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暫歇(一) “小柳,你
第99章 暫歇(一) “小柳,你
第99章 暫歇(一) “小柳,你
當天晚上19點, 首爾警察局的一間審訊室裏,經紀人李貢川兩手铐在桌上,哆嗦地捧着一杯水, 将自己知道的內情和盤托出。
“公司的藝人, 除了通告之外, 還有一些其他的工作。”
“公司在東南亞有個分公司, 在一個島上,知道的人不多。每個月,公司都會安排一批藝人過去, 進行額外的工作。”
“但,但也不是強迫的, 藝人本身也是自願的。跟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接觸,不光可以賺外快,有的還能搭上上流社會的人脈,接到更好的資源。”
所謂工作, 自然不是光鮮亮麗的拍攝。
而是那些見不得人的權色交易。
為了審訊流暢, 是劉基跟另一個經驗豐富的韓國警員審訊的, 一旁的觀察室, 柳回笙等人從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判斷供詞的真實性。
“供詞可信,可以繼續。”
審訊室, 李貢川将工作的內容說得差不多了, 劉基開始盤問細節。
“尹束敏跟金許赫已經結婚了, 為什麽還要去?”
李貢川愣了一下,說:
“就是......他們在結婚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所以呢?婚後為什麽沒有停止?”
“沒辦法停。”
“為什麽?”
李貢川表情沒變,動了一下右邊的肩膀:
“因為有錢拿,所以他們也不是很願意停。”
觀察室, 柳回笙注意到他不自然的動肩膀的動作,立即告知:
“這句話是假的,真正的原因不是這個。”
翻譯趕緊将她的話傳達給劉基。
劉基聽在耳中,盯着李貢川的眼睛用力一虛:
“李貢川,到警局還想說假話,不怕半夜鬼敲門嗎?”
鬼敲門精準打擊到李貢川的痛點,震了一下,吸氣,猶豫了足足3分鐘,才終于洩氣:
“他們已經有固定的客人了,如果不去,公司的損失會很大。”
“固定的客人?”
“就是......服務對象。”
“說下去。”
“尹束敏是童星出道的,為了轉型,走了好幾年性感路線。所以,客戶裏面,很多人都要點她。金許赫是男團出身,還是跳舞擔當,身體柔韌度好,所以,那些喜歡玩點花樣的客人,很喜歡他。”
“但是他們很想脫身,還結了婚,是嗎?”
說到這裏,話題沉重幾分。
兩個在黑暗中緊緊交扣的靈魂,以為這樣起碼可以在地獄中喘一口氣。
“結婚也,也沒用啊。”
李貢川繼續說:
“客人是不管他們結沒結婚的,甚至有的,就喜歡人妻。就是那種,在丈夫面前侵/犯妻子的那種快.感。警官,你們也是男人,還要我明說嗎?日本很多電影都有這種情節。”
時間慢慢從19點到了20點,關于尹束敏金許赫的隐情說得七七八八。
同時,交代為什麽每個經紀人都在極力促成這件事,為虎作伥。
“每個經紀人都有指标,每個月提供多少人,發展多少人。有時候在國內,有時候在國外。為了确保安全,國內跟國外都有固定的場所,每次都有專人檢查。如果洩露風聲,就會秘密消失。”
“秘密消失?怎麽消失?殺人還是乾什麽?”
劉基問。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每個月光是完成指标就已經耗費所有的力氣了,至于那些人怎麽處理,我不清楚。”
劉基接着問:“樸世真呢?他是公司第一個出事的。官方通報,是說他在國外旅游身亡。實際什麽情況?”
李貢川停了一下,眼睛看向左下方,沒說話。
觀察室,柳回笙看出他的回憶反應,立即告訴劉基:
“他知道怎麽回事,問下去。”
劉基追問,李貢川起初嘴硬說不知道,後來在警方的步步緊逼之下,說出實情:
“他,他其實沒死。”
“沒死?!”
審訊室、觀察室,所有人陷入震愕:
“那他在哪?”
李貢川搓了搓手,低下頭去,說:
“他是被安排的第一批藝人。具體細節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說......他當時不是很配合,不想接客。許代表就想抓個典型,殺雞儆猴,就直接把他扣在基地了。”
“基地?”
