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餘生(二) “四海升平
第82章 餘生(二) “四海升平
第82章 餘生(二) “四海升平
聖誕節, 晚上20點。
人民醫院住院部A25。
陳豆豆坐在病床上,穿着藍白豎條紋的病號服,棉被蓋在肚子上。她大難不死, 好巧不巧落到充氣墊邊緣, 只在滾下來的時候扭傷了右腳踝, 要打半個月石膏。
主治醫生讓她住院觀察兩天, 不能下床,不能出院,不能運動。
床沿, 梅昭側坐着,一手端着果盤, 一手插起切好的小塊水果往她嘴裏送。
叩叩!
房門響了兩聲,從外面推開,邁進一雙人影。
柳回笙抱着一束雛菊捧花,杏色中領針織露出脖頸, 焦糖色大衣單扣交領, 腰線微微凹陷。長發披在身後, 卷曲弧度大氣柔軟, 是洗頭後用吹風機吹出來的自然形狀。
趙與跟在她身旁,拎着一籃水果。半長的頭發披着, 左側挂在耳後。黑色滌綸打底加咖色翻領大衣, 衣襟敞開, 露出修長筆直的腿。走路時衣擺晃動,無聲帶着氣勢。
“師傅,趙隊!”
陳豆豆立即坐直腰杆,兩只眼睛笑得彎彎的:
“不是說九點嘛,提前這麽多~”
梅昭起身, 放下果盤去迎接兩人。
柳回笙将捧花遞給梅昭,看了眼病床上蠢蠢欲動的陳豆豆,笑着說:
“聽說表彰大部隊走了,我們就趕緊過來,不然等下又來一個表彰部隊,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陳豆豆撓臉,有些難為情:
“哪有什麽表彰部隊?”
趙與說:“你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差點出了意外,整個蓊陽鬧得沸沸揚揚,給你表彰是自然的。”
梅昭嗯了一聲,斜了陳豆豆一眼,語氣不大友善:
“陳警官身先士卒,抛生死于腦後,是該好好表彰一下。”
陳豆豆心虛,趕緊說:
“那,那這次是意外了!本來把許飛抓到就行的,誰知道他中槍之後想拉王姍墊背,那我為了救人嘛。”
梅昭眯起眼睛,笑得警告:
“當然,陳警官為民請命,我有說不讓你救人麽?”
陳豆豆後背直冒汗,連忙朝柳回笙投去求助的眼神。
柳回笙收到訊息,偏不出手,急得陳豆豆都要哭了,才開口解圍:
“還好你運氣好,掉到充氣墊上了。等之後出院了,記得給人家消防送錦旗。”
陳豆豆趕緊順着話題轉移:
“對對對,肯定的!”
柳回笙補充:“不過以後還是要注意,趙與也是,抓人歸抓人,自身安全也要注意。”
趙與理虧點頭——她抓人的時候比陳豆豆還虎,天臺那種情況,她也會做同樣的選擇,也沒什麽底氣開口。
陳豆豆知道三人都是關心她,于是搬出玄學大法:
“你們也別擔心嘛,算命的都說了,我能活到100歲。”
柳回笙愣了一下,算命的那人她們認識,不僅說陳豆豆能活到100歲,還說趙與活不過30。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盼望這個命格準。
看了眼趙與,只見她無所謂地徒手掰開剛洗好的蘋果,不知道是早忘了算命大師的判詞,還是壓根不往心裏去。
接過那一半堪比刀切的蘋果,框在拇指跟食指之間轉了一下,快速把這個話題翻篇:
“那,尊敬的陳警官,能不能跟我們說說,你之前所謂的辭職,到底怎麽回事?”
陳豆豆瞄了梅昭一眼,她早就想說了,畢竟嫌犯已經伏法,她不用繼續保密。但梅昭之前發了那麽大的火,生氣之後又陷入患得患失的悲傷中,她要是解釋的時候一句話沒說對,又勾起梅昭的情緒,簡直罪大惡極。
現在師傅跟趙隊都在,有人撐腰,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就,之前體測的時候,大隊長就找我了。說有個毒販,這兩年時不時會在蓊陽活動。他很狡猾,到處都有房子。蓊陽這裏,主要是跟王姍住在一起,有個貓。”
“之前接近的同志暴露了,大隊長就換了個對策,想從那只貓身上入手。畢竟寵物的話,防備就會稍微降低一點。”
柳回笙明白了這個案子的起因,順着她的話往下推:
“所以,他們就選你去做卧底?”
