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爆炸(二) 趙與的檔案
第66章 爆炸(二) 趙與的檔案
第66章 爆炸(二) 趙與的檔案
平靜的周末被爆炸擊碎, 那家開設在居民小區附近的「貴州家常菜」被炸成廢墟,連帶隔壁的店面也跟着遭殃。好一點的只是震碎了玻璃,壞一點的, 半堵牆都被震塌了。
一大隊的警員傷了4個。
傷勢不重。
柳回笙打電話的時候, 他們剛從餐館出來。
趙與歸心似箭, 已經走到了馬路對面, 還剩幾個打車的蹲在店門口。
她深知柳回笙不會無緣無故讓他們走,于是電話還沒挂斷,就沖蹲在門口的四人大喊:
“快過來!別蹲那!”
邊喊邊往回跑, 想沖回餐館疏散裏面的群衆,卻連馬路都沒跑過, 炸彈就引爆了。
轟隆一聲,火球從餐館內部炸裂,刺眼的亮黃色噴薄而出,牆體變成泡沫, 窗戶變成粉末, 路人變成螞蟻, 一切都像鏡頭裏的道具脆弱又細小, 被猛烈的沖擊波沖飛,向四面八方飛了出去。
“啊——”
蹲在門口的4人被沖飛, 往前滾了好幾圈, 一邊掙紮一邊哀嚎, 半天爬不起來。
“呃!”
劇烈的熱浪撲面而來,趙與下意識蹲下,随後,再次看向餐館,熾烈的火雲已将整個建築吞噬。裏面的人無一幸免, 甚至沒有呼救和逃跑的反應,就已命喪當場。
短暫的爆炸之後,空氣迅速升溫。一團畸形的蘑菇雲膨脹騰起,屋頂之上,鮮紅的火舌厮絞成一條咆哮的龍,帶着濃厚的黑煙緩緩飛向半空。
留在地面的,只有烈火中灼燒的建築框架,以及滿地殘缺的玻璃、桌腿、人體殘肢。
趙與愣在原地,即便從警多年,面對近在眼前的爆炸,她也沒能反應過來。
眉毛燒焦的味道飄進鼻腔,眼睛像機器一樣接受着面前的景象,傳到大腦卻沒有處理的能力。雙耳在劇烈的爆炸聲之後陷入茫白的失聰。
直到,電話裏的聲音将她喚了回來。
“趙與!趙與!”
柳回笙在電話那頭急瘋了:
“你說話趙與!你說話我求求你了!”
噠。
趙與動了一下脖子,儀器重新運行般握緊手機,忙說:
“我沒事,阿笙我沒事。”
大腦重新運行,她跟身邊的老李打了個手勢,讓她先去看看馬路對面受傷的同事。
“嗚......”
緊繃的情緒洩洪般釋放,柳回笙哭了出來:
“你吓死我了......我剛剛聽到爆炸,以為你......”
趙與邊跑向餐館邊跟她說:
“沒事,但現場确實發生了爆炸。阿笙,你今天晚上別出門,讓小陳在家裏陪你。等下梅昭下班,讓她來家裏,今天你們三個待在一起,我一時半會回不去。”
她們租的房子離餐館不到2公裏,又是頂樓,從客廳的窗口就能看到爆炸的火光。能将整個餐館炸成廢墟的炸彈,威力相當于3公斤的C4。
這絕非是小型襲擊、個人報複能達到的标準。
換言之——這是一次非常典型的恐怖襲擊。
那天,趙與一直忙到早上才回家。
滿身狼藉,衣服裹滿煙臭味,顴骨刮了一片擦傷,暗紅的血肉在發黑的臉上格外醒目。
一開門,柳回笙就撲了過來,不顧她身上的煙臭和血腥,用力地箍着她的背,嗚咽着哭了起來。
趙與小心翼翼地抱着柳回笙,手掌安撫地拍着她的手背: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不遠處,一直陪在客廳、靠在沙發上睡着的梅昭跟陳豆豆聽到動靜,起身過來:
“趙隊,你可算回來了。”
“現場情況怎麽樣?”
趙與回答說:“現場控制下來了,消防在整理災情報告。”
梅昭看着相擁的二人,溫柔的眉罕見地蹙到一起,寫滿了擔憂:
“到底怎麽回事?回笙給你打電話怎麽就爆炸了?”
