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豆豆失蹤(一) “豆豆不見
第79章 豆豆失蹤(一) “豆豆不見
第79章 豆豆失蹤(一) “豆豆不見
航班在空中劃過白色的尾痕, 斜斜的一道,從機場上空飛出,穿進太平洋濃密的雲層。
12月23日, 早上9點整。
國合部, 副部長「魯師合」辦公室。
柳回未來整理笙坐在辦公桌對面的皮椅, 身穿冬季制式警服, 雙腿并攏,兩手放在膝上,眼睛平視着看着前方。
對面, 魯師合剛要落座,屁股懸着一半僵在半空, 盯着柳回笙,詫異萬分。
“你說什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落座後,重新問了一遍。
柳回笙目不斜視, 維持着坐姿一動不動, 開口:
“我說, 專案組沒有我, 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口氣極大。
尤其,柳回笙是在答辯環節被淘汰的成員。
魯師合擰開茶盅, 灌了一口濃茶, 呸的一聲把不小心喝上來的茶葉吐回去, 将茶盅放回原位,重新看向柳回笙。
“為什麽這麽說?”
柳回笙眼睛一眯,不答反問:
“不如魯部長先告訴我,為什麽明明有6個名額,卻跟集訓隊說是5個?剩下的那個名額, 給誰留的?”
魯師合的嘴角緩緩沉了下來,淩厲的眼睛在柳回笙身上逡巡着:
“專案組給集訓隊的名額就是5個。”
柳回笙輕笑:
“是麽?答辯那天,你念了一堆結束語,然後說「這次選拔,有5名同志表現優異,順利進入專案組」。你說「5」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同時,你的秘書擡頭看了你一眼,沒接到你的回應,她又到電腦上确認,找到答案之後,再次看向你。她當時的表情很明顯,是想告訴你,你說錯了。”
魯師合不承認:“是麽?應該是個巧合。”
柳回笙繼續:“人為的巧合不是巧合。後來,你接到了秘書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這5名同志稍後由我親自通知」。同樣,說「5」的時候語氣很重,并且,你也看向秘書,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示意她別張揚。但是,她還是下意識看了我一眼。種種反應都告訴我,名額并不是你說的5個,而是6個。并且,我就是第6個。”
柳回笙的專業性毋庸置疑,這一點,魯師合在看警員資料的時候已經了解過。
再否定下去也沒有意義,于是承認:
“沒錯,這次大家的表現都很好,一共拿到了6個名額。但,集訓隊挑上來的這12個都很優秀,你為什麽覺得一定是你?”
柳回笙道出自己的依據:
“我是當年Thanatos連環剝皮案的幸存者,我跟Thanatos和Hypnos接觸了很久,去年更是親手逮捕Hypnos。除了我,警隊找不出第二個人,比我更了解她們。”
魯師合似乎對她的反應早有推測,他見慣風浪,也見過太多壯志未酬的年輕人,本着過來人的姿态,他勸道:
“柳回笙,答辯當天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的精神狀态和心理承受能力,都不适合參加這次專案行動。”
“怎麽不适合?”
魯師合嘆氣:
“的确如你所說,你的經歷、以及你跟死神打交道的經驗,可以幫助專案組破案。但這些「經驗」,我們可以通過卷宗和資料去查證。你的貢獻并非不能取代,而你,你對死神的恐懼超過了你的貢獻,我身為這次行動的負責人,為什麽要選一個情緒狀态不穩定的警員?或者說......憑什麽?”
體制內講究話不說滿,點到即止。
但柳回笙不服,如今不說滿也說滿了,為的就是讓柳回笙明白,這次專案行動非同小可,不是有過經歷就可以百分百參與。
柳回笙靜靜坐着,聽他把答辯當天沒有明說的話說清楚。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眼神越發篤定。
她盯着魯師合,唇角微揚:
“憑國合部,精心為我策劃了一場心理測試。”
噌!
空中劃過利刃,氣流破開一道口子,尖銳的裂帛聲撕開眼珠的裂縫。
魯師合的表情僵住,這一僵,徹底肯定了柳回笙心裏的猜想。
于是唇邊笑意更深:
“看來我猜對了。”
魯師合扶了一下鏡框,不置可否,問:
“什麽心理測試?”
