趙與,沒覺得異常:
“哪不對勁?不都在工作麽?”
“還哪不對勁?!”謝可急了,“她倆今天都沒說話。而且早上來的時候, 都挺不高興的, 感覺是不是吵架了?”
朱玉回想了一下早上進辦公室的情景:
“沒有吧?她倆來之後都沒怎麽說話, 上哪吵架去?”
謝可被問住了——
對啊, 早上兩個人前後腳到的。一整天沒怎麽說話,上哪吵架去?總不能昨天晚上兩人一起睡的吧?
不不不不, 這還是太誇張了!
謝可趕緊否定這個想法。
應該是最近百合小說看多了, 看誰都像CP。趙與可是她大學時期的偶像, 辦案雷厲風行,當初實習的時候就聽說過,趙與很久之前談過一段爛尾的戀愛,所以一直是獨身主義,生人勿近的。
再看柳回笙, 謝可的新晉偶像。高學歷高認知高顏值,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怎麽看都是需要伴侶一起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的,怎麽可能忍受得了趙與那個木頭?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謝可盤算了一圈,最終決定尊重個人性格,默默把word裏的同人文删掉。
如她所想,趙與跟柳回笙的性格看起來的确天遙地遠,這輩子都搭不上關系。但一旦搭上了,南極跟北極的磁場便會産生強大的人力不可更改的吸力,将兩個人牢牢地綁在一起。
冷戰。
情侶吵架之後經常出現的情況。
趙與冷,是性格使然。她不善言辭,更惶恐說錯哪句話在本就緊張的關系下雪上加霜。
柳回笙冷,是脾氣使然。她已經先一步抛出橄榄枝,攤煎餅一樣引導趙與正确對待兩人的關系和地位,趙與仍然油鹽不進。
不說話?
很好。
她柳回笙又不是什麽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的傭仆,你不說,那我也不說,不然搞得你多重要似的。
這麽冷漠地過了幾天,終于迎來了周末。
一個完整的,不用加班熬夜辦案子的周末。
柳回笙不想跟趙與單獨待在一個空間,一大早就出去了,直奔梅昭的偵探事務所。
梅昭與她同屬一個導師,從前讀研究生的時候就是師姐妹,論能力,要高出柳回笙一頭。
只是經歷一番生死之後,本就在梅昭心中不重要的功名變得更加淡薄,離職成立了這家偵探事務所,挨在陳豆豆的貓咖館隔壁。
周末前臺休息,梅昭自己沒事的時候會過去坐着,以防有客戶到訪。陳豆豆在旁邊的貓咖沒事做的時候,也會過去陪女朋友。
室內開着空調,陳豆豆一件薄荷綠衛衣搭配闊腿牛仔褲,在沙發上給新來的貓貓縫小衣服。
梅昭身上穿一件燕麥色薄針織,外披一件鴉青色對襟毛呢,長發挽在腦後,擡頭的瞬間,眸光柔和。
“吵架啦?”
她只看柳回笙一眼,就從五官形狀和肌肉走向判斷出她的情況。
“沒有。”
柳回笙站在門邊,一手抓着手提包,一手松開辦公室的門把。
吵架?她才不會跟趙與那種不愛說話的冰塊吵架。
于是告訴梅昭:
“她才不值得牽動我的情緒。”
陳豆豆一聽,頓感不妙,緊張問:
“怎麽了師傅?趙隊怎麽惹你生氣了?”
