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48章
亥 48章
等走到远离主人房间的走廊上时,我停下了脚步。
从相牵的部位传来纯手上的温度,纯没有再哭泣,而是顺从地跟在我身后。
“为什么要骗我婚约还没有解除?”
我没有回头就向身后的纯问道。
之前在电话里,蝶子已经告诉我婚约早就在纯把我送走之后就解除了。
是小野解除了婚约。
小野没有公开纯和我在教室里做爱的事,而是向家里提出请求,正式拒绝了和三峰家的婚约。
纯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接受了这件事。
婚约解除对纯来说是一件幸事,但纯并没有就此解脱,只要留在三峰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婚约随之而来。就算解除了一次也毫无意义。
纯沉默不语。
“你以为那样说,我就会放弃你了?”
过了一小段时间后,纯说话了,
“哥哥,你不怪纯吗?”
纯用十分冷酷的声音说道,
“纯不惜害哥哥吃苦受伤,也想让小野拒绝婚约,只是因为不想自己受到爷爷的责骂。如果纯能主动拒绝和小野的婚约,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就连在送走哥哥后,纯也没能拒绝婚约,只是听从爷爷的吩咐,日复一日地作为三峰家的一份子行动。”
“是吗,”
“纯在哥哥与爷爷之间,选择了爷爷。”
“这样啊,但就算你不选择我,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那哥哥为什么支开我?因为知道我在爷爷面前只会退缩对吧?”
“但是对方是你的亲人,这也是没办法的。”
但我不会后悔。
把纯拖入地狱的这种做法,绝对不会被原谅。
蝶子也说过,只要留在三峰家,我们的孩子恐怕也是不义之子。但就算不是不义之子,那也是兄妹通奸生下来的孩子,实在难以存活在这个世上。
“纯,和我在一起吧。”
我只要有纯就足够了。哪怕没有孩子,没有父母,没有一切和外界的联系也无所谓。
“纯已经变得肮脏了,变得霸道了,已经变得和爷爷一样了!哥哥一定不再喜欢纯了吧?现在纯已经能知道了,恨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把别人的人生毁掉又是什么感觉,纯也指挥过别人去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不管是监视,还是唆使,甚至是陷害,全都是纯做的!纯用钱买通了很多人,用着不属于纯的权力去做了,因为想要那么做……!”
过了大概一分钟后,纯才发出了细微却坚定的声音。
哪怕会被千夫所指。
“不是没有除了你之外的东西,而是有了你就不需要其他东西了,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我们彼此彼此。”
但最关键的部分一定已经相通了。
正因为纯是爱着我的,才不能拖她下水,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兄妹之间要在一起,必然会受到世间的歧视。哪怕我们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也一样。
我想起几个月前看过的眼镜仔的婚礼,在最著名的结婚景点,和新娘牵着手,那时还有漫天的花瓣和玻璃酒杯搭起的宝塔,周围是数之不尽的宾客和鼓掌声,所有的一切都围绕在光芒之中……
我拉紧纯的手说,
“不是的!但是……”
被拨动的指针,已经无法倒回去了。
现在我已经能知道了。
“和纯之间没有未来……纯和哥哥有血缘关系,户籍上是哥哥的妹妹,和纯之间也不能有孩子,只能一直和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
纯依偎在我胸口吸着鼻子。
纯猛烈摇头,蹙眉仰望我问,
我吻了一下纯的眼角,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三峰家有权有势,就算是扭曲的关系也能保护我们吧。
为了保持彼此的关系,我们或许要豁出一切。为了保守秘密,不能和别人深交,也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居,对外要一直撒谎,除了彼此之外,一无所有。
“但哥哥这样就好吗?除了纯之外,什么都没有……”
纯是女生,本来想法就比男人的我要细腻,何况她又是多虑的性格。所以她当然会忍不住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并为此担忧吧。
“所以我要带走你。”
纯的眼中仿佛透着光般,盈满了泪水。
我和纯的关系不可能被原谅,所有的指责都是理所当然的。
纯似乎想要推开我,但柔软无力的手臂只是在我胸口乱敲,原本挽在手臂上的披巾掉在了地上。
“但你回来了。”
“因为你就是你。”
“哥哥……”
“这是为了我吧?即使再害怕,你也为了我回来了。”
“我们得不到原谅。”
“但是你回来了,那么我就要带走你。留在这里或许有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而我一无所有,即使如此我也要带走你。”
纯那么恐惧爷爷,比起爷爷,她真的会选择我吗?