趙與嘆氣:“她打電話的時候,我們剛出來。我推測那個人并不是想炸死我們,他當時應該在附近,看我們出來了,就聯系阿笙。讓阿笙親耳聽到爆炸,以為我出事。”
陳豆豆吓得抓住梅昭的胳膊:
“那是不是又是那個死神啊?怎麽陰魂不散啊!”
梅昭也憂心起來:
“現在不單單是簡單的恐吓了,還會在恐吓的時候殺害其他人。再不引起重視,我擔心後果不堪設想。”
趙與也這麽認為:
“我等下寫個報告,把最近的事情整理一下上報上去。至于阿笙,這兩天辛苦你們,照顧她一下。”
梅昭答應:“好。”
陳豆豆也說:“肯定的趙隊,你去忙,師傅交給我們倆。”
從始至終,柳回笙都沒有說話。
昨晚她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軀體化反應,痙攣到再次抓傷了自己的手,被梅昭跟陳豆豆按着,吃了藥才好了一些。
醒後便是無休無止的沉默。
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遠方餐館燒紅的火光。
她知道,是Thanatos回來了。
她要奪走她最愛的人,把鮮活的生命殺害在她眼前,說:
“Angel,你要是早點聽話,就不用死這麽多人了。”
火光照亮的天際,那團明亮的雲層後方,一雙從地獄爬回來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任憑她掙紮、逃亡,都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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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蓊陽市一家餐館發生劇烈爆炸。爆炸造成23人死亡、3人重傷、6人輕傷。目前,警方已經介入調查。想了解詳細情況,請持續關注本臺報道。”
“蓊陽某餐館爆炸案已過去一周,目前已造成26人死亡。據警方調查,目前已排除意外爆炸。初步認為,是一次人為的爆炸襲擊。但具體的細節,警方暫未公開。”
“近期,世界各地頻繁發生爆炸事件。據目前能查到的資料顯示,線索指向一個名叫「祝融」的組織。該組織以火神祝融自稱,曾多次在公開平臺發布要引爆全球的恐襲言論,進行多次爆炸襲擊。有網友猜測,「祝融」興許已經滲透國內,并開啓大範圍恐襲。”
短短一個星期,網上的媒體跟看客衆說紛纭。将全世界跟爆炸相關的案件羅列出來,光是恐怖組織就猜了七八個。
“最新消息,排除「祝融」作案。”
副局長鐘虹将趙與跟柳回笙叫到辦公室,做了個深度談話:
“餐館爆炸的同一時間,「祝融」在印度策劃了一起爆炸案,還在現場留下旗幟和油漆符號。餐館的爆炸規模雖然大,但使用的□□是硝酸铵,跟「祝融」使用的□□不一致。此外,現場也沒有發現任何跟「祝融」相關的旗幟和符號。”
柳回笙沉默地聽着,調查結果在她意料之中。「祝融」是一個成熟的恐怖組織,目标是讓大火蔓延整個世界。為此,他們的每一次行動都會豎起組織獨有的旗幟,并用油漆在現場噴畫大量符號,以宣告他們的成功。
這個行為符合恐襲的犯罪心理。
而這個心理,跟餐館爆炸是全然不一樣的——這次的爆炸,兇手只想殺人。然後用劇烈的爆炸提醒柳回笙,Angel,我回來了。
鐘虹把調查資料推到趙與面前,結論跟柳回笙推測的一樣:
“這是一次單獨行動的,爆炸式恐襲。”
這一點,趙與也早已猜到。她簡單看了一下資料,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鐘局,之前我和柳回笙提交的關于Thanatos的材料,您上報之後,上面怎麽說?”
