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學術妲己(一) “原來趙隊
第56章 學術妲己(一) “原來趙隊
第56章 學術妲己(一) “原來趙隊
從實驗樓, 柳回笙跟謝可的情緒都不大好,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順着棕榈大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條路是去年新修起來的, 聽說把原來的一個小池塘填了, 重新設計了一個讀書亭。連同南廣場和體育館一起翻修了一遍, 從春天修到秋天, 每一塊磚都鋪得嚴絲合縫。
繞過體育館就是操場,年輕的大學生們正在上體育課,足球從邊角傳到中場, 十幾個人跑來跑去,似永遠不覺着累。
“笙姐, 你會踢球嗎?”
謝可望着那顆裹滿灰塵的皮球,心情才終于好了一些。
“不會。”柳回笙說,“你呢?”
“我也不會。以前讀書的時候,體育課選了籃球和排球, 沒選中過足球。”
“有點可惜。”
“對。其實我還挺喜歡足球的, 每次世界杯都會看。在我們家, 我姐喜歡搞藝術, 我喜歡搞體育。”
謝可有一個姐姐,她之前提過。柳回笙最大的印象, 是這位姐姐英語不好, 考研只有23分。以為跟謝可一樣喜歡體育, 沒想到喜歡藝術。
“她喜歡什麽藝術?”
謝可笑了一下,覺得好玩:
“川劇。”
“川劇?”
“對,她喜歡玩變臉,家裏一櫃子的臉譜,都是她自己畫的。”
“那還挺有意思的。”
“嗯。之前我媽總說, 要是她拿變臉一半的興趣去學英語,也不至于考那麽多次研都考不上。”
“人生也不止考研這一個選項,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愛好,就很好了。”柳回笙安慰她。
“也是,她在反恐那邊,乾得還是挺好的。”
兩人順着操場一路往西,去學校食堂吃了飯。
那時正值高峰期,食堂人多,一張空的都沒有,只能跟其他人拼桌。
隔壁的是一對情侶,一男一女,正讨論着前不久一審的「林昆謀殺案」的結果。
男生對結果表示懷疑:“那三個人看上去不像是打手,更像是殺手。”
女生疑問:“殺手?怎麽看出來的?”
男生說:“你不懂,打手哪有直接殺人的?要我說,這就是一起買兇殺人的案子。”
女生不解:“可是案子不都判了嗎?好像沒找到買兇的,那三個人也認罪。”
“這才一審,還沒結束。等二審,萬一找到了幕後真兇,那就翻案了。”
女生出于謹慎,看了眼旁邊埋頭吃飯的謝可跟柳回笙。
看穿着,謝可穿着運動服和短外套,稍微有點學生樣。柳回笙的翻領大衣實在過于凸顯氣質,長發微卷,渾身上下透着從容,一看就不是學生,更像老師。
于是不敢說什麽。
直到柳回笙看向他們,仿佛找到同道中人一樣贊同:
“同學你也這麽認為啊?我也是。”
對面,喝湯的謝可險些一口氣吸進肺管,看着反常的柳回笙,眼睛瞪得溜圓——
柳回笙什麽時候有這麽興奮的語氣了?
變臉變得這麽快,比她姐還适合演川劇。
一男一女沒設防備,尤其男生,見這麽漂亮的學姐認同了自己,說話聲音都大了起來。
“肯定的,林老師多半是得罪人了,所以才要致他于死地。”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比法官還要正義。
柳回笙順着他的話往下引:“但我沒聽說他得罪誰了,同學,你是不是有內部消息?”
男生模仿古代判官落驚堂木那樣放下筷子:
“要我說,多半跟那個「學術妲己」脫不了關系。”
又是「學術妲己」。
這個詞不光在林昆原配的嘴裏出現過,還在魏明珠的遺書裏出現過,甚至莊闊的口供也出現過。
于是問:
“哪個「學術妲己」?”
男生露出高位者的蔑視:
“不是吧?這你都不知道?學校都傳遍了。那個「學術妲己」靠跟導師搞不正當關系,碩士就發了十幾分的文章。然後跑到我們學校來讀博,在林老師那裏讀了4年,每年都發很高的分,早就達到畢業要求了,但就是不走。叫什麽來着?我想想......噢,「顧雅珍」!”