“但是纯想要……能证明纯和哥哥关系的存在。”
“我没有钱,也没有本事,什么都没有。即使如此,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你呢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那样的排场是我不可能做到的。
“我从最初开始就很肮脏。”
但就算要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纯露出了凶狠的表情,但眼角却慢慢溢出泪光。
纯从我胸口抬起头来,眨了眨仍然泪湿的眼睛问,
“而且,我也说谎了。”
结果不管到了哪里,只要我们不分开,我和纯就是孤立无援的。
“你一直在担心这种事吗?”
我不是不理解纯的担忧。但说实话我想要的只有纯,根本不在乎什么未来。只要能和纯在一起,没有未来也无所谓。
“选择我吧。”
今后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也会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吧。比如说无法结婚,没法有孩子。
亲人这种东西很奇妙。
“不是你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你。我只是希望能带走你,才在你爷爷面前虚张声势罢了。其实,在你打开房门之前,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自信,相信你一定会为了我回来。”
“你喜欢这样的吧?至少现在还是西装,多少比以前像模像样一点吧?”
我放开纯,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别处,然后当即向纯蹲下,跪在纯面前,
因为是我害纯踏错了正轨。
但我想要纯,无论如何都不能满足。所以犯下了错。
我们两人就如同对极一般互不相容,我有很多时候无法理解纯,纯也一样,经常误解我的想法。就算有能理解的时候,彼此的心意也经常会擦肩而过。
与其要违背真心地过完一生,她一定会选择我。
我有点犹豫地接着说,
然后用力把她拉进怀里,
纯却猛的抬起头,牵着的手也震荡了,
我拉住纯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说,
“…………”
我无父无母,对纯的感情本来也是扭曲的,不知道世间的一般情况。
但是,
纯的耳朵都红了,把脸藏在我的胸口不抬起来。
但为此必须付出代价,做出牺牲。同样必须掩人耳目,甚至还要欺骗自己的内心,与其如此还不如离开三峰家。
“你想要我的孩子吗?”
一方面不希望纯面临残酷的抉择,一方面又希望纯为了我回来。在举着枪和纯的爷爷对峙的时候,我的内心也在天人交战。
我知道纯为什么想要孩子。因为我让她不安,我抱紧她回答,
纯闭着眼睛,紧紧地贴在我胸口。
“……想要。”
“只和我两个人一起活下去,会让你觉得寂寞吗?”
“爷爷告诉我的,姑母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样就可以了。”
“……为什么。”
但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有了孩子,那个孩子大概一辈子都不能出来见人。
“我也是一样的,”
“我没有亲人,所以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但一定要在两个人之间选一个,对你来说会是痛苦的选择吧,所以可以的话,我想由我来面对,不想让你选择。”
在遇见辛和亲生父亲后我才能稍稍理解了这种感觉。
“而且就算留在三峰家,也是没有出路的。”
我紧紧拉着纯的手,没有放开,
不论是离开我作为三峰家的一份子活动,或是疏远我,装作一切已经结束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她只要能在我身边就满足了。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可以发誓。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那我也会考虑。但是如果你只是想要把孩子当做我的代替品,那么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哥哥,是在向我求婚吗?好像做梦一样……”
纯好像要我放手般,甩动被我紧紧拉着的手,
时而是温暖人的东西,时而是束缚人的东西。就算是重要的至亲,也会变成束缚,关系越紧密越是放不开。就如同辛和她母亲一般。到最后甚至变成了怨念和某种惩罚。
但至少可以模仿一下最起码的形式。
“………你要这么以为也可以啊,就算没办法结婚,至少形式上也可以说一说的嘛。”
“光有我在还不够吗?”
“这只是说得好听,或许,我只是害怕被你抛弃罢了。”
但终究不能放手。
孩子的事……我连想都没想过。虽然曾经担心过万一纯有了我的孩子会很麻烦,却没有具体考虑过这件事。
事到如今,又怎么能无视纯的感情,用对彼此都好这类的借口离开她呢。
“纯早已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因为纯也一样。
“…………”
就算外界容不下我们,我们也有一起活下去的自信,只能这样活下去。
“纯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如果不是在三峰家,根本不可能怀上哥哥的孩子……”
“……”
我知道纯很向往结婚仪式,她以前也说过想和我办婚礼。
“……”
纯低垂着头,头发掩盖住了她的表情。
我们的选择会造成别人的不幸。
纯的爱是印痕作用的产物,要不是当初我对她下手,她或许很快就能忘了我,也不用承受那些外界的压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