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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住宿(一) 跟趙與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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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住宿(一) 跟趙與一個

第75章 住宿(一) 跟趙與一個

精通心理學, 尤其是犯罪心理學的人,除了解讀罪犯的殺人動機,還能利用他們的心裏缺陷, 開城破土, 一擊斃命。

柳回笙便是這樣的人。

在審訊過程中, 她往往被嫌疑人認為是溫和的、好騙的、好商量的。

而就是這樣一張歲月靜好皎潔如月的面孔之下, 是一把金屬打磨的鈎子。

足夠彎曲,也足夠尖銳。

一旦找到人皮面具的破洞,勾上了, 便是連魂帶魄都要被拉出去。

“你幫吳勝殺掉安濤的時候,沒想過, 他會反水吧?”

柳回笙問出這話,不僅宋鵬本人,連隔壁的觀察室也格外震驚。

“柳警官什麽意思?”

“吳勝不是還在審嗎?口供還沒拿到,什麽「反水」?”

“現在誰殺的誰還不确定, 她怎麽知道宋鵬殺的是安濤, 而不是另一個?”

審訊室, 心理素質本就不強的宋鵬陷入巨大的恐慌——

他是第一個實施殺人計劃的。而且那個小區的監控他都小心避開, 沒有被拍到,警察怎麽知道是他?

肩膀漸漸往內收, 脖子也短了一截, 憋了半天, 憋出一句:

“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什麽「吳勝」?什麽「安濤」?我不認識。”

柳回笙從他身上讀出【恐懼】和【心虛】,而不是猜測錯誤的幸災樂禍。這說明,她的推斷是正确的——宋鵬殺了安濤。剩下的兩人,一個殺了王帥, 一個殺了李玉簫。

于是配合他的垂死掙紮,憐憫地點點頭:

“你當然這麽說。因為你們三個在動手之前約好,不論警方怎麽盤問,出示什麽證據,你們都要咬死不認識另外兩個。”

宋鵬乾脆不看柳回笙,又怕柳回笙等下抓着他「不敢擡頭」大做文章,便擡頭,目光落在對面兩人的桌上。

“什麽「另外兩個」?警官,你們破案靠編故事嗎?”

柳回笙盯了他半晌,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場表演,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來:

“呵呵呵......”

突然而來的笑聲在審訊室裏顯得格外詭異,宋鵬的心理防線進一步崩塌——他剛又暴露了什麽漏洞?這個警察樂成這樣?

笑完了,柳回笙接着說:

“宋鵬,知道為什麽,你會被安排在第一個,去殺安濤麽?”

宋鵬沒有回答,柳回笙繼續:

“不光是因為,你跟吳勝他們兩個的體型差別比較大,為了不讓我們發現,他們兩個要戴一樣的假發、穿一樣的衣服。警方就會認為,後面兩個是同一個人。而你,因為體型差距,扮成同一個很容易被發現,所以,你就去殺第一個,那裏監控覆蓋率低。最後,警方因為三起案子手法一致,也會認為你跟他們,都是同一個人。”

警方在第一起案子的監控中一直沒找到【棕色卷發】【黑色大衣】【身高175】的【女人】。

當然找不到。

因為宋鵬一開始動手,就沒有做同套的僞裝。

宋鵬的拳頭攥得越來越緊,手肘也往內收,手臂縮成一個小圈,圍在身前——這是一個典型的保護動作。

柳回笙将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宋鵬越是保留,越是緊張,越證明,她目前所有的猜測都是對的。

于是,話鋒一轉,語氣中略帶嘲諷:

“不過,還有一個原因。剛才吳勝在另一個審訊室已經承認了。他們兩個早就私下商量好,讓你打頭陣。這樣,萬一你出了什麽意外,被抓了。他們兩個也好抽身。”

這一招足夠狠,也足夠毒。

交叉殺人的計謀之所以得逞,是因為三個殺人犯彼此信任,不會供出這個計劃。

而一旦出現一絲不信任,這個看似天衣無縫的計劃就跟泡沫一樣一擊即碎。

果然,宋鵬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大喊:

“這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

“反正就是不可能。”

“宋鵬,別對人性那麽有信心。吳勝親口跟我們交代的,就在隔壁。”

“他不會那麽說的!”

柳回笙開啓一連串的質問: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你跟他們很熟麽?交情很深麽?他們為什麽要幫你保密?”

“我,我......”