鐘虹點頭,招手讓二人坐下:
“這也是為什麽今天叫你們過來。”
如果只是簡單地安排工作,叫趙與一個便夠了,她是一大隊的隊長。
沒必要叫沒有管理職務、僅只是一個側寫師的柳回笙。
鐘虹兩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十分嚴肅:
“你們提交的材料,上面已經看了。經過專家兩天兩夜的分析,綜合認為,現在的确有一個國際恐怖組織正在進行報複。”
是「組織」,不是「Thanatos個人」。
柳回笙松了口氣——她就怕上面認為她們小題大做,不做處理。
鐘虹接着說:
“公安部已經引起了高度重視,連夜報給了國合部,并跟美國方面進行專案談話。談話之後,國合部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成立一個專門針對Thanatos及其背後組織的專案小組,聯合多個國家的刑警精英,将罪犯一網打盡。”
國合部,即國際合作局。當一個案件在國內無法完成偵破,需要跨境偵辦時,便需此部門統籌安排。
短短一周,爆炸案的發生到國合部完成談話,再到專案小組的成立。
效率高得出奇。
趙與深知:“早點動手,也能早點抓人。鐘局辛苦了。”
鐘虹坦言:
“正常流程沒這麽快。但你們之前提交的那些資料,罪犯身上的紋身,還有柳回笙收到的恐吓照片,這些都顯示Thanatos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所以,這次爆炸案發生之後,上面才會立即作出決定,以免他們傷害更多的人。”
說着,她從抽屜裏取出兩張報名表,遞給二人:
“這個是專案小組的申請表。這次國際合作,要甄選世界各地的刑偵人才。我昨天去開會,會議上,廳長親自發話,要争取讓你們兩個當事人加入專案組。尤其柳回笙——”
鐘虹看向那張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一字一句道:
“你應該知道,他們是沖你來的。”
鐘虹的眼睛很深,像一間跨越時空的舊時代的屋子,沒有燈,沒有窗戶,黑漆漆的,推門進去,從上到下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塵,而頭頂上方的房梁之後,那團幽黑的、将一切覆蓋在掌控範圍之內的空氣。
心情驟然變得莊重,流淌的血液澆築成一方石碑,巍峨地投下烈日的影子。
柳回笙捏着那張薄薄的紙,甲床發白:
“鐘局,您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
趙與也表态:“懲奸除惡,我義不容辭。”
鐘虹對兩人的态度頗為滿意,叮囑道:
“專案組成立之前會有選拔,語言、格鬥、槍法、刑偵,這些都是考核的條件。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去晉城。你們要面對的,是各個國家挑選出來的精英。”
趙與點頭:“好的,明白。”
柳回笙拿着報名表,目光在父母那一欄停留了一下,思路順着岔路想到另一個因素。
“柳回笙,你還有什麽問題?”
鐘虹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柳回笙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鐘局,這次是國際合作,政審應該會更嚴格,是吧?”
“當然。不過你別擔心,你之前跟美國警方合作的那些經歷,不會成為你的限制。相反,你有國際合作的經驗,到時候會優先考慮你。”
柳回笙抿唇,如果鐘虹有柳回笙的微表情觀察的能力,就該知道,方才的回答并沒有解決她的疑惑。
柳回笙擔心的不是自己,是趙與。
她至今都不知道,趙與的養父殺了養母,當初考警察的政審是怎麽通過的。
趙與說的那些故事,6歲從原生家庭走失,養父殺害養母,12歲被姨媽找到,在她的撫養下成人......以及加入警隊之後,身為輔警的她執行了卧底任務,能轉正是因為警局缺人......以及,最近傳聞中的,趙與背後關系很硬。
衆說紛纭,未知真假。
也不知道趙與的背景究竟是沒問題,還是由于能力出衆,政審的時候法外開恩。
如果到時被選上了,卻卡在政審這一關,或者被別有用心的人大做文章,未免冤枉。
柳回笙深吸一口氣,看向鐘虹,說:
“那就好。”
然後委婉表示:
“照理說,能進警隊,政審應該是沒問題的。但,我在想,能不能先審核一下,看我跟趙與是否都有資格?這樣,也免得有什麽始料未及的意外。”
鐘虹理所當然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當然。申請的名額也是有限制的,警隊會審核所有人的檔案,确認沒問題,才會同意你們去參加集訓。”
如鐘虹所言,警隊派人會經過多方面的考量,檔案也是其中一項。
在她找二人談話的同時,另一邊,負責政審的專員敲開了領導的辦公室。
“陳老,這份檔案我看不了。”
專員進去後關上房門,将文件袋遞了過去。
陳老剛給一份文件簽了字,眼睛從老花鏡片後面擡起:
“什麽檔案?”
“申請國際專案小組的一名刑警,保密級別太高,我沒有權限。”
“什麽級別?”
陳老放下手裏的筆,接過檔案袋,上方蓋紅戳的兩個字燙得眼皮一抖——
【絕密】。
機關單位的保密級別一共有3級——秘密、機密、絕密。
這次凡是申請專案小組的刑警,送上來政審的都是【秘密】級別,只有趙與的檔案,越過了【秘密】和【機密】,跳到了【絕密】。
到底是什麽人,身份如此神秘?
陳老思索,眼睛看到那串以X0102開頭的警號,這個警號不是新警的,是繼承的。
作者有話說:
警號為了不跟現實重合,所以私設字母開頭。X開頭的為老警號,Y開頭的為新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