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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學術妲己(二) 對她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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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學術妲己(二) 對她重要,

第57章 學術妲己(二) 對她重要,

一想到還有一起命案, 趙與就坐立難安,處理完高新區剩下的手續就趕了過來。

柳回笙把執法記錄儀裏「莊闊」的口供給她看,那個被各方掩蓋的自殺案, 以講述的視角出現在衆人眼前。

柳回笙又給他們看了遺書, 雖然拍攝的時候光線不好, 但每一個字都格外清晰。

等衆人看完, 她說出自己的推論:

“遺書裏,她認為自己是殉道者,也認為自己的死有價值。但是屍體撈起來的時候, 眼睛是睜着的,死不瞑目。”

心理狀态跟行為舉止是矛盾的。

有且僅有一個可能——這次的自殺, 還有另一層隐情。

說完之後,趙與帶過來的高新區的一個警員說:

“但是這個很難辦。她寫了遺書,有輕生的跡象。如果屍體沒有掙紮的痕跡,或者其他顯示被害的線索, 很難定成兇殺案。”

另一個高新區的警員補充:

“而且, 在高校的研究生院裏, 自殺每個學期都有, 也......不是很罕見了。”

“對,有可能她投湖之後, 越想越不甘心, 就沒有閉眼呢?”

柳回笙搖頭, 她研究犯罪心理學這麽多年,無論專業知識還是直覺,都告訴她,「魏明珠」的自殺沒那麽簡單。

她嘆氣,再次表明立場:

“可能是巧合。但這麽巧, 「魏明珠」寫了一封指控「林昆」的遺書。這麽巧,遺書現在不翼而飛。又這麽巧,一切的罪魁禍首「林昆」在3個月後突然死亡。各位,你們辦案經驗比我豐富,這麽多巧合,确定不查查麽?”

時間已經接近天黑,學校各棟大樓的燈陸續亮了起來,一塊一塊的方格拼接成低像素的圖案,是魚是鳥,全靠人心。

趙與身為一大隊的隊長,也是這起案件的負責人,這時候需要她表态。

她将執法記錄儀重新給柳回笙戴上,态度堅決:

“既然已經把這起案子重新查了,就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線索。剛剛鑒證組傳來消息,「林昆」太太提供了他生前儲存的乾細胞樣本,DNA跟遺體标本不匹配。所以,我們确認那具屍體不是「林昆」,并且人已經失蹤了。

一個成人失蹤這麽久,而且還是學術名流,很可能已經遇害。

現在,我們要排查一切可能威脅到「林昆」的人。”

幾人分頭行動,高新區的兩名警員去找輔導員,謝可跟朱玉去找課題組的其他老師。

柳回笙跟趙與,則去找那個在「魏明珠」死後,幫她想辦法伸冤,最終被造謠是「學術妲己」的課題組大師姐——

顧雅珍。

那時晚上六點多,将将天黑。

顧雅珍還沒從實驗室出來。

“兩位,麻煩稍等一下,雅珍的實驗還有一會兒。”

接待的學生将二人安置在課題組一個會議室裏,打開空調,端了兩杯熱水上來。

“我在隔壁的自習室,如果有什麽需求,随時找我。”

柳回笙對她展顏微笑:

“不用,我們在這裏等一下就好,你去忙。”

學生輕腳出去,順道帶上了房門。

會議室只有趙與跟柳回笙兩人,頃刻變得很安靜。

柳回笙打開學校超話,搜了一下「顧雅珍」的名字,出來的帖子數不勝數。

【顧雅珍真的瘋了吧,自己心甘情願做學術妲己,怎麽還敢反過來威脅林昆的?】

【就是有這種女的,以為上兩次床就把男的拿捏了,哪有那麽容易的事?】

【怪不得他們實驗室就她一個博士能發文章,原來是睡出來的】

【她乾嘛那麽幫魏明珠啊?還去威脅老林,該不會魏明珠也是其中一個學術妲己吧?】

【肯定的。不然為什麽自殺?估計兩個女的都是一個套路,都想威脅老林。誰知道老林不上當,你想自殺那自殺好咯。結果另一個見他不上當,就開始發瘋了】

【我按一票,林昆那事兒估計沒完,保不齊就是顧雅珍惱羞成怒,買兇殺人】

【這有什麽的?學術妲己又不缺男人咯,死了一個林昆,還有下一個。有時候我也挺佩服她的,那些教授又老又醜,她也下得去嘴】

【人家才不介意。只要文章到手,在學校混個講師,過幾年找個老實人嫁了不就行了】

柳回笙翻了兩頁,手指硬生生懸在顯示屏上方,翻不下去。

屏幕只有薄薄的一層,蒜皮似的,但是隔着這層蒜皮,她卻看到成千上萬張咧開的血口,獠牙反射着寒光,鮮豔的血一滴一滴往下砸,落到半空,血液變成尖銳的字眼,叼着人肉往耳朵裏鑽。

指尖開始發抖,趕緊退出社交軟件,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她說不出那種感覺,耳膜膨脹着幾近爆炸,身體內外的氣壓差堵得她難受至極。

呼......呼......

