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
第58节
对方向自己寻求帮助。
这一点,不管是荼蘼,还是自己老师沈鹤,都是一样。
这次的等待很漫长,一直持续了十多分钟,一直到床上的小女孩停止了抽搐。
沈鹤又盯着床上新留下的污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左乐。”
“嗯?”
“你可以召唤虚空,对吧?”
“我不确定,但我可以试试。”左乐实话实说。
他平静的回应,反而让沈鹤有些应激,让那副向来严肃的面容,再次出现僵硬又难看的表情: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她太痛苦了,教会一直让我等新药,可我等不了,她也等不了了。
我三十岁才有这么一个女儿,我只是想让她稍微舒服一点,左乐,你明白吗?”
三十岁才有了一个女儿,如果放在现代社会,不算早,但也谈不上晚。
可放在奉行永恒三戒,传承之礼的暗星时代,那绝对算是非常晚了。
“我明白的,老师。”
左乐的回答看似轻飘飘,却给沈鹤内心那副不平衡的天平,继续增加了更沉重的砝码。
沉重到他开始抗拒自己为之奉行快四十年的永恒三戒之一,敬畏。
【敬畏:永远铭记暗星陨落带来的灾难,不得滥用力量。】
“左乐,你一直想要获得更强大的通灵仪式,对吧?”
“是的,老师,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做呢?”
左乐的话,明明是学生的顺从,但在此刻却如同恶魔的低语一般,让沈鹤渐渐地陷入沉沦。
沈鹤直起了有点驼背的身体,他昂起头,闭上了眼睛。
没有什么沉重的发言,也没有什么幡然醒悟。
就好像是某个不起眼的下午,在机缘巧合之下,做出的沉默决定。
沈鹤再睁开眼时,目光扫过了整个房间。
窗台上晾着的换洗纱布,晾衣绳上挂着的小孩衣服,还有泡着汤水的搪瓷碗,和刚才他们还没吃完的米饭。
最后,他走到了自己的书架旁边,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一本书。
《危险之物》
明明藏在角落,却没有灰尘,显然沈鹤经常翻看这本书。
“老师?”左乐询问了声,却被沈鹤抬手制止。
他翻开了这本书,书页上还保留着少量的笔记,同时开口:
“通灵术的本质,越过空间与现世的‘频率匹配’,通灵师通过阵纹、灵力灌注、精神波动,将自己的存在频率广播出去。
一些生物或灵体若感知到与其共鸣的信号,便有可能响应召唤,跨越裂隙而来,但响应不等于服从。”
这是通灵学第一课的内容,也是沈鹤每年开学都会重复的话。
左乐点点头,予以回应:
“我知道,我能让它们感受到我的存在,但不意味着它们愿意听我的,契约无法建立,便是我一直失败的原因。”
寥寥几句,左乐便对原主的通灵学失败做出了总结。
而沈鹤也只是淡淡地点头。
“暗星陨落之后,这个世界上出现了大量的怪异生物。
在暗区腐化的黑兽,漂浮于天空伪装成星屑的星兽,又或者生物死后的灵体与宿怨。
通灵师通过通灵仪式与这些生物接触,交流,产生默契。
但默契并不牢固,所以两者的关系就需要契约约束,契约的约束多种多样。
以通灵师之血在仪式中形成物理的灵力纽带,名为血契。
以真名和誓言缔结,让通灵师和通灵兽之建立永恒之誓约,名为言契。
以灵力编织枷锁,将通灵兽锚定在灵魂仪式之钟,名为灵契。”
沈鹤说到这里,轻轻打了个响指。
左乐只感觉眼睛一晃,一阵阴风流过,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10度不止。
而沈鹤的身边,出现了一只飘零的魂体。
它完全是半透明的状态。
半透明的头饰,半透明的衣衫,半透明的裙摆,轻轻靠在沈鹤的脖颈处,安静而沉默,就像是个不会说话的温柔妻子。
幽鬼!
左乐早就知道沈鹤的通灵兽是幽鬼,但他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恬静美丽的形态。
“这便是传统通灵师的力量,也是每个传统通灵师都会走上的道路,复杂,繁琐,却又牢固。”
“所以,老师今天要告诉我的东西,不是传统通灵师的范畴?”
沈鹤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与遗憾:
“左乐,你真的很聪明,反应也很快,好像回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这几年你钻了牛角尖,不过没关系,一切都来得及。”
左乐微微蹙眉,刚认识的时候?
这几年钻了牛角尖?
