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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妻子(二) “你婚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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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妻子(二) “你婚內出

第51章 妻子(二) “你婚內出

“你前夫死的時候, 沒人說你克夫?”

一句輕飄飄的疑問,在張冰倩心口落下晴天霹靂。轟隆一聲,劈成兩半。

“你什麽意思!”

風度和優雅不再, 張冰倩噌地站起, 臉上漲紅:

“什麽克不克夫的?你一個警察怎麽能這麽說呢!”

柳回笙從從容容地聳了一下肩, 臉上笑得和煦:

“抱歉, 張女士。我只是聽到一些傳聞。你知道,我們辦案要問很多人,有時候消息多, 聽到的閑言碎語也多。怕您心裏難受,所以問一下。”

不問還好, 問了才會難受。

張冰倩不說話,柳回笙觀察着她的表情,又說:

“看來,這些話已經傳到你耳朵裏了, 是麽?唉, 真是世風日下。”

張冰倩杵在那裏, 本想跟柳回笙要個說法, 但柳回笙又是一副“我為你着想”的表情,一肚子怨氣又發不出來。

“你跟我說, 到底是誰說的!我倒要看看, 誰敢在學校議論我!”

柳回笙仍舊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聳肩搖了搖頭:

“抱歉,張女士,我們不能随便透露別人的口供,這是警隊機密。”

“什麽機密!這不埋汰人嗎!”

張冰倩氣得不行:

“我好不容易從我前夫去世的陰影裏走出來,他們就亂說!”

莊闊見她情緒失控, 便站起來假模假樣地打圓場:

“倩倩,你別管他們怎麽說。林老師的事是意外,這個大家都知道的,沒人敢說你。”

柳回笙見兩人關系親密,便順着勸:

“對,你現在重新結婚,有了新的家庭,萬事朝前看麽。”

一旁,趙與沉默地圍觀全程,嘴角朝兩側扯了一下,沒有說話——先用尖銳的話語激怒對方,再寬容地安慰“萬事朝前看”,前後一分鐘便扭轉局勢的心理戰,也只有柳回笙這麽玩。

張冰倩的情緒下去了一半,全然忘了,剛才就是柳回笙激怒的她。

柳回笙摸出大衣口袋裏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接着問:

“你們夫妻倆現在感情這麽好,什麽時候結婚的?”

張冰倩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跟我前夫的死有關系麽?”

柳回笙說:“倒是沒有太大的關系。只是我想多了解一些情況。要是給其他人錄口供,他們有什麽謠傳,也可以幫你們澄清。”

聞言,張冰倩徹底臣服,臉上笑成一朵牡丹:

“這,這還挺麻煩你們的,呵呵。”

随後和盤托出:

“我跟莊闊,我們倆今年年中才領的證。之前老是有風言風語,說我婚內出軌,柳警官,這你們可得好好幫我們澄清。我是在我前夫去世一年之後,整整一年了,才跟他領的證。”

“誰追的誰?”柳回笙繼續問。

“我們......這個屬于雙向奔赴吧?”張冰倩說着看向莊闊。

“哎,是的。我們都在蓊陽大學工作,就認識了。”

“「林昆」去世前就認識了麽?”

柳回笙語出驚人。

張冰倩跟莊闊對視了一眼,那是沒有先後之分的,不約而同的對視。

像極了兩人一起做了什麽錯事,被人發現端倪之後,先偷偷交換眼神,企圖通過這種交流串一個統一的供詞。

莊闊的反應稍快一步,說:

“對,林老師出事前,我們就認識了。畢竟在同一個院嘛,工作幾十年,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張冰倩趕緊點頭:

“是的是的,我們雖然早就認識,但都是在我前夫去世之後才開始談的。”

說話期間,手指向右方指了一下。

眼睛看的方向跟手的方向不一致——克林頓手勢。

“好,了解。”

柳回笙并沒有拆穿,任由兩人自以為瞞天過海地放下防備,接着說:

“「林昆」之前有沒有基礎病?”

