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49章
亥 49章
在头目离开后，我和纯也离开了三峰的大门。
我们手牵着手，边走在灯光闪烁的大路上，我边问纯，
“你很讨厌林丹会的头目吗？他还算挺照顾我的。”
之前买枪的钱也还给我了，再加上还回来的监视费，现在我手上拿着不少钱。虽然大部分都是三峰的钱，但有钱就要拿也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以前的我或许会对此感到自卑吧，但现在我早就不在乎了。反正对三峰来说，这只是小钱罢了，根本不痛不痒。就当做暂时借我周转一下，以后有机会再奉还吧。
纯噘着嘴不说话，也不看我，
“……因为和那个人很像。”
过了老半天她才轻声回答，然后气鼓鼓地转过头来，教训我说，
“哥哥太天真了，那可是地下世界的人，才不会那么好心照顾哥哥，全都是看在钱的份上。”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你说这种话啊。”
我也知道暂且不论辛，林丹会不可能会照顾无缘无故的我。是纯出了大笔金钱雇佣了头目。
但在林丹会的日子，过得很算舒心。既没有人会来管我，还有辛在。
比起在三峰的日子，林丹会的日子要更得我心。
但这一切也全都是纯特意为我安排好的。为此她只能留在三峰，牺牲了她自己。
论社会经验，照理说原本我要远超纯才对。但经三峰家这一打磨，纯的某些地方似乎脱胎换骨，变得极其灵巧，或者也可以说圆滑。
现在关于金钱方面的算计，我或许不如纯厉害。
“你给了他很多好处吗？”
“为了哥哥才给的，这些还远远不够，要不是那个黑帮故意敲诈，原本应该留下更多的。钱根本不重要，但那个男人居然看不起哥哥，把哥哥当傻瓜。”
“对对方来说，我就和小孩子一样，根本不放在眼里吧。”
林丹会头目虽然比我大不了几岁，但这个年龄就能统率一个中等组织的手腕可不是假的。
这半个月来一直和辛一起生活在对方身边，对对方的冷静又大胆的作风知道得很清楚。
那份被暴露的不堪之处刺痛着我，所以以前我只能把纯当做敌人看待。
“怎么会……”
不过也是啊，年纪轻轻就成为地下组织的头头，想当然过的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的人生。
瞬间能闻到房间里有一股闭塞的味道，这是长时间没通风换气的尘埃的味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突然失踪，又那么久没回来了，但难道房间没有被房东收回去吗？
“你啊，不是已经睡在一起了嘛。”
“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纯？”
我把一杯热茶放在纯面前的桌子上说，
“就要一样的才好，放心吧哥哥，别人不会发现我们的关系，只会认为我们是关系很好的兄妹罢了。对吧哥哥。”
我们现在各自有被子，但就算有自己的被子，纯也照样天天都会光明正大地钻到我身旁来。
我不清楚三峰家的那些渊源，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带走纯，对我来说只有纯是最重要的。
纯也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看向我问道，
纯的眼瞳在灯泡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哪件？”
“钱的话，现在还不用担心，纯会好好计划，找到便宜又实用的东西。”
要是以前的话，纯是不会主动说要买衣服的吧。就算会想方设法把钱给我，也不会说要和我一起去选衣服。
纯把脸藏在我的胸口低语道。
“这是以前的钥匙吗？但是擅自进来……”
辛和我很像，不论是不好的部分还是自卑的部分，都一模一样。和我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你难道调查过了吗？”
和我不同，纯明明有展翅高飞的机会，但她却舍弃了一切，只为了留在我身边。
我也知道只是个普通女生的纯在失去父母的那刻当然会陷入不安。
在辛面前不曾有过这种难堪，但我还是想要纯。
“多谢你的夸奖。不过太引人注目了，要是刚才换了衣服再走就好了。”
“是吗。”
“穿成这样也很不方便啊。都没法随便走动了。”
纯一边翻杂志一边说，
“是啊，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要是以前的纯，如果陷入被围观的境地，一定会坐立不安地躲到我身后。
她原本就会做菜，经过特训后，手艺越来越高超，现在普通的厨师已经比不上她了。
纯成长了，我一再地这么体会到。
但果然纯还是讨厌他……纯低语着，发梢被微风不断吹拂着。
纯一眼一眼地打量我说。
“我真是服了你了。”
而纯是和我对立的存在，在纯面前，我总是无所遁形，暴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曾经的自卑和憎恶已经全都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温情脉脉的感情。
“哥哥，纯想买一些过冬的衣服，哥哥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吗？”
房间里，一如我离开时那般，所有东西都一个不少地放在原位。
“不然不能把哥哥交给他，比起唐山会之流，他算是能够信赖的了。”
我比纯弱小得多。
我面对从天上跌落谷底的纯，做的却是凌辱她，夺走了她的一切。既没有怜惜她也没有珍惜她，仅仅只是为了维护自己浅薄的嫉妒心和自尊心。
诧异着，然后看着灯光下的房间，我感到很惊讶。