這個名字一出來,柳回笙跟謝可都愣了一下——
當初「魏明珠」自殺之後,去找「莊闊」尋求幫助,想将事情擴大的,其中一個就是「顧雅珍」。
男生繼續他一廂情願的推理:
“這個顧雅珍之前還被學校警告過,就是因為她跟導師之間關系不正當。”
“什麽時候警告的?我沒看到公告呢。”柳回笙繼續扮演無知。
“這種事怎麽可能出公告啊?都是私下警告的。”
“是嗎?”
“對啊。她之前碩士的時候在一個末流的211,那個學校搞搞就算了。還想在林老師這裏繼續搞,那肯定不會慣着的。”
“具體怎麽搞?”
“就是陪導師睡覺,換論文一作呗。他們實驗室其他學生都發不了文章,就她能發,為什麽?不就是因為搶了別人的成果麽?”
這時,他女朋友提出異議:
“可是我聽說,他們實驗室好幾個都說是學術妲己,不光顧雅珍一個。感覺林老師可能真的跟學生有點什麽。”
男人立即制止:
“就算有什麽能怎樣?她們想用自己的身體換文章,林老師成全了她們而已。但是也不能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啊。我聽說那個「顧雅珍」就是因為不滿只發了個14分的文章,想要挾林老師,再給她一個20分的,所以才鬧掰了。”
說着,他拿出手機裏珍藏的視頻,遞給“始終贊同他的柳回笙”:
“這個,是有人拍到的,之前在群裏傳瘋了。”
柳回笙接過手機,那是一條幾十秒的視頻。
畫面裏,「顧雅珍」身穿做實驗的白大褂,堵在「林昆」辦公室門口,争吵不休。
——你為人師表,不覺得羞愧嗎!
——我羞愧什麽?顧雅珍,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胡說八道,我讓你在學術圈裏消失!
——那你就來!我看是你消失還是我消失!你自己做過什麽事你心裏清楚!你要是不答應,我就鬧得全世界都知道!
畫面停止,男人一臉“現在你總該相信了吧”的表情。
“聽到了嗎?她威脅林老師,要是不答應她,就把他們倆的事情鬧得全世界都知道。”
柳回笙假裝拉進度條重頭再看,順手打開隔空投送,傳到了謝可手機裏。
謝可眼明手快點了接受。
柳回笙将手機還回去,故作惋惜:
“可惜,她沒說具體是什麽事。”
男人呵呵笑了兩聲,眼睛虛起,眼神裏全是對男女之事的心照不宣:
“都這麽明顯了,也不用明說吧?一個成就斐然的導師,一個學術妲己,能有什麽事?”
柳回笙配合地點了一下頭,僅僅只有一下,因為多的裝不出來了。
她将手伸進包裏,拉開內側的小包拉鏈:
“正好,我這裏有個東西,也給你看一下。”
男人眼睛都亮了:“真的?你也有視頻?!”
柳回笙皮笑肉不笑,掏出黑色硬殼的證件,攤開放到男人面前:
“市局刑偵支隊一大隊,柳回笙。剛才你說的這些,我認為對案情有所幫助,想請你回局裏協助調查。”
轟——
一道霹靂從男人天靈蓋打到腳底心,整個人石化在原地,臉色比食堂磚牆上的粉還要白。
“警,警察......”
柳回笙言笑晏晏:“沒錯,警察。”
謝可嫉惡如仇:“沒錯,警察!”
