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跨年(一) “她是我的
第93章 跨年(一) “她是我的
第93章 跨年(一) “她是我的
2025年最後一天, 世界各地慶祝着新年伊始,一片祥和。
晚上21點整,離跨年僅剩3個小時, 韓國首爾某醫院, 謝辰風正坐在急診大廳一張孤零零的病床上。
她兩手抓着褲腿, 上半身挺直, 肩膀收縮,右頰印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左邊的鼻孔塞一坨紙巾, 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睛瞪得溜圓, 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哎一古!”
身前三名韓國警察不斷抓頭發,愁得恨不得拿腦袋去撞牆。明明是警方在機場抓到(撿到)的可疑人員,不應該窮兇極惡拒不配合嗎?怎麽頂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直哭呢?
搞得他們欺負小姑娘一樣!
幾經溝通無效,一名女警上前, 問:
“ (你為什麽會在爆炸點?當時發生了什麽)”
謝辰風擡起眼睛看她, 只覺得韓國美女真好看, 相較之下, 自己真像追美女路上摔了狗啃泥的loser。越想越傷心,咬着嘴巴又開始掉眼淚, 邊掉邊用幾乎純中文發音的方式說出小學生都會的那句:
“愛, 坎特, 昂得兒嘶丹的油。”
這是她蘇醒後說的第一句話,三名警察噌地湊上來:
“哦莫?坎特油?”
面面相觑,隐約産生一個猜測——謝辰風或許不是韓國人。
于是英語稍好的那個開口問:
“Why were you at the explosion site What happened at that time Are you connected to this explosion in any way Did you see any suspicious individuals on the scene(你為什麽在爆炸點?當時發生了什麽?你跟這次的爆炸有沒有關系?當場看到過什麽可疑人員沒有)”
一連串問完,一個字都聽不懂的謝辰風在心裏給自己放了首《一剪梅》。
一言不發,只是頂着委屈巴巴的眼睛掉眼淚。
尤其一雙眉毛, 還格外用功地擰起,好像在努力想以前英語課學的情景對話和交流詞彙。
未果。
那警察詢問了好幾句,半句答複也沒收到。
越不說話,警方疑心越重,于是又用英文質詢了一長串。
十分鐘過去,三個警察無奈地捶胸頓足,終于,其中一個猜到,謝辰風可能英語水平有限。
于是,用課本書上标準且緩慢的方式問:
“Where are you from?”
這是每本英語教材書上都會教的一句話,只要語速夠慢,對方就一定能聽出來。
再不濟,自己的國家總會說吧!
謝辰風聽懂了,卻不敢如實相告——
她被Thanatos打暈,又被韓國警方撿回去,最後還因為聽不懂英文遲遲不能幫自己脫身。這麽丢臉的事情,她怎可能說實話?
出門在外,不能給國家丢臉。
頂着無辜的眼神再次擡起:
“Japan.”
柳回笙趕到時,就看到謝辰風用平生學會的所有日語單詞跟韓國警察周旋。
有時候警察也挺想報警的。
用鯊魚夾把長發盤起,将內側的紫色襯衫衣領翻到外面,抖了抖長度及膝的西服外套,确認沒有一絲褶皺。眸光一凜,透出幾分刀刃的淩厲。
“Excuse me.”
她捏着手裏的文件袋,闊步走向幾人,高跟鞋踩出利落的踢踏聲。
“She is my colleague.(她是我的同事)”
清冽的聲音在急診廳響起,4人紛紛回頭。
柳回笙信步走來,目光宛如湖波,好看之餘,是反射日光的明媚。
“Colleague?”
其中一個警察問。
她神态自若,唇邊挂着官方談話的淺笑,笑容冷靜,又有商談的和善。她走近幾人,拉起床位的布簾,隔絕外側打量的視線,向幾人解釋:
“I'm a Chinese police officer. This is my police ID. (我是一名中國警察,這是我的證件)”
她亮出證件,随後拉開牛皮袋的棉線,抽出裏面的資料:
“Yesterday, We apprehended a fugitive suspect at Incheon Airport. Here is our arrest warrant, which has received official approval from the Korean authorities. (昨天,我們在仁川機場抓獲了一名罪犯,這是我們的逮捕令,已經獲得韓國官方許可)”
柳回笙不疾不徐地陳述昨天的事情,一一提供佐證的證據。随後将謝辰風的暈倒合理化——執行任務受傷。
最終,幾名警察相信了她的說辭,帶謝辰風回警局做完筆錄便放了人。
12月31日,23:00
ATF短租的頂層公寓。
吊燈投下淺金色的暖光,玻璃墜子微微晃動,搖曳着唱出風聲。
電視櫃面立着一尊水晶雕像。馬背上的女将軍一手持缰,一手舉刀,飄揚的披風與地面平行,棱面反射出耀眼的光澤,針一般刺破陰暗的世界。
方桌之上,火鍋的湯汁劇烈沸騰着。
12人團團圍坐,飲料罐往中間一碰,液體濺灑,如蓮花般散開。
謝辰風先前還挂着那委屈勁兒,一看到滿桌的火鍋菜,嘴角立即咧到兩側。二兩果酒下肚,越說越嗨。
“當時我看到Thanatos,二話不說我就沖上去!”