柳回笙繼續嘴硬:
“我沒生氣。”
梅昭無聲地笑,起身拿了一個新杯子放到咖啡機下面,按動拿鐵的制作按鈕。
嗞——
褐色的液體帶着熱氣噴出,咖啡的醇香從杯子裏四向溢散。
只消兩句話,梅昭就大致猜到這次吵架的源頭。
“值得”,這個詞的信息量很大,通常出現在「付出不平等」的情況。而趙與的性格過于清晰,長板短板都很明顯,而最短的那一處短板,能讓柳回笙覺得「不平等」的,只有一個——
溝通。
“趙與是不怎麽愛說話,但是該做的事她都會做,是實乾派。”
梅昭先認同趙與确實有不足之處,并且也指出這個不足背後,趙與做了其他努力去彌補,進而肯定她這個人。
性格上的缺陷,柳回笙也清楚。每個人都有缺陷,她柳回笙也有。可是她已經慢慢改了,慢慢沒有那麽傲嬌,沒那麽居高臨下了,但趙與還是頂着那副「我是你的信徒」的姿态,事無巨細地伺候她。
伺候,這個詞只會出現在古代的主仆身上,而不是當代情侶。
柳回笙想到這裏就生氣:
“誰要她實乾了?那些事情誰要她做了?”
陳豆豆毫無條件地站隊自家師傅,拳頭當時就攥了起來:
“她做什麽壞事了?師傅你跟我說,我找她去!”
她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有點像去尋仇,柳回笙想想趙與昨晚那委屈巴巴的模樣,瞬間覺得沒那麽氣了——就,犯不上。
趙與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犯不上讓陳豆豆去幫她出氣。
心裏的怒氣消了一半,後背卸力靠到沙發上:
“也,不至于了。”
陳豆豆見她這麽快就消了一半,就知道不是原則性問題,連忙朝梅昭擠了個眼色——
梅姐,情況樂觀,上!
梅昭寵溺地朝陳豆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這時,咖啡也沖好了。梅昭托着杯墊過去,放到柳回笙面前。
“最近你們辦的律師那個案子,網上讨論度挺高的。”
梅昭故意說起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
“異地聯合辦案,來回跑很辛苦,情侶之間有點小摩擦很正常。”
柳回笙動了一下嘴唇,說:
“其實,也不是因為這個了。”
“那是因為什麽?”梅昭問得順理成章。
柳回笙嘆了口氣,想說的話一時有點難以啓齒,猶豫的這兩秒,被梅昭溫柔開解:
“回笙,我跟豆豆都是自己人,你想說什麽,盡管說。”
豆豆秒跟:
“就是的師傅,我在認識梅姐之前就認識你了,有什麽話不能跟我們說的?”
柳回笙心裏沒了芥蒂,措辭了一下,問:
“師姐,你跟豆豆,你們倆吵過架嗎?”
“嗯?”梅昭愣了一下,“倒是吵過。怎麽了?”
柳回笙又問:“就是之前你辭職的時候,豆豆也辭職,你們有沒有因為這件事吵過?”
梅昭一哂,還真有。
“之前我想開偵探社,但蓊城的大環境不如蓊陽,所以要來蓊陽這邊發展。豆豆沒多久就離職了,我以為她是為了我。”
柳回笙感同身受:“是吧?這種對方為自己放棄原有的想法,做出犧牲的時候,真的壓力很大。”
梅昭同意:“這倒是,不過後來我們說通了。”
“怎麽說通的?”
“那就讓她說咯?”
梅昭笑着看向陳豆豆,眼裏全是愛意。
陳豆豆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耳朵,腦袋耷拉了下去:
“哎呀,那什麽,人家本來就想要離職了的。來蓊陽多好啊,可以開貓咖,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後來跟梅姐商量了好幾次,我們才解除誤會的。”
柳回笙職業病犯了,想觀察她的表情,看她有沒有說謊,是否跟趙與一個心境。
但陳豆豆陳述的時候始終低着頭,看不到任何表情。于是只能作罷。
“也就是說,你離職不全是因為師姐?”
陳豆豆噌地擡頭,認真地就差去做國旗下講話:
“當然了,我可是有職業追求的好不好?世界第一能量人!”
她說這話格外興奮,逗得柳回笙跟梅昭都笑了。
半晌,梅昭試探着問柳回笙:
“你們因為這件事鬧矛盾了?”