男人一下子慌了神,兩手扯回桌面下方:
“這這這......學姐,不是,警察姐姐,我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能調查什麽?我跟這個案子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柳回笙看着她,扮演一個寬容的老師形象,緩緩說:
“怎麽會呢?我看你剛才分析得頭頭是道,還掌握了那麽多證據。是我小看你了。沒想到蓊陽大學到處是人才,我看你畢業去參加國考,指定能考上公安。”
停了一下,話鋒轉利:
“噢,對了,還要提醒你。等下到了警局,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得是真的,否則以後被我們發現你做假口供,記到你的檔案上,恐怕,你畢業會有影響。”
寬容、仁慈、體貼,柳回笙從眉毛到嘴角,從額肌到口輪匝肌,每一寸皮膚都在表演着一個知心年上者的形象,落在男人眼中,卻成了半夜甩着鐵鏈索命的鬼差。
“不,不不......警察姐姐,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不保證是真的。”
柳回笙沒那麽容易打發:“我剛聽你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很難不相信是真的。”
男人慌了:“我那不是,就是別人都在說,所以跟風說了兩句嗎就......”
“你真不知道?”
“真的真的!不然這樣,我把那個群跟你說,你們去找第一個說的人,他肯定知道!”
“第一個是誰?”
“就,就我也忘了,反正就是學校裏,不知道怎麽就說起來了。”
不知道真假,不清楚源頭,卻能跟親身經歷一樣從頭到尾說得清清楚楚。
真相,真的有人在意麽?
男人怕惹事,飯也沒吃完就抓着女朋友灰溜溜跑了。
謝可等人離開食堂,才終于卸下僞裝,惡狠狠地把豬腳一咬為二,用力咀嚼,邊嚼邊說:
“謠言就是這麽傳出來的,真的可惡!他親眼看到了?還是親耳聽到了?黃謠張口就來。”
柳回笙坐在她對面,對這種現象已經見怪不怪。
社會是一個大染缸,沒有人是乾淨的,但卻偏偏有人往最渾濁最肮髒的缸底去鑽。
正思考着,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趙與。
心情頓時輕松許多,接了起來:
“喂,怎麽了?”
趙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提醒你,該吃飯了。”
“趙大隊長這麽忙,還記着提醒我吃飯呢?”
“你的胃,再不好好吃飯就又要罷工了。”
“呵......”柳回笙笑,“它哪有罷工?”
“上次胃疼的不是你?”
“是你吧?”柳回笙不承認。
“我是為了陪你吃東西才說胃疼的。”
“噢......原來趙隊也會騙人吶。”
左說右說,趙與總占不到好處。
最後退回最初的起點,問:
“你什麽時候吃飯?”
柳回笙垂眼看了眼餐盤裏的剩菜:
“我已經吃了。”
“真的?”
趙與遲疑了一下,平日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吃飯總要她哄着說許多好話,今天分頭行動,天高皇帝遠,她以為柳回笙乾脆就不吃了。誰知,竟已經吃了?
“你拍個照給我看。”
趙與本着眼見為實的原則,決定落實到物證上。
柳回笙被她嚴肅的樣子逗笑:
“呵......我吃完了怎麽拍?給你拍我鼓起來的肚子?”
趙與本想糾正,說拍吃過的剩飯。但轉念想到柳回笙脂肪含量少,最近在她的監督下開始鍛煉,有一層薄薄的腹肌,精致又漂亮。
于是改口:
“也行。”
柳回笙自然知道她在打什麽主意:
“少來了你。”
緩了兩口氣,回到今天的正事,問:
“你那邊怎麽樣?”
說起公事,趙與也嚴肅起來:
“跟高新這邊聊完了,他們去年破案的時候,基本是按流程辦的。提取DNA确認身份,加上那3個打手很快被捕,也承認了殺人事實,所以沒往複雜那邊去想。我跟他們說了新的疑點,他們派了兩個警員過來合作。”
柳回笙點頭:“好,有人過來,之後有細節方面的事情也好直接問。”
趙與說:“嗯,我也這麽想。你那邊呢?「莊闊」說了什麽沒?”
柳回笙吸了一口氣,這幾個小時的內容實在有點多,只能挑重要的說:
“「林昆」出事之前,2月份的時候,他實驗室有個碩士自殺。但,從動機上面來看,被害的可能性更大。”
趙與那頭陷入沉默,風聲灌進聽筒,在柳回笙的耳膜裏穿梭。
好半晌,低沉的聲音才從電話那頭傳來:
“也就是說,還有另外一起命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