“吳勝不光交代了這一點,還交代了,整起謀殺案都是你策劃的。你對李玉簫恨之入骨,害你沒了錢,沒了老婆,還沒了孩子。你想殺她,所以才想出這個計劃,瞞天過海——所以,這起連環謀殺案,你是主謀。”

緊密的質詢擊碎了宋鵬的防線,聽到自己被背叛,甚至被扣上「主謀」的帽子,宋鵬徹底崩潰,猛捶了一下桌子,斥聲怒吼:

“放屁!要不是吳勝那個兔崽子想殺人,老子才不會着他的道!”

柳回笙安撫地點了一下頭:

“所以,這件事,是吳勝主導的?”

“對啊!”

“你們怎麽聯系上的?”

“就,就......”

宋鵬回味了一下剛才的對話,自己好像中了警察的激将法,體溫一下子涼了下來,把話咽了回去。

已經說到這裏,柳回笙自然不會放他回去。激将法逼出真相,接下來,便是動之以理曉之以情,讓他自己心甘情願交代出來。

“宋鵬。你應該知道,這起案子牽扯到了3條人命。将來法院量刑,罪名肯定不會輕。但是,「主犯」和「從犯」,歸案過程是「配合調查」還是「拒不合作」,兩種情況,兩個身份,就決定你最後是死刑還是徒刑。要活命,還是要逞能,你自己想想。”

這話是站在宋鵬的角度說的。

準确來講,從柳回笙開口之後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宋鵬的視角說的。由此,宋鵬才會在如此短的時間裏卸下防備。

正常情況下,白煙順着竈爐爬上煙囪,是徑直網上慢慢攀升的。

而一旦起風,沒有骨頭的煙就會順着風的方向跑。

風越大,跑得越快。

等到風停,一切靜止,白煙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趙與和柳回笙的審訊下,宋鵬很快交代了三人認識的經過。

“我們是在一個群裏認識的。那個群裏基本都是互相幫忙乾事兒的。你幫我處理老婆,我幫你處理債主,很多這種。

起先,我以為吳勝想殺人,只是嘴上說說。我就說,我也有一個。那個李玉簫,非抓着我開房的事兒找我老婆,不僅離婚,還帶我老婆把孩子流了。那是我的種,流都不跟我商量一下,那是我宋家的種!”

趙與聽得直皺眉,打斷他,問到:

“你出軌,跟外面的女人開房,你前妻想跟你離婚,也不想生下跟你的孩子,這很難理解麽?”

說到家事,宋鵬不知道從哪借了一百個理,腰杆都挺直了:

“話不能這麽說。她懷孕,挺個肚子,我跟她睡不了覺,那我只能去外面找啊。而且我又沒有出軌,就是去KTV找了個小姐,這算哪門子出軌?”

趙與眼睛一眯:“也就是說,你不但出軌,還□□?”

宋鵬結巴:“這這這怎麽能這麽說呢這個?這個是你情我願的。”

趙與懶得聽:“然後呢?”

“然後,李玉簫就跟我老婆說了,不但把孩子打了,還非要跟我離婚,我說什麽她們倆都不聽!”

“她們為什麽要聽?”

“為什麽不聽?警官,你雖然不是男人,但你有爸爸吧?天底下哪個男人不犯點小錯誤?就因為這個小錯誤,就要跟我離婚?”

提到父親,趙與的眼神微有變化。從面對宋鵬的輕視、不耐煩,頃刻變得莊嚴冷靜。

不是殺人的養父,是真真正正有血緣關系的父親。

“抱歉,我父親為人正直,不會□□,也不會出軌,更不會在妻子懷孕的時候,背叛他們的婚姻。”

柳回笙短暫出神,她不由去想,小時候的趙與究竟生活在一個怎樣的家庭?接受着怎樣的教育?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給她傳輸着怎樣的思想,乃至她自小就有那麽強的正義感?

關于家庭,趙與從未說過。

但,為什麽不說呢?

柳回笙陷入沉思,對面,宋鵬的供詞已經說到離婚後的官司。

“她們咬着我開房,說我是過錯方,這點我被拿到證據了,算我倒黴。但彩禮錢憑什麽不退給我?我們才在一起沒多久,彩禮可是買她跟我結婚生子的錢。婚離了,孩子打了,那我要回我的彩禮天經地義啊。8萬8,又不是8百8,彩禮憑什麽不還我,連法院都給她們兩個撐腰,不知道是走了什麽後門!”