柳回笙坦然點頭:
“嗯。她挺喜歡小動物的。但是,她以為我不想養,竟然都不問我一下,就自己決定不要養了。我覺得......”
梅昭揣度了一下:
“可能趙隊只是心疼你的身體呢?怕你動物毛過敏。”
柳回笙反駁:
“可我沒有過敏啊。我也想要她開心一點。以前就總是受傷,斷過腿,中過槍,還被那麽粗的一根鋼筋穿透過肩膀。那麽疼,肯定也需要情緒價值。”
說着,她心裏絞着疼:“師姐,你們心疼對方,會一起商量,互相退讓。但趙與不會,她只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想盡一切辦法去滿足我。她以前養過小狗,但跟我在一起之後,提都沒提過。就因為覺得我不喜歡小動物。她永遠不考慮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大笨蛋......”
說到這裏,陳豆豆總算明白柳回笙跟趙與的矛盾在哪。
說真的,真要論起來,這件事兩人都沒錯,只是立場和角度不同。
從柳回笙的角度來看,她希望趙與能更重視自己,兩個人平等地生活。
從趙與的角度來看,她跟柳回笙分手複合,她把柳回笙捧在心口生怕傷到了,自然想盡一切辦法哄她開心。
“師傅。就......怎麽說呢?”
陳豆豆摳着牛仔褲的褲線:
“我覺得,趙隊就是太愛你了,你也太愛她了。你們倆都怕對方受委屈。但是,趙隊這個性格很多年了,她就是習慣性地把你放在比她高的位置,短時間要改,沒那麽容易。”
陳豆豆自己談戀愛的時候主意一大隊,到給別人做心理輔導時,就只會分析現狀,提供不了解決方案。
這一點,梅昭在行。
“回笙,你們都不用改。”
梅昭溫和地說。
“什麽?”柳回笙問。
“我說,你跟趙與,你們倆現在這樣很好,你們都不用改。”
梅昭笑盈盈的,語速放慢:
“愛一個人,就是會把對方的意願放在自己的意願之上。不光趙與這樣,回笙,你也是這樣的。”
柳回笙不想承認,她才不會對趙與那個木頭搞什麽例外:
“我?我沒有,我經常欺負她。對她比對別人還差。”
她說這話的時候背挺得直直的,下巴也揚起,別說梅昭,連陳豆豆也騙不過去。
陳豆豆想戳穿,被梅昭遞了個眼色,閉嘴。
梅昭溫柔地指出:
“那,你有因為別人生氣,氣到好幾天都睡不着嗎?你有為了別人,不遠萬裏從美國回到蓊城嗎?趙與吃不了肉,從你們複合到現在,每一頓,你都陪她一起不吃肉,靠蛋白粉補充蛋白質。回笙,你自己沒發現,你也在遷就她。”
柳回笙啞口無言,她跟趙與在一起,的确雙方都在遷就。
但,多與少也是有區別的。
“她遷就我的時候更多,基本上都是她順着我。絕大多數時候,我比較任性。”
梅昭笑了:“可能她就喜歡你任性呢?”
柳回笙哼道:“誰知道?我只是擔心,她一直這樣下去,萬一有一天,我也習慣忽略她的感受,不在乎她,她也太難受了。”
趙與每次都會習慣性地忽略自己的想法,把她的意念放在第一位。
要是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會不會就要變成那些以自我為中心,不考慮別人感受的人?
