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爆炸(一) “阿笙,你
第65章 爆炸(一) “阿笙,你
第65章 爆炸(一) “阿笙,你
“Madam。你該不會在腦補, 我穿旗袍的樣子吧?”
聲音從掌心傳來,照着趙與最不設防的角落呼嘯而去,風卷殘雲, 無一幸免。
趙與的掌根顫了一下, 掌心肉燒得發燙, 對上柳回笙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就像一臺像素精密的攝像機,她狡辯再多,也無所遁形。
柳回笙本就擅長讀心, 更何況是讀她。
“只想了一下。”
半晌,趙與找到自己離家出走的腦花, 回答柳回笙的問題。
“想了一下。”
柳回笙重複她的答案,忍着唇邊的笑意,問:
“那是想的什麽畫面?”
趙與沒能接上話,但凡說了, 柳回笙就能在這大街上大罵她不知羞恥, 還要給她一巴掌。
但她不說, 柳回笙卻更起勁, 大有逼良為娼的嫌疑:
“是想我穿旗袍的時候,從開叉的裙子裏露出來的腿。還是盤扣揭開兩顆, 不小心露出來的鎖骨?還是為了穿旗袍, 裏面搭配的絲襪?你知道民國的絲襪扣麽?絲襪穿到大腿, 頂上有一個小繩子,跟腰上綁在一起,這樣絲襪就不會掉了,就是脫下來的時候,會露一截大腿出來, 那個畫面比較澀情。”
她越說,趙與越不敢對視,甚至明知自己被面對面審視的情況下,還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別說了!”
她急得去抓柳回笙的手,連第一次打槍脫靶都沒這麽緊張過。
柳回笙欣賞着她的表情,看她前額肌肉緊縮,上眼睑擡起,整個眼球滴溜溜直顫。一會兒捂她的嘴,一會兒拉她的手,手腳也不知道往哪裏放。
她要是再說下去,趙與能在這大街上跳完一整套中學生廣播體操。
“呵呵呵呵......”
柳回笙笑得彎腰,頭抵着趙與的肩周身都在抖:
“趙與,你真的太可愛了。”
趙與本想把人帶到角落裏去,奈何柳回笙靠着她,肩膀跟灌了水泥似的,僵硬感往四面八方蔓延,活生生将她澆築成一根水泥柱。
“你,唉,阿笙,你別笑了。”
柳回笙抱着球球,靠在她身上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眼尾溢出淚花,好不容易緩了過來,眼中浮起幾分戲谑,唇角一勾,說道:
“我偏要笑。”
瞳光明媚,明日黯然失色,在趙與胸口迎頭一擊。嗚隆一聲,震撼的鐘聲從山谷深處傳來,在山崗之間來回飄蕩着回音。
不論20歲還是30歲,柳回笙永遠有辦法,一句話就讓趙與回到當初年少輕狂為愛瘋癫的年紀。
趙與險些吻上去。
險些。
僅存的理智告訴她,如今兩人正在人來人往的步行街,衆目睽睽,不好下嘴。
只得在心裏那個沒有署名的本子上記下一筆,等晚上回去讨回來。
兩人先回了母校,沿着銀杏大道從南到北走了兩圈。
期間,還用銀杏葉給球球堆了一個肖像畫,球球看不懂,只覺得那是兩個媽媽給她的禮物,一個撒歡沖上去,使勁在裏面打滾,葉子揚得高高的,歡樂極了。
闊別八年,那些在異國他鄉被漫天金黃放大的空隙,一點一點被愛人填滿。
吃過午飯,她們便去了趙與說的那家旗袍店。
如她所言,那是一家老上海樣式的店鋪,布料的用色質樸乾淨,腰身餘留得比現代改良的旗袍多一些,沒有嚴絲合縫地貼在身上,卻獨,留讓人遐想的空間。
柳回笙買了一條煙青色的半袖旗袍,腰身比她的腰圍大了一點,但胸和臀的圍度将将好,不緊繃,也不松垮,借了老板的抓夾将長發随便一绾,舊時代的感覺撲面而來。
“身材真好。”
老板50出頭,穿着一件樸素的黑底豎白絲旗袍,外面裹一件厚絨黑底竹葉鬥篷,像一支歷經歲月依然保持優雅的毛筆。
她看着柳回笙,滿眼都是喜歡:
“我女兒跟你差不多大,也喜歡這個顏色。”
柳回笙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僅僅一件旗袍,便讓她從頭到腳褪去都市的鉛華,仿佛現在處身不是2025年,是1925年。
就是腳上的高跟鞋格格不入。
“您這裏賣鞋嗎?我想給它配雙鞋子。”
她回頭問老板。
老板看着她,像是突然被她這一回頭驚到了,愣了半晌,低頭看了眼柳回笙的腳,似在衡量她的鞋碼有多大:
“有的。”
她說着轉身,從店鋪小門繞到後面的倉庫,取出一雙低跟窄面布鞋。那鞋子很精致,布面拱起足以支撐腳背的弧度,低調的藏青色上,繡着幾片風骨挺立的竹葉。
“試試,這鞋子37碼的,看看合不合适?”