“就是,那個小島。我也是有次去接藝人,無意看到他,才知道他沒死。他......已經瘋掉了。”
以樸世真出事時的人氣和地位,絕對是NK公司最火的。
連他都會被扣在基地,日複一日地接客,其餘人氣和地位不如他的藝人們便不敢不聽話。
于是,一條龐大的産業鏈在NK公司的推動下運行。稍有不聽話的,有樸世真的例子,紛紛不敢造次。
想逃逃不掉,想反抗又不敢,龐大的壓力落下精神枷鎖,最終只有死路一條。
【是時候終止這肮髒的一切了】
【我們要為自己的人生做主,對不起大家】
事情的真相比想象中陰沉,像香爐底剩下的灰,你以為它只是灰,伸進去撥弄兩下,殘留的餘燼卻粘上手指,吹不掉,甩不脫,硬生生将皮膚烤成焦炭。
從警察局出來已是半夜。
為了挖出更多線索,警方将李貢川列為重要證人,帶到看守所,重點看管。
ATF全員臉色沉重,除了謝辰風,滿臉寫着「終于下班」的喜悅。
佟心佩服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說她一定處理過很多案子。葉圖靈嘲諷她心比石頭還硬,這麽大的案子竟然無動于衷。
她說:“翻譯說的都是韓語跟英語,我聽不懂。”
葉圖靈:“......”
打敗魔法的不一定是魔法,還有無知。
大家分了好幾個車離開,為掩人耳目,一部分坐韓國警員的順風車,一部分坐臨時租的私家車。
租的那輛車由趙與來開。
柳回笙跟在她後面,想去副駕。
“我跟你們一起吧。”
剛走出去兩步,身後就傳來蘇鴻雲的聲音。
二人回頭,就看蘇鴻雲唰一下将拉鏈拉到下巴,一雙眼睛在路燈下宛如出鞘的劍,明亮又鋒利。
車輛緊張,柳回笙也不能顧着想跟趙與坐一輛車就不讓別人坐,于是笑着點頭:
“好。”
蘇鴻雲徑直拉開後座的門。
柳回笙有點猶豫,如果她坐副駕,就是跟趙與兩人都在前面,把領導一個人扔後排。但如果坐後面,趙與就一個人在前面開車,比起同事和地下情伴侶,更像聘用的司機。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相較之下,工作場合還是以工作為主吧。
于是走向後排,剛摸上門把手,蘇鴻雲的聲音就隔着一個車身傳來:
“小柳,你坐前面去。”
“嗯?”
柳回笙一愣,就聽蘇鴻雲朝人群招呼:
“謝辰風,過來。”
正在點炸雞外賣的謝辰風虎軀一震,笑容比白鹽落水還化得快。
“啊?呵呵......我就不去了吧?我跟葉子她們約好坐一輛車了。”
說着偷偷用手肘杵了一下旁邊的葉圖靈,葉圖靈假裝看不懂她的求救,說:
“也沒說定。蘇隊你們把她帶上呗。”
說完,接到謝辰風一記兇狠無比的眼刀。
揣着下班後被迫跟領導一起通勤的上墳感,謝辰風駝着雙肩包去了後座。
一個隊長,一個副隊長,一個側寫師,一個廢物。
新時代3帶1。
“呵呵,蘇隊,趙姐,笙姐。”
謝辰風用所剩無幾的熱情打着招呼,腦子循環播放那首「誤闖天家」,手機拿在手裏揮了兩下,看到屏幕上的炸雞界面,終于找到話題:
“那個,你們吃不吃炸雞?這邊好像炸雞挺好吃的,我打算點個外賣。”
柳回笙從副駕回頭,淺笑着說:
“我不餓,看趙與跟蘇隊怎麽樣?”
趙與說:“我回去煮個面,炸雞你點自己的就行。”
蘇鴻雲說:“炸雞熱量高,不适合增肌。”
謝辰風試圖理解:“噢......蘇隊,你還要增肌啊?”
蘇鴻雲看她一眼:“嗯。”
“那确實不能吃,你近身格鬥那麽厲害,得保持身材。而且油炸食品對皮膚也不好,你那麽白,還是別吃了。”
謝辰風叽裏咕嚕一通安排,全然沒覺得蘇鴻雲那句話在說自己。
直到蘇鴻雲點破:
“你不用增肌麽?”
謝辰風虎軀一震:“......我?”
蘇鴻雲盯着她:“對,你。”
謝辰風眼神閃躲:“我,我還好吧——嗷!”
沒說完,胳膊就被蘇鴻雲捏了一下,骨頭差點捏碎。
蘇鴻雲收手,眼神輕蔑:
“肌肉倒是不錯,怎麽一到關鍵時刻就派不上用場?”