没等他多想,沈鹤这边便扶了扶手,幽鬼十分顺从地飘到了沈鹤后背,轻轻搂着他的脖子,像是个受气撒娇的小媳妇。
“有些通灵术,是不需要契约的。”
第66章 禁忌的召唤
“亚空间召唤吗?”左乐想起了之前课堂上的演示练习。
“不是,是禁忌通灵。”沈鹤做出了修正。
“禁忌?”左乐有些疑惑。
“禁忌并不代表强大,但禁忌通常意味着不可控制。
它不走标准流程,只有两个步骤,并且这两个步骤的核心逻辑,与传统通灵完全相反。”
沈鹤说着,再次向左乐伸出手,张开五指。
用另一只手在掌心画上一种左乐从未见过的通灵仪式。
中间是扭曲的三角,延伸着三个触手,触手中还包裹着一个点。
这个符号,左乐即使没见过,也能感觉到与虚空有关。
“我们可以用诱饵作为吸引,以自己的灵力与精神作为通道,完成一次单向召唤。
这种通灵仪式不需要锚定,不需要言灵,亦不需要契约,被称之为……危险之物。”
“是虚空么?”左乐给出了答案。
“不全是,在薪王议会的定义下,所有不源于暗星,独立于暗星之外的怪物,都被称为危险之物。
虚空不属于暗星,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不需要遵从于暗星原有体系。
这种力量,充满可塑性与延展性,我觉得它……具备很强的潜力。”
沈鹤说到这里,已经诠释了之前他为什么能够一眼看出左乐召唤的虫子有问题,认出那是虚空生物。
他一直在研究虚空,甚至对虚空生物的特性都有一定了解。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迟疑的看着左乐,可左乐主动询问时,他却会抗拒的原因。
敬畏之戒,悬在心头。
“老师自己尝试过吗?”
“尝试过,但禁忌通灵不是单纯的通灵召唤,是去开一扇未知的门,你不知道门那边有什么,也不确定它会不会咬你一口再走。
我无法判断门的后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但左乐你不同……”
“哪里不同?”
左乐当然知道自己与虚空的关系,但他也想听听沈鹤的看法。
“我看了,那些狂暴的能量在你的手中很温顺,就连嗜血残杀的虚空甲虫,在你手里也如同乖宝宝一样,你似乎天生就有控制虚空的天赋!”
沈鹤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至少左乐是认可的。
左乐看向躺在床上的沈月笙:
“虚空,可以让她舒服一点吗?”
沈鹤又一次陷入沉默,良久才开口: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左乐,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明白了,我试试。”听到沈鹤的确定,左乐点了点头,单膝跪地准备通灵仪式。
不过沈鹤却先一步半跪下,握住了他的手腕:
“左乐,我其实还有一些别的思路,只是没有经历和金钱去尝试了,你知道的,圣光很伟大,你也不是一定要走上这条路……”
听着沈鹤又滔滔不绝的说了许多,左乐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直到沈鹤自己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干脆跪在地上,低着头:
“左乐,我是不是很卑劣?竟然引诱自己的学生,走上禁忌的道路……”
听到这样说,左乐却感觉有些唏嘘。
老师啊老师,你的弟子并不是被引诱的啊!
早在他还没有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原主,便已经偷偷搜寻禁忌的召唤了。
“这不是老师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
左乐模棱两可的解释了一句,但沈鹤却有点听不进去,他依旧自说自话:
“我确实不争气,也确实累了,我本来不信命的,可经历了各种事情让我喘不过气的时候,我信了……”
看着沈鹤的样子,左乐内心闪过一丝理解。
百般心酸和疲惫涌上心头,话到嘴边却一直不提,路是自己选的,所有的事情和遭遇都是在为之前的选择买单。
没什么好抱怨。
“老师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我,有些事是我应该做的,我们开始吧。”
左乐的声音温和又坚定,安抚了沈鹤的惶恐,也给了他信心。
“好,我们开始。”
沈鹤终于松开了阻拦的手,并开始指点左乐,在地板上画出那枚类似虚空印记的通灵仪式。
随后,开始了非常精细的一对一指点。
“老师,是这个灵力轨迹么?”
“不,灵力的走向不需要那些传统规则。”
“为什么?”
“因为虚空是混乱的,它不会遵循传统通灵学的法则,应该会有新的规律。”
左乐按照沈鹤的点拨与指示,一点一点将这个虚空仪式修正。
反复几次后,通灵仪式依旧无法完成,左乐便稍稍停顿了一下:
“老师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应该把原本的通灵学思路全部丢掉,或许遵从虚空的想法,才能让通灵仪式稳定。”
说到这里,左乐突然笑了起来,说了一句沈鹤也没理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