柳回笙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透明證物袋,袋子裏是那天從酒店拆下來的攝像頭和【I’m watching you】的紙條。
“那天,我們破了「城市精英連環死亡案」,回酒店休息。剛進去不久,走廊就傳來了聖誕歌的聲音。”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時光回溯,相擁的趙與和柳回笙雙雙愣在原地,柳回笙更是一臉慘白,表情宛如冰塊,連頭發絲都是涼的。
柳回笙将證物袋放到桌上,推到魯師合面前,繼續說:
“緊接着,我們在房間裏找到了這個攝像頭,以及裏面的字條。”
熄滅所有燈光的房間,柳回笙指着書架最上層的宇航員擺件,從頭盔裏穿出來的紅點。
——趙與,在那......
——沒事,我在這裏。
辦公室內,柳回笙擡起食指,在展開的【I’m watching you】上戳了一下,接着說:
“但是,這次的【I’m watching you】,是打印出來的。而且,你們忘了放照片。”
自從第一次收到【I’m watching you】的恐吓,柳回笙每次都會同步收到一張照片,要麽趁亂塞到她身上,要麽壓在酒店早餐下方。即便沒有打成相紙,也會以電子的形式傳送到她手機上。
目的只有一個——我真的每時每刻都在盯着你。
“魯部長,您想測試我,模仿Thanatos的手法,在酒店留下這兩個東西。但是,您用錯了方法。越是變态的兇手,越享受自己的「手工作品」。每次都手寫的【I’m watching you】,怎麽可能突然變成打印?除非——”
頓了頓,語氣加深:
“他寫不出Thanatos的筆跡。”
“當然,聖誕歌是Hypnos用來催眠的介質,現在她已經死了,無論是Thanatos,還是她們背後的組織,這首歌都已經沒有意義。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勾起我的回憶,讓我産生恐懼。”
為什麽朱誠已經定好酒店,臨時卻接到上面的電話要換酒店?
為什麽偏偏那麽巧,把她跟趙與安排在同一個房間?
為什麽走廊會響起聖誕歌?
為什麽攝像頭在那麽顯眼的位置?
為什麽【I’m watching you】的字體是打印的?
為什麽偏偏就在所有考核都結束的當天?
Thanatos的勢力還沒強大到能滲入警隊,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次的「意外」,原原本本就是警隊發起的一次「附加題」。
“的确,聽到聖誕歌,又找到攝像頭和【I’m watching you】,我的情緒是産生了波動。但是,魯部長,不覺得這個測試方法自我矛盾麽?用警員最容易恐懼的方式,激發她的恐懼,告訴她不該恐懼,最後又以你會恐懼的理由告訴你「不合格」。”
話說到這裏,魯師合也不再瞞了,洩了口氣,承認:
“沒錯,酒店是我讓人布置的。為的,就是看你們兩個的反應。”
柳回笙反問:
“那麽,魯部長給其他警員設置這層考核了麽?您覺得她們合适,我不合适,是認為她們不怕Thanatos。這一點,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那是因為她們還沒接觸過她。如果讓她們經歷我的經歷,不知道,她們會是什麽反應?”
魯師合嘆氣。
的确,在這一點上,他考慮得有所欠妥。當初說好這次專案組是絕對嚴肅公平的考核,誰有能力誰上,最後卻額外給柳回笙多加了一道針對性測試,還在原有的恐吓之上加碼,放了音樂,還安插了攝像頭。
有失公允。
“柳回笙,我是這次專案組成立的全權負責人,領導層有領導層的考慮。”
沒有合理的解釋,只剩敷衍的官腔。
“你們考慮的結果,就是讓我,唯一一個跟Thanatos和Hypnos都接觸過的人出局?”
柳回笙诘問到。
魯師合沒有說話,重新看向柳回笙,她現在的狀态跟剛看到【I’m watching you】的時候天差地別。
不僅從恐懼中抽身,還比之前多了一股狠絕。
柳回笙步步緊逼:
“蓊陽大爆炸之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跟Thanatos的戰争,沒有互相試探,只有你死我活。我拼了命地訓練,槍法從墊底練到集訓隊第一,障礙、體能、追蹤、痕跡鑒定......所有科目我都咬牙拼了下來。”
她盯着魯師合,眼中多了幾分淩厲的桀骜,語氣慢下來,一字一句:
“Thanatos越獄,是沖我來的。您不讓我去,這不能夠。”
纖細的蠶絲落入野獸窟xue,任憑撕咬、拉扯、繃拽,不裂不斷。看它滿身泥漿,看它夾縫中生存,随後憑風而起,一躍萬裏,細細的絲線在黑雲籠罩的天空劃過一道直線,線條劈開,天空向左右兩側分裂,黑雲破開,一道明耀的光束射出,照亮一顆樹,然後是一座房屋、一塊田、一片山、一座城、一個國度......