陳豆豆點頭,随後又糾正:
“也不是什麽卧底了,就是僞裝一下,看看能不能接近王姍。”
怪不得,當初在餐廳看到王姍兩人,陳豆豆的表情變了一下,還在自我介紹時,強調自己的貓咖「開了3年」。
都是為了降低王姍跟許飛的猜忌。
陳豆豆繼續:
“當時體測,我就故意沒跑過。然後假裝辭職,跟梅姐一起到蓊陽來。選位置的時候,我特意選的那裏,離王姍的住所近,人流量也不錯。這樣既能接近王姍,梅姐的偵探社客流也多。”
“那貓咖呢?你要回來赴任,貓咖怎麽辦?”柳回笙問。
“那個店本來也是我們借別人的,還回去就是了。”
“你這段時間可是為這家店嘔心瀝血,做了很多。”
“不做多點怎麽打消許飛他們的懷疑?其實我請的兩個店員,一個陸姐,一個小張,陸姐就是那家店的老板。”
“原來是這樣......”
陳豆豆聳肩:
“對啊,搞那個店,主要就是通過王姍接近許飛。後面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
一番解釋下來,從起因到經過再到結果,一字不差。
只是途中觀察了好幾下梅昭的眼色,停頓了幾次。
梅昭垂眸,沒說什麽,只是抓着陳豆豆的手。
柳回笙看出梅昭的情緒,嘆息到:
“這次也算是逢兇化吉了,嫌犯伏法,人質安全,你受的傷也不算重。之後呢?你打算怎麽辦?還是回蓊城嗎?”
說到職業,陳豆豆總算多了兩分底氣,嘿嘿一笑:
“不會。大隊長說了,這次我表現優秀,要把我調到蓊陽的刑偵支隊來。還說我這樣的人才,以後一定可以發光發熱。”
柳回笙歡喜地動了動眉梢:
“挺好,以後我們四個還是在一起。你們租的那個房子離市局也近,通勤挺方便的。”
陳豆豆連連點頭:
“對對對!而且旁邊還要開一個新樓盤,到時候我跟梅姐買房子,也可以過去看看。”
柳回笙誇她:“連買房都想到了,豆豆,眼光很長遠嘛。”
陳豆豆驕傲:“哼,當然。”
至此,坐在一旁的梅昭終于動了一下,緩緩擡頭,沉靜的眼眸看向陳豆豆,眼中溢出悲傷:
“對啊,連買房子都考慮到了。”
體測、離職、調任、買房,一切的一切在最開始都打算好了,就是忘了通知她這個枕邊人。
陳豆豆臉上浮出愧意,抿了一下嘴唇,讨好地拉起梅昭的手,小聲求和:
“梅姐,我錯了嘛。這次是不得已,任務要保密,所以我很多時候不能跟你說實話。我跟你保證,這種事絕對沒有下一次。要是有下次,不用你說,我先打自己50大板!”
梅昭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誰要打你?”
陳豆豆忙湊上去: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喜歡我了,舍不得打我。”
她抵着梅昭的頸窩蹭,哼哼唧唧地撒嬌,跟店裏的那些貓一模一樣。梅昭本還有情緒,被她蹭得半邊身體都軟了,脖頸一片通紅,只能輕拍了一下她的背,讓她撿起一點分寸。
四人在病房聊了許久,從陳豆豆聊到梅昭,再聊到趙與跟柳回笙。
專案組集合近在眼前,想到之後的任務艱巨異常,柳回笙嚴肅起來:
“我跟趙與要出差,接下來這段時間,「球球」可能要麻煩你們照顧一下。”
“出差?去哪呀?”
陳豆豆問。
柳回笙遲疑了一下,淘氣地哼了一聲:
“不告訴你。”
“什麽嘛~”陳豆豆不樂意。
梅昭看了眼柳回笙,又看了眼趙與,這兩人的表情如出一轍,回想起來,跟陳豆豆當初體測不過、決定接受卧底任務的那幾天很像。
于是開口:
“沒事,貓帶去我家,你們放心去做事。”
「做事」,這兩個字在港劇裏經常出現,通常在嚴肅的工作場合,會将「工作」說成「做事」。
不知是突然看懂了兩人的表情,還是跟梅昭心有靈犀,陳豆豆反應了幾秒,也明白過來:
“噢,噢......那,那你們去嘛,「球球」交給我,放心!”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四個人都沒有說話。加濕器運轉的氣流聲通過耳膜流進身體,讓動脈裏的血也涼了幾分。
不久前的爆炸歷歷在目,緊接着是柳回笙跟趙與前往晉城參加集訓,如今回來,馬上又要出發。
只要稍稍一想,就知道兩人這次的任務跟Thanatos有關。
心照不宣的危險,九死一生的境遇,不可言明的擔憂。種種情緒在無聲中雜交,糾纏成盤根錯節的樹根,紮進暗無天日的土壤。
良久良久,還是梅昭打破沉默:
“注意安全。”
一字一句,字字千金。
柳回笙鄭重點頭,勾出寬慰的微笑:
“嗯,會的。”
陳豆豆嗅到空氣裏逐漸冷卻的情緒,兩手一拍,朗聲到:
“今天聖誕是不是?機會難得,我們提前跨個年吧!”