假裝回憶,實則瞎編。
“她不愧是全球紅色通緝犯,身手那叫一個敏捷。一個掃堂腿就想切我下.身。我也不是吃素的,一個神龍擺尾躲開,再一招白鶴亮翅,切斷她的後路。然後她飛快沖過來,我以日字沖拳應對,打打打打打......最後,她略勝一籌,打中我的臉。就那一下,我就暈了。”
水平懸殊的吊打被她描述成90年代的動作電影,若非在集訓隊親眼見證,還真要被這聲情并茂的講述忽悠過去。
衆人裏,30歲以下的也就謝辰風、趙與、佟心。
趙與生性沉穩,人多時極少吭聲。佟心是這些人裏相較活潑的,見謝辰風吹牛,就打趣問:
“那你臉上的巴掌印怎麽回事?”
謝辰風虎軀一震,忙解釋說:
“那是我醒的時候,想起Thanatos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我太自責了,才扇了自己一巴掌。”
佟心噗一聲笑了出來:
“那你對自己還挺嚴格的。”
謝辰風拳頭一豎:
“那當然了,我們風向是全世界最嚴于律己的星座!”
佟心不再追問,只配合地說:
“是,是挺厲害的。”
一旁幾個外國成員聽不懂,葉圖靈便又當了謝辰風的同聲翻譯。一塊牛肉夾起來,剛要吃,謝辰風就說:
“還有那幾個韓國警察......”
放下筷子:
“About the Korean police officer......”
一大段翻完,牛肉在蘸料裏裹了裹,剛要送到嘴裏。
“你們都不知道,笙姐英文可好了,三兩句......”
再次放下筷子:
“You know,Candice is......”
第三次夾起牛肉,結果——
“還好及時,今天我才趕得回來跨年。不然要是在醫院,跟那三個韓國警察錄口供,我可憋屈死了!”
這次,葉圖靈不翻了,一口牛肉塞進嘴裏,臉色鐵青。
泰國警察狐疑,怎麽不翻了?剛剛通訊師明明說了很多,看起來很有意思。
“What did she say?(她剛說什麽)”
葉圖靈獰笑:
“Nothing.(什麽也沒有)”
蘇鴻雲不動聲色地觀察所有人,下了一盤新的羊肉卷,說:
“先吃東西。”
于是,衆人便又專心對付滿桌的好菜。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
一隅,柳回笙從煮熟撈出的盤子裏夾出一片精瘦肉,從蘸料裏滾了一圈,小心翼翼放到趙與盤子裏,低聲說:
“要不要試試?”
趙與垂眸,看着肉片表層不斷冒出的霧氣,喉嚨卡了一下。
被Hypnos催眠之後,她禁了好幾年的葷。近幾月,柳回笙一直幫她脫敏,已經能慢慢喝一點肉湯。
偶爾,吃兩片幾乎沒有腥味的肉。
趙與看着那片紅色的肉,呼吸重了幾分:
“等一下。”
她要做一下心理建設。
“好。”
柳回笙沒有催她,反而聽到趙與想嘗試,而不是一股腦地拒絕,由衷替她高興。
趙與盯着那塊肉入定,兩手撐着大腿,眼睛一動不動,幾乎将肉片表面的紋路數清。
須臾間,她想起那個在荒郊野嶺被剁成肉泥的受害人,耳中閃過Hypnos催眠她時說的那句「吃肉跟吃人有什麽區別」。
身體仿佛陷入泥潭,雙腳踩進泥坑,軟綿濕潤的泥漿從腳底心爬上腳踝,帶着莊稼地裏的螞蟻,慢慢爬滿她的全身。
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泥漿的水位下降,轉頭,對上柳回笙那雙含情脈脈的眸子,純正的滴露落上頭頂,身體騰空躍起,飛上青雲,身上的污泥瞬間消散,無影無蹤。
筷子夾起單薄的肉片,辣味的蘸料掩蓋了肉質可能的腥味,只有純質酥香。
輕輕送入嘴中,辣椒的刺激之下,味蕾打開,肉質的香味在調味品中放大,綿軟的質感在齒關之間咀嚼,肉片一點一點嚼碎,輕抿一口桂花酒,淳樸的酒香拉響風吹麥田的久遠的聲音。
她仔細咀嚼,品味完味道之後,才慢慢咽下。
比起之前嘗試的那次囫囵吞棗,這次趙與是完完全全的「吃肉」。
柳回笙紅了眼睛——趙與已經好幾年沒有好好吃過肉了。
握着筷子的手用力收緊,指節發白。
“好,好。”
等大家吃了半飽,葉圖靈問:
“蘇隊,昨天那倆怎麽樣了?”
彼時蘇鴻雲正在走神,聽到葉圖靈的話,眨眼回神:
“昨天抓的那兩個?”