普照衆生。
抽屜上的密碼鎖打開,牛皮紙裝訂的文件袋取出,遞到柳回笙手裏。
“回去收拾一下,1月1號過來集合。這次的行動不能對任何人透露,保密級別——機密。”
柳回笙接過文件袋,起身,敬禮:
“收到。”
咖啡店,趙與第三次點開手機,計算柳回笙進去談話的時間。
比預想得更久,她不得不再次把注意力落回聊天界面,回答謝可破案時遇到的難題。
“小姐姐,您好。”
服務員輕腳走上來:
“剛剛您說想點個甜品,請問是想點哪個呢?”
10分鐘前,趙與坐下來,算着柳回笙應該差不多要出來了,跟服務員約好10分鐘後加個甜品。
但柳回笙到現在還沒動靜,消息也沒發一個,估計還沒出來。
于是說:
“先等一下,我朋友還沒到。”
話音剛落,清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要一個提拉米蘇,在這吃,謝謝。”
趙與眼中一亮,忙回身看去,迎面飛來一個文件袋,她擡手,虎口牢牢捏住邊沿。
柳回笙沒什麽表情,不過是眉梢上提、眼尾上揚、唇角翹起,不過是在趙與看過去的時候不輕不重地晃了晃頭,不過是跟「球球」喝飽奶一樣發出惬意的哼聲。
順利與否,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與心口一松,喜悅浮上眉梢:
“看來得買機票了。”
原本一個人從蓊陽到江城的機票,多了一個人。
趙與來了,柳回笙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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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師合跟6名專案組成員都談過話,除了保密之外,最多的話題就是「回去好好陪下家人」。
犯罪組織一日不除,專案組一日不散。
這一去時間冗長,任務繁重,且,危險重重。
兩人的原生家庭都已不在,牽挂最多的,大概只有梅昭和陳豆豆。
連夜搭乘深夜航班回蓊陽,沒睡兩個小時,次日一早就去了陳豆豆的貓咖館。
空無一人。
“你們找老板嗎?”
店員小張剛好來上班:
“她這兩天有事,不來店裏。”
“有事?”柳回笙詫異,“什麽事?”
店員搖頭:“不知道,她昨天就走了。”
柳回笙問:“隔壁的偵探社呢?梅昭在嗎?”
店員說:“在的,她昨天晚上還過來找老板呢。”
“她來找豆豆?”
“嗯。”
“她們不每天都在一起嗎?”
“對啊,我也覺得奇怪。”
“幾點過來的?”
“8點多吧?我記得老板是8點半走的,沒過多久,梅總就過來了。”
柳回笙心裏隐約覺着有事,翻開陳豆豆的聊天記錄,從前隔三差五就找她的聊天框,已經連續一個星期沒動靜了。
腦中一閃,是一個多月前吃飯時,陳豆豆跟一對路人夫妻的反常對話。
——你是開貓咖館的呀?
——對呀,我都開3年了。
明明只有半年的貓咖,陳豆豆說的卻是3年。
以及平日裏,陳豆豆說起職業規劃時總是避開的目光,亦或不正面看她、假裝忙其他事,似乎也經常發生。
心跳在不經之間加快,隔着胸腔和肋骨,沉沉地在身體裏敲鼓。
咚,咚,咚......
揣着上下不安的心情,兩人踏進梅昭的偵探社。剛進大廳,前臺就跑了上來。
“柳警官,趙警官,你們是來看梅總的嗎?”
她眉心蹙起,額頭擠出深川,兩手攥在胸前——她很慌亂。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柳回笙問。
前臺說:“梅總昨天一直沒回家,我剛來的時候,她就在辦公室裏面......總之,你們去看看吧!”
兩人加快腳步,辦公室的門沒鎖,大敞的門扉內,辦公桌上亮着臺式電腦,資料和書本胡亂堆放着,桌上和地上到處是打開的盒子、橫倒的擺件、攤開的相冊......堆積如山。
梅昭是一個很愛乾淨的人,無論居住還是辦公,每個角落都收拾得井井有條,連書都會按照功能從厚到薄按順序擺放。
從未如此亂過。
那麽纖塵不染的人,此刻正坐在地上,勾着背,垂着頭,一邊翻一本厚重的相冊,一邊查筆記本電腦上的信息。
雙眼通紅。
“師姐......”
柳回笙只覺得心口被砍了一刀,快步過去:
“師姐,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梅昭愣了一下,似木偶的提線卡頓,眼睛慢慢從電腦抽出來,挪到柳回笙臉上,吃力地聚焦,嘴唇嗫嚅兩下,說話幾乎只剩氣音:
“豆豆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