柳回笙遲疑了一下——這雙鞋沒有鞋盒,也沒有新鞋裏常塞的泡沫,不像是賣的。
趙與讀出她的遲疑,便用平淡的語氣問老板:
“還挺精致的,不說還以為是您自己做的呢。”
老板坦然:“就是我做的。沒有去搞商标,也沒有鞋盒子。不過你們放心,這雙鞋一次都沒穿過,是新的。”
柳回笙接過去,往腳下一穿,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她問:
“這麽新,怎麽不穿呢?”
老板笑着說:“我腳小,穿35的,這雙鞋穿不下。我給我女兒做的。”
柳回笙連忙脫下來:“那我不能要。”
老板又說:“她已經走了。”
柳回笙問:“去哪了?”
她說着擡頭,看到老板眼底閃過的緋紅,才意識到自己問錯了話。
果然,對方哽咽了一下,看似輕松地又擠出一個笑,說:
“沒了,去年走的。”
說着,手擡了一下,用肢體協助控制了一下情緒,說:
“去年那個連環殺人案,死了13個人,我女兒就是其中一個。”
柳回笙一凜,去年在蓊城,那樁引得整個城市動蕩的無頭女屍案,正是她們偵破的。
兇手患有精神疾病,被Thanatos唆使殺害了13名受害人,其中幾人還被砍了頭,埋在十三壩工地的基坑裏。
血腥的畫面在眼前閃過,心情頃刻灌了鉛,重重地沉了下去。
柳回笙的嘴唇動了好幾下,說出一句:
“您節哀。”
老板擺擺手:
“沒事兒,事情都過去了。我現在也看得很開,都過去了。”
說着指了指柳回笙腳上的鞋子:
“這雙鞋子,那個時候剛做好,她還沒來得及穿就走了。但,但你不要覺得晦氣,或者覺得是死人的東西,我女兒沒穿過的,是新的。我就是看你比較有緣。剛剛你回頭那一下子,跟她有點像,所以我拿來給你。你要是介意的話,沒事的,我收回去就是了。”
柳回笙當即表态:
“不,我怎麽會介意?您跟女兒做的,肯定用的都是最好的布,最好的工藝。”
她看向鏡子裏的自己,這一身穿搭她都很滿意,于是決定:
“這樣,這件旗袍跟這雙鞋,我都要了,您看一共多少錢?”
老板本想說,既然有緣,就送給柳回笙,但二人堅持要付錢,便妥協,收了個手工價,連同旗袍一起300。
兩人從旗袍店離開,正午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将那些陰濕的、晦澀的、傷感的情緒一點一點融化。
沒有比曬太陽更能感受到生命的事情了。
柳回笙換回了來時的針織裙和羽絨服,同趙與一起往外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突然,趙與的手一緊。
柳回笙顫了一下,問:“怎麽了?”
趙與盯着墨鏡商鋪其中一副墨鏡的倒影,那裏能看到身後密集的行人。
石頭街的轉角,有個黑影在她停下的時候飛快閃進小巷。
“沒事。”
趙與撤回目光,拉着柳回笙繼續往前走,這一次,她騰出手來,從後面摟住柳回笙的腰,将人護在臂膀的保護範圍之內。
黑色口罩,兜帽衛衣,身高175左右,身形高瘦。
但,沒看清臉。
可能只是碰巧路過,碰巧在她停下的時候轉身。
也可能是敏銳的跟蹤高手,一不對勁就迅速撤離。
但,真正的跟蹤高手,會喬裝成不起眼的路人混在行人之間。即便目标停留、懷疑,甚至環視,都要假裝一個毫不相乾的路人——這是她查案跟蹤嫌犯的技巧。
如果真是跟蹤,要麽,是剛開始學跟蹤的新手。
要麽,那張臉不能被她和柳回笙看到。
“沒事,可能我看花了。”
趙與不想讓柳回笙擔心。
柳回笙将她的表情看在眼裏,沒說什麽,只是跟着她的腳步快速從步行街離開。
趙與的反偵察能力很強,即便在高手如雲的刑警隊伍也排得上號。哪怕對方只是一閃而過,她也能精準捕捉到。
“趙與,別瞞我。”
上車之前,趙與甚至繞車檢查了一圈,連車盤底也看了一遍,确認沒問題才坐了上去。
車窗一關,柳回笙再也按捺不住疑惑。
趙與幫她扣上安全帶,越過她,再次看向那條幽深的仿佛沒有盡頭的步行街。人來人往之間,成千上萬雙眼睛。
深吸一口氣,看向驚惶未定的柳回笙,語氣安定:
“沒事,阿笙。我只是察覺到有個人似乎在跟蹤我們。但我們出來這一路上,他都沒有跟上來。所以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你不可能看錯。”
柳回笙對趙與的專業能力有百分百的信任:
“你能注意到,說明真的有人跟蹤。或者說,不是跟蹤,是監視。是不是Thanatos回來了?”