“有。”

張冰倩記得很清楚:

“他有點高血壓,還有脂肪肝,一直都在吃藥。”

即便過去一年多,張冰倩仍然記得林昆的病情。家屬越是篤定,趙與心裏便越沉重。

昨天沈清的話歷歷在目——

百分百的把握,遺體标本生前沒有脂肪肝。

趙與不着痕跡地接過柳回笙的話頭,詢問張冰倩:

“脂肪肝嚴重麽?”

張冰倩點頭:“還是比較嚴重的,之前還住過院。讓他飲食注意點,別吃油膩的東西,別喝酒,就是不聽。”

趙與繼續:“有沒有病歷?或者當時開的藥方?”

“這個......”

張冰倩為難起來:

“當時他人走了,他那些東西我都收拾了,該扔的都扔掉了。”

“就診記錄呢?”

“這個也沒了。警官,當時你們說案子破了,我才清理的。現在過去這麽久......是不是有什麽隐情啊?”

趙與不動聲色:“沒有,循例問一下。你也知道馬上二審開庭,被告那邊的律師肯定會全力辯護,你這邊如果有新的證據或者資料,用作補充,當然更好。”

張冰倩連連點頭:“也是。但是我這裏真的沒有了。家裏突然沒了個人,我也要時間去接受。如果那些東西一直在的話,我心裏也不舒服......”

趙與順着她的話說:

“對,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平時在家,你們一般吃什麽菜?”

張冰倩回憶:

“他有脂肪肝,所以我們飲食都比較清淡。蔬菜跟菌菇多一點,還有紫菜、海帶這些。”

“我聽說炸土豆還不錯。”

“那不行!油炸的東西不能吃,土豆這種高澱粉的更是碰都不會碰。這些平時我做飯都會注意的。”

沒有病歷、沒有藥方、沒有就診記錄。

但,張冰倩能說出脂肪肝的病人能吃和不能吃的食材,并且,是從生活痕跡裏總結出來的,沒有背書的跡象。

真實性很高。

趙與歉然笑了一下:“噢,那可能我記錯了。”

由此看來,林昆患脂肪肝和高血壓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但,那具屍體又沒有患病的現象,是怎麽回事?

趙與沉思片刻,轉而又問:

“這個案子是去年破的,前不久一審,你們去了嗎?”

張冰倩點頭:

“去了,有一個判了無期,另外有一個12年,有個7年。”

“他們在庭審上辯護得還順利嗎?”趙與問。

“剛開始還行,後面卡了一下,還休庭了一會兒。”

“哪裏卡了?”

“就是大拇指那個事。”

“沒記錯的話,林昆右手的拇指被砍下來了,現在都還沒找到。”

張冰倩的眉頭往上蹙起,前額肌肉收縮,嘴唇微開,嘴角往下沉——那是一個悲傷的表情。

“對。”她說,“我前夫大拇指上有個戒指,3萬多,還挺貴的。他們肯定是圖那個戒指,把手指剁下來了。但他們在法庭上就死活不承認,就說是認錯人才殺的我前夫。這明明就是半夜搶劫殺人,他們非不承認!”

趙與回憶今天上午看的卷宗資料,說:

“但是警方跟法院也都沒有提供他們砍掉死者手指的證據,是麽?”

“嗯。就是因為沒有直接證據,他們想判輕點,就一直不承認。”張冰倩的拳頭逐漸收緊。

“後來呢?”

“手指這個可以賴,但是人命賴不掉。我前夫身上有他們的DNA,鞋印跟血跡都對得上,還有監控、聊天記錄這些,證據鏈很完整,他們跑不掉。”

“但是屍體被打得面目全非,警方怎麽确認那就是「林昆」?”

“驗了DNA。”

“來家裏找了林昆的頭發?”

問到這裏,張冰倩停頓了一下,搖頭:

“家裏沒有。”

驗DNA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找到受害人的頭發,或者睡過的枕頭、用過的牙刷,都能提取到DNA。

而這些痕跡,家裏都沒有?

這很罕見。

趙與問:“為什麽?他那段時間不在家?”