“嗯,感覺都跟Thanatos有關。”
“女的叫金希,男的叫帕松。金希上個月在澳大利亞殺了人,逃到韓國。至于那個帕松,是個雇傭兵。”
“雇傭兵。”
趙與放下筷子:
“之前Thanatos在蓊城殺人,也是找的一個雇傭兵做手下。”
蘇鴻雲颔首:“沒錯,蓊城的那個在被捕後自殺身亡,跟昨天的帕松是同一個部隊出來的。帕松本來也想自殺,我看他有咬牙的動作,卸了他的下巴。果然,在後槽牙的齒縫裏有毒藥包。”
“我靠。”
謝辰風聽得兩眼放光:
“蘇隊你這麽厲害!可惜我昨天不在,不然親眼見證了!”
說着笑起來:
“而且你拆彈也厲害。昨天那個炸彈,要是爆炸了不堪設想。你不穿防爆衣就進去了,太舍生取義了!”
蘇鴻雲的表情依舊沉沉的,沒什麽起伏,不管外人再怎麽誇她,她都那一個表情。
“保護人民,應該的。”
随後,接着說昨天的情況:
“金希外形氣質跟Thanatos比較像,但從昨天給她錄的口供來看,她跟Thanatos并不認識,不是自願做替身的。”
這一點,柳回笙也認同:
“對。Thanatos應該是在飛機上知道航班被我們追蹤到了,臨時從機組上找的替身。通過套近乎或者制造矛盾,接近對方,趁對方不注意時,在她後頸貼上紋身貼。”
這個說法符合邏輯,也能解釋後面金希的行為。
趙與補充到:
“那個帕松,應該是之前就跟Thanatos認識,很可能,是來接Thanatos的。”
她回憶昨天的經過:
“他從出現開始目标就很明确。先是撞了柳回笙,偷了她的聯絡器,然後在2樓制造了爆炸。最後在我們收縮包圍圈,決定圍剿Thanatos的時候,他主動現身,吸引我們的注意,給Thanatos的逃跑制造空間。”
兩個被捕的嫌犯,一個被迫,一個主動,都是Thanatos逃脫不可或缺的一環。
有了柳回笙跟趙與的帶頭,大家紛紛表達自己的推論,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期間,蘇鴻雲始終沒什麽波動,好像無論推理出什麽,在她那裏都是小場面。
也不知道辦理過多大的案子,才對轟動全球的Thanatos都無動于衷。
後來,相處得久了,大家發現蘇鴻雲似乎就是這個不冷不熱一臉嚴肅的性格。謝辰風偷偷說,蘇鴻雲不該叫「蘇隊」,應該叫「蘇老板」,老是板着一張臉。
當然,這話她從不敢當着蘇鴻雲叫。
ATF成員個個都是精英,一個不到半小時的抓捕任務,每人都注意到不同的點。
從眼前到幕後,從Thanatos到「諸神」,每一個都不放過。
末了,火鍋吃完。
柳回笙擰了擰酸脹的脖子,道出自己的疑慮:
“這三個人的身份确認起來不難。但,我還有個地方不明白。”
蘇鴻雲看她:“你說。”
柳回笙說:
“那封挑釁的戰書是Thanatos發的,但發的內容,指向的是另一個名叫Aphrodite的嫌犯。她跟Thanatos是什麽關系?Thanatos為什麽會來韓國?掌管性.欲的Aphrodite,又是做什麽的?”
關于Aphrodite的一切還只是一張白紙。
然則,Thanatos的行為的确怪異。
她目前已經被全球通緝,級別還是最高的A級紅通,最好的藏身地應該是發展落後或治安混亂的地區,譬如亞洲金三角、非洲大草原、美國弗洛裏達。為什麽會來韓國,偏偏還是經濟發達治安良好的首都?
這個疑問提出,人人陷入沉默。
正巧,一直在播放的年終晚會進入新年倒計時,全場跟着主持人一起倒數。
00:00
煙花在半空綻放,呼天嘯地拉奏2026年第一場交響樂。
晚會結束,電視緊急切換到一則社會新聞——
【國民演員夫妻——尹束敏,金許赫,雙雙自殺身亡】
自殺後,兩人的社交平臺發布了一條定時視頻。畫面裏,女星尹束敏身穿白裙:
“是時候終止這肮髒的一切了。”
男星金許赫點頭,說:
“我們要為自己的人生做主,對不起大家。”
兩句話,兩條命。
柳回笙瞳孔猛震:
“她剛剛說什麽?肮髒?”
電視是從平板投屏的,電視裏的人說的韓語,下方有翻譯的中文字幕。
趙與拿過遙控器往回倒。尹束敏說話時,下排的字幕無比清晰。
【是時候終止這肮髒的一切了】
明星夫妻死亡的背後,從奧林匹斯山現身的,不是Thanatos,是Aphrodite。
Thanatos這次來韓國,是來見她的。
或者說,是引導ATF來見她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