趙與安撫地捧起她的臉,就像柳回笙平日哄貓咪時那樣,再三告訴她:
“不管是Thanatos,還是別人,都沒事。”
“怎麽會沒事?Thanatos越獄了,雖然美國警方現在按着消息沒洩露,但她真的是越獄了。如果她要找我複仇,避開國際刑警的眼線,坐船從美國偷渡回來,那也差不多入境了。”
“但她現在什麽都不敢做,不是麽?而且,現在海關查那麽嚴,她哪那麽容易偷渡?”
“可是......”
“在遇到Thanatos之前,我也會碰到這種情況。阿笙,這是刑警的必修課。我們破了案,得罪了一些暗勢力,自然而然的,背後會多一些眼睛。所以在遇到疑似跟蹤的人,我們第一時間是撤離。如果跟蹤的眼睛多了,那那段時間就不要去監控盲區,不要獨身行動。這樣可以規避很多危險。”
柳回笙明白她說的道理,也明白人民警察的難處。緝毒警、刑警,這兩個警種被報複的案例數不勝數。
她也明白,身為警察的自己,不能杯弓蛇影,成天被一些疑影吓得魂不守舍。
但,這次大體老師的案子,還沒有結束。
“趙與,我只是在想,這次【I’m watching you】,為什麽還沒出現?”
遲遲不出現,斷然不是因為對方沒有能力把照片送到她面前。
而是,有一個更深更恐怖的安排。
當天,兩人沒在蓊城多停留,即刻返回了蓊陽。
晚上一大隊聚餐,慶祝這次大體老師的案子大獲全勝。
柳回笙沒去。
她有預感,每次破案之後,等她稍稍放松戒備,那張寫着【I’m watching you】的拍立得就會送到她面前。
只要她不出門,不社交,對方就沒有機會。
身為隊長,趙與沒法不去。
但她又實在不放心柳回笙一個人在家。
好在陳豆豆發現球球昨天走的時候忘了個小玩具,趙與便借這個由頭多留了陳豆豆一小會兒。作為回禮,她點了一個青提味的冰激淩蛋糕。
“師姐呢?”柳回笙問。
陳豆豆大口炫蛋糕,鼓囊着腮幫子說:
“梅姐今天有顧客,說要咨詢到11點呢。等下趙隊回來了,我再去接她回家,來得及。”
有人在家陪着,趙與也放心去聚餐。
球球對陳豆豆印象也不錯——這個人類在媽媽買她的那天幫她說了很多好話。
封閉的窗簾裏,兩人陪球球玩她的鈴铛球,從客廳跑到書房,從桌上鑽到桌下,不亦樂乎。
一切都那麽正常又歡樂。
就在柳回笙以為今天會歡樂地度過、她可以安心等趙與回來的時候,手機短信突然響了一下。
叮咚!
她以為是趙與吃完飯要回來了。
點開,卻是一張拍立得照片。
那是一家餐館,正是一大隊今天聚餐的「貴州家常菜」,離她們租的房子不到2公裏,很近。
照片裏,玻璃窗後方的窗簾沒有拉攏,一大隊的成員們坐在兩張桌子上,相談甚歡。趙與坐在斜對鏡頭的位置,臉上看不出喜怒,正跟老李交談着什麽。
叮咚!
又是一條新短信,緊跟在這張照片下方。
【I’m so sad】
不是文本,是照片。
包括上面那張照片也不是原始的電子版,而是拍立得打印出來之後拍攝的實體照。
而這句手寫的英文,正是拍立得的背面。
“啊!”
柳回笙吓得将手機扔了出去。
陳豆豆趕緊跑過來:“怎麽了?師傅你怎麽了?”
驚懼之後,柳回笙飛快爬過去撿起手機,仔細看前後兩張照片。
【I’m watching you】變成了【I’m so sad】。
為什麽是sad?
那個躲在暗處的人為什麽不盯着自己,反而開始悲傷了?
為什麽悲傷?
因為什麽悲傷?
悲傷的配圖,為什麽是她柳回笙不在場的,一大隊聚餐的照片?
一個尖銳的想法刺入大腦,柳回笙連忙撥通趙與的電話。
“喂,阿笙?”
趙與幾乎一秒就接了起來。
柳回笙尖叫:
“趙與!快跑!”
“什麽?”
“所有人離開那裏!離開那個餐館!快跑!跑——”
幾乎下一秒,電話那頭就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嘭——
巨獸掙脫鎖鏈,從地牢深處發出撕碎五髒六腑的咆哮,無辜的人類被利爪拽進裂谷,凄厲的慘叫接連響起。
岩漿迸濺,澆築惡魔主導的人間煉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