梅昭搖頭,告訴她:
“你會這麽想,就證明你不會那麽做。這次是寵物的事,以後還有其他事,兩個人在一起,總有分歧的時候。這次趙與的反應有點大,但只要你明說,她也不會一意孤行。有時候,她反應有點遲鈍,不知道你不說的時候是真的不喜歡,還是單純地沒想到。你跟她說清楚一點,或許就行了。”
柳回笙抿了口咖啡,苦得她連連搖頭,就着這個苦味連續咽了三四口,才終于消化梅昭的話。
“你說得對。”
柳回笙重新把咖啡放回桌上,嘆氣:
“其實,我有時候也挺任性的。我知道她很在意我,但有時候,要我把話一個字一個字拆開來跟她說明白,我就不想說了。但是,換個角度想,趙與是趙與,又不是我的蛔蟲,我想什麽她本來就不會什麽都知道。有時候,就是要說明白一點。”
成年人之間的相處少三分賭氣,多三分效率。
只要真心喜歡,面子沒那麽重要。
陳豆豆見她表情多雲轉晴,大腿一拍就站了起來:
“就是的就是的,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溝通嘛!師傅你今天忙不忙?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柳回笙看了眼手機,已經10點多了,半早不晚的,确實可以收拾收拾往餐廳去。
只是,不知道趙與吃沒吃?
她那個人,不會在擔心自己,然後不好好吃飯吧?
梅昭起身:
“趙與給我發消息了,讓我們帶你去吃點好吃的。等吃完了,她來接你。”
說着,把手機遞給柳回笙。
跟趙與的聊天界面裏,對話屈指可數。最近的一條便是半小時前發的。
【梅昭,阿笙這幾天心情不好,麻煩你,帶她去吃點好吃的,叫上小陳一起,餐費我來報銷。等吃完了,我來接她回去。謝謝!】
柳回笙看着那兩行比寫報告還要正經的字,隔着屏幕,她都能想象到趙與那張板正的表情。
嘁。
肯定跟着她出門,看到她來梅昭這了。
不然怎麽可能這麽精準聯系人家?
假裝很大方的樣子,讓人家小情侶帶她去吃飯。
要報銷餐費的話,自己怎麽不過來?
裝什麽大方?
“要我叫她過來麽?”
梅昭讀出柳回笙的表情。
“不要。”柳回笙那傲氣勁兒又上來了。
如果不是趙與自己主動來,她才不要去邀請她。
搞得她多重視一樣。
三人選了一家價位中等的粵菜,自11點半開始吃,吃到13點。
吃完之後,順着商場的扶梯一層一層下去,在3樓轉角的位置,發現一個小貓咖館。
柳回笙對貓不怎麽感冒,說不上讨厭,也談不上喜歡。
可她們經過的時候,最邊角的那只小黑貓突然發出尖銳的鳴叫。
“咪——咪——”
柳回笙停下腳步,只見第三層最右邊的那個貓倉裏,一只巴掌大的小黑貓不斷用爪子撓着倉門,毛發稀稀疏疏,頭頂跟兩側更是參差不齊,跟剛從被窩裏鑽出來似的,碧綠色的眼睛巴巴盯着柳回笙,發出纖細的叫聲:
“咪——咪——”
陳豆豆平時跟貓咪打交道,一眼就看出小家夥的想法:
“诶?師傅,它好像在叫你哎。”
“我?”
柳回笙詫異,她這輩子還沒怎麽發現過跟小貓的緣分,看向小貓,也就成年女性一只手那麽大,小小的,我見猶憐:
“是不是餓了?叫得好虛弱。”
陳豆豆看了眼右下角的介紹:
“才一個多月呢,這麽小,叫聲就是很小。你看你看,它一直看着你,就是在叫你!”
柳回笙對上那雙碧綠的眼睛,心裏頓時被融化,伸手,小心翼翼觸碰透明的倉門,誰知小貓竟然把腦袋貼了過來,一邊隔着倉門蹭她的手一邊發出細碎的撒嬌的叫聲:
“咪......咪~”
陳豆豆雙手捧連:
“天吶~太可愛了吧——師傅它就是認人,它喜歡你!都說貓貓是自己選主人的,你看路過的人這麽多,它偏偏就選中了你,買下來吧?買下來吧好不好?”
柳回笙摸着那扇單薄的倉門,從指縫裏看到小家夥眼巴巴的目光,以及呼吸時不斷翕動的粉色的小鼻子。
那一刻,即便是鐵石心腸,也得停下來喂兩口貓糧。
“我......進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