宋鵬數落着李玉簫所有的「罪名」,企圖把自己的謀殺合理化。而後交代的,便是三人一起合謀殺人的細節。

“他倆身形比較像,所以去酒店和桌游店,我就去那個小區。”

“藥是吳勝搞的,他出獄之後,在一所實驗室裏當保安,就偷了點藥出來。說,稍微下幾滴就可以了。”

“我是看到他點了外賣,放在門口,沒拿進去的時候,拿針頭往裏面打了那個藥。然後等他拿進去,算下來吃得差不多了,我就撬鎖進去,把手砍下來了。”

“砍下來之後,拿塑料袋包着,扔到外面去。這樣,要不了一天就會被發現。到時候法醫去檢查,推出來的死亡時間就比較準。跟吳勝的不在場證明就對得上。”

“在動手之前,我們就把聯系方式删了。但是我背得出來他的號碼。而且,這件事真的是吳勝牽的頭。警官,你們有沒有辦法恢複一下數據,那個群裏面,一開始就他找的我!”

......

筆錄一直錄到第二天早上。

宋鵬招供之後,另外兩個也沒能守住,跟警方和盤托出。

次日,技術部的同事恢複了群裏的數據,證實一開始三人就計劃交叉殺人,互相制造不在場證明。

張雯雯也在第一起兇殺案的監控中找到宋鵬的畫面,加上群聊記錄、兇手家中搜出的大衣和假發等證據,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都市精英連環謀殺案」,一日告破。

朱誠激動得直拍手,握着趙與的手使勁搖:

“趙警官,謝謝,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們!我真的......”

趙與冷靜許多,她入職以來碰到的案子很多,這起案子并不算難,簡單握手後松開,坦然到:

“朱警官,太客氣了,我們分內事。”

說着,接到一旁柳回笙的一聲咳嗽,又補充了兩句:

“而且,你們前期做了那麽多調查工作,也為後面能破案打下了紮實的基礎。”

趙與在人際關系方面的技能幾乎為0,時常因為一兩句話就把人得罪,還每每不自知。

柳回笙善察言觀色,時不時就給她開小課,給她的說辭做幾分潤色。

剛才面對朱誠,趙與雖不太熟練,但意思表達得還算清楚,肯定了朱誠等人在前期做的工作。

勉強過關。

朱誠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臉上笑容擴大:

“哪裏哪裏!還是趙警官你們神通廣大,我們7天搞不定的案子,你們1天就搞定了!這樣,今天也不早了,你們在江城這邊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再安排車送你們回去!”

趙與想想也行。

“好,那就麻煩你了,朱警官。”

“嗨呀,小事兒!單位出去不遠就有個「茹佳」,特別——”

話沒說完,手機響了起來,歡快的表情頃刻嚴肅,按下接聽鍵:

“喂,老大。”

每個地方的習慣不一樣。

「老大」在有的人嘴裏指的是支隊長,有的指的是「局長」。能讓朱誠短時間整理表情,甚至身體都要站直的「老大」,必然來路不淺。

電話裏,「老大」似乎跟他提到什麽,朱誠飛快看了眼人群。好巧不巧,剛好落到柳回笙身上。

柳回笙疑惑,哪位「老大」,會跟朱誠提起自己?

“哎,是的,是要安排酒店。”

朱誠收回眼神,繼續跟對方彙報。随後快步往外走,推開走廊的門去安全通道接聽。

看來還挺神秘。

柳回笙暗暗在心裏琢磨,扭頭跟趙與對視了一眼,趙與輕輕搖頭,示意坐觀其變。

不多時,朱誠打完電話回來,不知什麽喜事,笑得合不攏嘴:

“各位,上面給大家把酒店訂好了,就不遠那個「五季」,我帶你們去哈!”

一邊往外走,一邊把手機截圖發到群裏:

“這個是房間號,6個标間,兩個人一間,這樣大家彼此也有個照應。”

柳回笙本想說,房間號沒必要安排得這麽早,大家雖然都在一起訓練,但彼此之間也有親疏,比如她,就跟趙與熟,再就只有張雯雯。

要是跟其他同事分到一間,到時候換房間怎麽說?我習慣跟趙與睡,我們換一下?

多少有點尴尬。

心裏嘀咕着,柳回笙不怎麽高興地點開房間號,第一排便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8616,柳回笙,趙與。

唇角不小心揚了一下,被她默不作聲地壓下來。

哼,這還差不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