“在的。只是他出事那兩天比較忙,沒回來。”

“但如果只有幾天,他用過的東西還是能提取到DNA的。”

“他有潔癖,房間每天都要清掃。就算住外面的酒店,也是每天叫人去換床單和洗漱用品的。”張冰倩撓了一下鼻梁。

“最後去哪提到的DNA?”

“他辦公室。”

“辦公室?他辦公室不打掃麽?”

“據說是讓學生掃,可能學生打掃得不仔細,遺留了兩根頭發。”

家裏沒有DNA,能證明林昆脂肪肝和高血壓的所有資料恰好都銷毀了,格外注重名聲的遺孀,對外宣稱感情深厚卻在一年後跟另一個人領證。

以及,方才從二人進門開始,一男一女所有的微反應和動作語言......

趙與沒往下問了,扭頭看向柳回笙,眼神接觸之後,柳回笙會意,看向張冰倩,問到:

“是「林昆」有潔癖,還是你特地打掃乾淨,清除他所有的痕跡?”

張冰倩愣了一下,問:

“你什麽意思?”

柳回笙不再靠着桌子,轉身,正面朝向張冰倩,臉上覆了一層冰:

“張女士,忘了自我介紹,我除了是一名刑警,還是一名側寫師。”

“側寫師?那是乾什麽的?”張冰倩對此一概不知。

“就是根據案發現場,對兇手進行畫像側寫。順便,因為熟悉心理學,所以我們也會讀心。就是能從嫌疑人的表情和動作,分辨她什麽時候在說真話,什麽時候在說謊。”

張冰倩抓緊褲腿,心防的高牆拔地而起,卻已經晚了:

“你......什麽意思?”

柳回笙娓娓道來:

“你說你跟「莊闊」是在「林昆」死後才開始的。但是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的方向跟眼睛的方向截然相反,這個行為,代表你說的話跟內心是反的。你在說謊。”

“我沒有。”

“并且,我們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你還記得你們倆什麽反應麽?”

“我,我們......”

“你們倆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這個行為,在心理學上叫做「罪疚對視」。意思是說,當一起犯錯的兩個人被懷疑的時候,他們會先用眼神溝通一下,一是确認對方的想法,二是想串供一套瞞天過海的說辭。”

張冰倩的心理素質本就不佳,偏偏柳回笙又能将她剛才所有的動作和表情都重複出來,跟攝像機一樣一幀一幀地往後放。

一番指控下來,沒了反駁的底氣,只能反複說“我沒有”。

全程,莊闊都面色青黑地坐在一邊,只字不言。

柳回笙步步緊逼:

“你們其實早就開始了。「林昆」在學校的科研工作忙,不經常回家,反而方便了你們。

但是漸漸的,偷情已經滿足不了你們。女兒常年在國外,「林昆」又在忙事業。所以你就把莊闊叫到家裏來。

家裏經常大掃除,不是因為「林昆」有潔癖,是每次偷情之後,你怕留下痕跡,所以會清掃。

後來「林昆」失蹤,你去報警,怕警察查到你跟莊闊的關系,就又把家裏清掃了一遍,所以警方才找不到「林昆」的DNA,是吧?”

張冰倩的臉色一茬接一茬白了下去:

“不不不,沒有,我沒有!”

柳回笙加快語速:

“你有。你婚內出軌,早就想擺脫「林昆」。”

“不是的!”

“但是你又舍不得他的財産,不想離婚。”

“不......”

“你那麽看重名聲,在意別人說你‘克夫’。其實,你怕的不是‘克夫’,是‘殺夫’。”

“不——”

“——是紅杏出牆又不想淨身出戶,就收買打手謀殺自己的丈夫!”

“我沒有!我只是出軌!沒有殺他!”

張冰倩被逼得說出實話,說完之後,自己痛苦地雙手捂臉,整個人蜷進莊闊懷裏——

愧疚,自責。

看守秘密的大門已經撞破,柳回笙收手,給趙與遞了個眼色。

趙與點頭會意,開口:

“張女士,這個案子還沒二審,任何線索都可能成為對方律師鑽空子的機會,推翻一審的結果,重頭再來。為了你前夫,也為了你自己,我希望你跟我們說實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