空氣在氣管裏流竄着,細小的灰塵刮着氣管內壁不斷發出粗糙的摩擦聲。

她張嘴,發不出聲音。細長的手指抓着褲腿,手臂僵直,抿緊嘴唇,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

轉眼,卻發現剛剛還坐在旁邊的趙與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站在牆邊,上半身都貼在牆上。

柳回笙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朝她走去,才發現趙與在牆面倒扣了一個紙杯,那應該是從飲水機下方的儲物櫃裏拿的。趙與之前跟她說過,将杯底摳出一個洞,就是一個小型的收聲器——

一牆之隔,是容納二十幾個研究生的自習室。

“噓——”

趙與餘光看到她過來,伸手豎在唇前,示意她噤聲。

柳回笙學着她的手法,制作了一個新的紙杯收聲器,耳朵貼上去,隔壁的議論聲窸窸窣窣傳來。

“真的是來找顧雅珍的?林老師的死是不是真跟他有關系?”

“不知道啊。去年學校不就鬧得沸沸揚揚的?我感覺她多少有點做賊心虛,否則怎麽會休學一年?”

“你們說,休學一年,她會不會懷了林老師的孩子,回老家生孩子去了?”

“也不能這麽說,我之前也是林昆那個實驗室的。林昆死之後,顧師姐一直在被罵,要是不休學,繼續待下去,她肯定會受不了的。”

“林昆是不是真的跟女學生不清不楚啊?”

“我不知道,我去年剛考進去。”

“什麽不知道?哎呀懂的,懂的,不好意思說嘛。”

“自殺那個是不是也那個了?”

“會不會就是顧雅珍帶的?她有沒有跟你說過?”

無論網絡還是現實,「顧雅珍」幾乎都是被釘上恥辱柱的、身體肮髒的「學術妲己」。不光她,連自殺的「魏明珠」死後也沒想過,自己用生命想要維護的一群人,原來将她看得那麽不堪。

“呵。”

柳回笙發出冷笑,靠在牆上,整根脊骨似乎都沒了力氣:

“趙與,這就是寄予厚望的研究生,未來的高精尖人才。”

趙與沉默,無力感從天花板罩下,像冬天深夜籠罩下來的霧瘴,将兩人堵得嚴嚴實實,無處可逃。

無力的深處,柳回笙往後看,看到一群衣冠楚楚的年輕人推杯換盞,而在桌面之下,卻是從腳跟開始一點一點腐爛的身體。

趙與往前看,順着漫天言論的路線追溯到一只盒子,盒子表面十分破敗,銅鎖卻扣得格外嚴實——她要拿一把鑰匙,将這個盒子打開。

趙與将柳回笙拉到一旁坐下,說:

“現在事情未知真假,等下見到顧雅珍,可以問一下。”

柳回笙不同意:

“為什麽要問?你沒看遺書裏寫了嗎?顧雅珍是因為自己聯系了期刊發論文,自己花錢出的版面費,沒給林昆一作,才被他帶頭造的黃謠。”

趙與知道這一點,但,她仍然想把事情弄清楚:

“遺書是寫了,但遺書是「魏明珠」的,不是顧雅珍。”

“你什麽意思?”柳回笙問。

“魏明珠跟顧雅珍是兩個人,她可能也不知道完全的顧雅珍是什麽樣的。只有當面見過,才能弄清楚。”

柳回笙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嘲諷這個謠言能将人淹沒的世道:

“就算問清楚了能怎麽辦?當有一個人開始造黃謠,很快,全世界都會把它當成惡俗話題的談資。不管她怎麽解釋,他們說她是,她就只能是。”

見柳回笙垂下眼簾,表情幾經破碎,趙與心口被踩了一腳。

她緩緩拉起柳回笙的手,兩只手掌夾着用掌心溫暖冰涼的手指,望着她垂下的眼睫,語氣鄭重:

“所以,才需要警方的公信力。”

柳回笙愣了一下:

“嗯?”

她擡頭,騰然就撞進趙與那雙幽深的眼眸,恢弘的宮殿亮起了獨屬于她的水晶吊燈。

趙與凝望着她,一字一句說:

“這件事對案子來說不一定重要,但對「顧雅珍」來說很重要。如果查實是真的,那我們看她是否有殺人動機。如果是假的,也可以幫她辟謠。”

頓了一下,又說:

“而且,這件事,對你來說也很重要,是麽?”

當初,柳回笙靠着自己的能力掙到出國留學的學費。落在旁人口中,她的能力變成了脫衣服、做□□。

為什麽柳回笙獨獨在顧雅珍身上花費這麽多精力?

不過是大雨瓢潑,一個淋濕的人,看着另一個淋濕的人。

眼眶倏地紅了起來,她看着趙與,這張跟石頭一樣木讷的臉不太會做表情,也不怎麽會說話。然則,偏偏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在柳回笙心裏種下一朵小花。

今天種紅色的,明天種藍色的,後天種黃色的。一朵一朵種下去,原來她的心裏已然滿園芬芳。

滿心血肉有什麽關系?趙與自會送她一座花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