柳回笙失笑:“還有好幾天才跨年呢。”
陳豆豆說:“這有什麽的?提前慶祝嘛。過幾天你們要忙去了,又只剩我跟梅姐兩個人。”
柳回笙看了趙與一眼,對視之間,互相給了彼此答案。
1月1日專案組集合,她們勢必要在這之前趕回江城。
“好啊。”
柳回笙提議:
“那我點個宵夜,今晚就當跨年了。”
趙與也說:“我訂個蛋糕。”
陳豆豆連忙抓梅昭的袖子:
“梅姐,秦隊拿的那瓶紅酒呢?你放哪啦?”
“秦隊?”柳回笙問。
“對啊,今天他帶圓圓過來看我,給我買了瓶聖誕喝的紅酒。”
“老秦想得還挺周到。”
“對啊。我本來想讓他住這邊嘛,醫院附近都是酒店。誰知道他突然有案子,就帶着圓圓回去了。不然我們還能再多兩個人!”
說話間,梅昭從櫃子裏取出那支紅酒。瓶身上窄下闊,緋紅包裝紙上紮了一圈墨綠紙帶,簡單兩筆便襯托出聖誕的氛圍。
趙與買了蛋糕之後又點了醒酒器和酒杯。
一小時後,四人圍在病房的小圓桌前,舉杯相碰。
“乾杯——”
柳回笙叮囑陳豆豆:“你抿兩口得了,還要住院觀察。”
陳豆豆不依:“我不要。醫生就是小題大做,我本來今天就可以出院的,非要我待到明天。梅姐,你幫我作證,是不是?”
梅昭寵溺地捏了一下她的鼻梁:
“是不嚴重,但你也不能貪杯。”
趙與話少,她們說話時,她便掰開一次性筷子,将筷頭倒插的木屑磨乾淨,将夜宵裏的香菜和小蔥挑出來。接着把筷子放到自己碗口,重新拆了一雙,一點一點把木屑磨淨,遞到柳回笙手裏。
須臾間,兇案、集訓、專案組,一切的一切變得格外遙遠,遠到仿佛是遙遙海岸上的燈塔,四人坐在幾十海裏外的小船,硬生生分割成兩個世界。
“既然是跨年,那就許個願嘛!”
陳豆豆是氣氛擔當,但凡她在的場子,沒有涼下去的份。
梅昭一向慣着她,剛說完就配合地舉杯:
“好,你想許什麽願?”
陳豆豆號召:“來來來,咱們一起,師傅你們也來。”
柳回笙跟趙與也放下筷子,把杯子舉到中間。紅酒晃動,液面的燈光因此破碎,宛如繁星。
陳豆豆打頭陣:
“那我先來,我有好多願望,一晚上都說不完。非要挑一個的話,那就——長命百歲!”
才從大廈摔下來,她自己也無比後怕。
梅昭輕輕跟她碰杯,攬過她的肩膀,說出自己的願望:
“佳人在側。”
柳回笙也碰了一下:
“四海升平。”
趙與收尾:
“國泰民安。”
四人說完自己的心願,陳豆豆汗顏:
“師傅,你跟趙隊都許這麽大,我就想着自己,好小家子氣呀,我改一個。”
說出的話被梅昭一根食指封堵,下一刻,帶着酒香的氣息飄入鼻腔,帶着超越愛情的珍重:
“許了就不能改了。”
陳豆豆一怔,對上梅昭的眼瞳,心裏揪了一下。
大氣也好,小氣也罷,她不願讓梅昭再體驗一次那天她墜下高樓的感受,哪怕真要用她的命去換。
小氣就小氣吧,為了梅昭,她也要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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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趙與6點接到秦松的電話。
“趙隊,有個案子。”
秦松的語氣十分嚴肅。
“什麽案子?”
趙與覺得奇怪。自從她調到蓊陽,秦松雖然口頭還是會叫她趙隊,但兩個單位的案子從不互通,秦松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跟她打電話,還跟她說案子的事?
“你跟小柳在一塊兒不?”秦松說。
“她在睡覺,怎麽了?”
“就......我跟你說了,你跟她說之前,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連秦松都這麽支支吾吾,情況勢必嚴重。
“你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才終于開口:
“之前小柳資助過的那個「八妹」,筒子樓出來,後來開小賣部那個......沒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