謝辰風推了一下眼鏡:
“我怎麽派不上用場了?我很厲害的,虎鶴雙形螳螂拳我都會。”
前排,趙與不動聲色地踩下油門,将車子慢慢往外開。柳回笙看着前方,靜靜聽後排的動靜。兩人心照不宣地降低存在感,給謝辰風留好面子。
其實,蘇鴻雲說的「關鍵時刻」不是旁的,正是仁川機場行動那天,Thanatos一個耳光+一個拳頭,2秒打暈謝辰風。
那天好在情況緊急,Thanatos沒來得及動殺心。否則像報複秦松那樣,一槍過去,後果不堪設想。
蘇鴻雲盯着滿嘴跑火車全身上下就舌頭肌肉最發達的謝辰風,巋然不動,目光凜冽:
“螳螂拳是吧?你打一個我看看。”
謝辰風眼珠子轉來轉去,聳着肩,縮着脖子,一副誰都能上來踹兩腳的窩囊樣,手裏的手機都比她有攻擊性。
“就,就......”
車子從小路拐進市區,繁華的霓虹燈透過車窗在臉上掃過一整部文藝電影,謝辰風才重新找到戰場:
“我武力是不行。那抓捕啊格鬥什麽的,有你跟趙姐啊,還有尖刀隊,也不用我出場嘛。我是文官呀,術業有專攻,蘇隊,你不能要求一個文官會打仗呀,對不對?”
蘇鴻雲點了點頭,算是認同她的說法:
“行,文官。”
“嘿嘿,就是嘛。”謝辰風樂開了花。
“那你進修一下你的文化知識。我剛在車裏找到一本單詞書,你拿去學一下。”
謝辰風如遭雷劈,盯着那本起碼有300頁的單詞書,喉嚨卡了一塊鵝卵石,怎麽吞都吞不下去。
“這本書才不是車裏的。”
“就是車裏的。”
“我剛看到你從自己包裏拿出來的!”
“我包現在放在車上,怎麽不是車裏的?拿去。”
謝辰風慘兮兮地接過,那不是單詞書,是生死簿。
“就,蘇隊,現在下班了。”
“正好有時間提升自己。”
“我,我的意思是,英語是一門語言學科,得放長線,釣大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對,所以從今天開始,每天學2個小時。”
“2個小時?!”
“你不想?”
“不是,不是不是。我就是覺得,可能,對于我來說,英語有點難。”
“那去學散打和射擊。”
“你這不是要我命嘛!”
蘇鴻雲目光一凜,透着寒氣:
“那你想乾什麽?射擊常年脫靶,散打只有開場敬禮的時候是站着的,英語考研23,跟韓國人講日語,罵人只會一句八嘎,最熟練的是hello。每次開會都跟不上進度,長期跟AI翻譯器打架。身為ATF最弱的一環,你想要什麽?”
蘇鴻雲在加入ATF之前,已經是中層領導乾部。
柳回笙透過後視鏡偷偷觀察了一眼,無論是語氣還是訓人時的表情,都能看出是一個非常有主觀認知和決策能力的領導,再加上行動時的布控水平和應變能力,恐怕警銜已到警督。
果然,謝辰風承受不住突然而來的訓斥,抱着單詞書就抽噎起來。咬着下嘴唇一撇,曲成倒扣的括號。眼睛一眨,瞬間就紅了眼眶:
“你兇我......”
下班了還要壓榨背單詞,背就背吧,還要把人貶得一無是處。
“嗚嗚嗚......我,我就一點優點都沒有嗎?我也很厲害的好,好不,好不好嗚——我可是反恐隊的哎......上面選我加入專案組,說明我肯定有其他人沒有的優勢,我當之無愧的嗚嗚嗚嗚......”
她哭得極其委屈,蘇鴻雲煩別人哭,但謝辰風哭的時候會扯開嗓子嚎,像極了還在念小學涉世未深的孩子。要是全天下的孩子都像謝辰風這樣會哭,會跟父母撒嬌,吵是吵了點,但應該也能享受到別有一番的天倫之樂。
于是停了訓斥。
這邊,謝辰風還在找原因:
“在你們三個面前,我當然就顯得不那麽厲害了。但是在別人面前,我肯定還是很厲害的嗚嗚......早知道不坐這輛車了!”
蘇鴻雲猶豫片刻,還是心軟下來。
心軟僅限于不繼續指責,車子都開出來這麽久,她不會讓謝辰風下車。不光這次一起,以後每次出任務都得一起。
“好了,別哭了。”
“我要下車。”
下車?不可能。
蘇鴻雲為了将她留在車上,發揮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以安慰和鼓勵為主,說出那句經久不衰的安慰人的話——
“來都來了。”
蘇鴻雲幫她翻開單詞書的第一頁:
“第一個,abandon。”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