这一夜是过去的终结，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一直以来，纯都仿佛一面镜子一般，把我照得一清二楚。
因为纯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回来，或许因此，我们才能回来。
“成对的……不就是手机嘛。”
“不要，纯要和哥哥睡在一起。有被子的话就不能拿冷做借口了。”
我们在曾经的房间里，开始了过冬的准备。
我没辙地叹息，
“你那么喜欢这里啊。”
然后现在有了手上的这笔钱，至少今晚有着落了，一段时间内应该也不用愁生活费了。现在已经快冬天了，没钱的话就要露宿街头了。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我走近纯，刮了一下纯的鼻尖，又摸着纯的侧脸。
“纯不在乎其他人。”
“……是我没保护好你，你没有错。”
接连路过好几家商店，我转头看着那些路边摊，但想到现在我和纯身上穿着的衣服，怎么想都觉得没法去那种人挤人的小吃店，没想到事到如今我也会有这种难处。
但我马上知道，这一定全都是纯留下来的吧。
“就算有哥哥在身边，还是会不由得害怕，明明是想要留在哥哥身边的，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是纯太没用了，结果纯只想着保护自己。”
“有时间的话，想和哥哥一起到处去逛逛呢。哥哥，现在不是还没有开始打工吗？不如就趁现在一起去怎么样？”
“没事的哥哥，进来吧。”
“这里是哥哥和纯的房间，比哪里都好。所以如果要回来，就回来这里吧。”
我环视整间房间，不论房间中间的小桌子还是靠墙摆放的柜子，还是全都以以前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存在于这个房间之中。东西就这么点，可以说什么都没有，比起三峰家的房间，这里简直就和杂物间一样吧。
即使身在三峰不能回来，纯还是保留下了这间房间，让一切都保持原样。
纯比以前更干练地打理着家里的家务，偶尔会坐在小桌子前翻看一些折扣杂志。
因为早已预付了整整两年的房租，所以可以直接住进来。房间里的东西也一样不少，连衣服也不需要额外添置。
明明这里只是间随处可见的寒酸房间，和三峰家仿佛一个天一个地。
“有钱人也不容易。不过你似乎很习惯啊。”
纯比我还要引人注目，不少人路过我们时都会瞥上一眼。“难道是艺人在拍戏吗？”还能听到这种窃窃私语的声音。
“好吗哥哥？”
对此我既觉得可惜，也觉得庆幸和由内而外的喜悦。
“哥哥……”
我惊讶地看着纯问。纯理所当然地回答，
“在三峰家的时候，也一直是姑母在保护纯，但纯却没有陪伴在姑母身边。明明现在是最艰难的时候……纯明明知道，姑母对朝子小姐……朝子小姐要是发生了什么，姑母一定很伤心……”
我紧紧抱住纯，让纯发出喘息，
“哥哥，我们一起打工吧。到时就可以一起回家了。多赚点钱的话，以后就能买成对的手机了。”
但马上就要冬天了，或许应该买点过冬需要的东西。我当初是在四月的时候搬来的，家里也没有取暖器之类的东西。现在还不要紧，但再过一个月这个漏风的房间就会更冷了吧。
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啊。
“除了衣服，还有什么想买的话就一起买吧。被子呢？会不会太冷，要不要多买一条？”
晚上的大街上还有不少行人，我环视着四周，
一起休息的时候，纯就问坐在旁边的我了。
“我今天已经去面试过了，过不久就会接到通知吧，不过没有手机还真是不方便啊，现在回来的时间也不一样，要是能随时联络就好了。”
“啊。”
“纯曾经很害怕一个人……”
结果我们回到了以前的那个破旧的房间，我站在门口看着纯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但我知道，这里有着纯的心。
“那个男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孤儿，因为从孤儿院里跑了出来，结果只能靠偷东西过活。然后被现在已经不在了的创立了林丹会的男人捡了回去。至今他都在想办法壮大林丹会。虽然好像通过网络取得了学历，但还是一直在地下世界生活。”
我在三峰家也过了差不多一年了，租期早就过去了。照理说东西早就应该都被清理掉，房间也早就易主了才对。
“哥哥，很帅。”
之后才知道，纯在三峰家的时候经过特训，已经变得很会做菜了。
“总之，现在钱也有了，今晚的住处是有着落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倒是不饿，虽然也没吃晚饭。”
纯脱了鞋，走进一片漆黑的房间，马上拉了拉房间中央的拉绳打开了吊灯。
现在的纯已经不会再畏畏缩缩的了，有什么事都会说出来和我商量。
“哥哥，早上想吃什么？纯来做吧。”
因为已经习惯了光芒四射的水晶吊灯和挑高的天花板，所以觉得室内尤其昏暗，天花板也很低。
她很弱小，一直在勉强自己。
但现在她只是优雅地站着原地，接受路人的打量。
有点踌躇的我最终也跟着走进了曾经自己的房间。
“是我要带走你的，你没有错。”
回到这个破烂的房间里，脱去身上一切装饰和华服，只为了留在我身边。
而且不仅会主动说出想要做什么，还变得比以前更强势了。就算不争得我的同意，她也会自作主张地撒娇。
纯仿佛屏幕里的人物一般，穿着最高级的礼服，站在破烂不堪的房间里。
“这件怎么样？纯觉得这样的也很合适哥哥。”
虽然纯不喜欢对方，但对方至少还算有人情味。有对方照顾辛，我也能安心一点了。就算是在组织里也不用担心辛会被欺负。就算再不服输，辛毕竟是个弱质女流。而且辛说她要收手了，对方应该也不会刁难辛，拦着不放辛走吧。
纯看也不看周围的路人，拉着我的手说。去哪里？这么询问后，纯却恶作剧般地回答我是秘密。我有点讶异，但还是跟着纯走了。
“哥哥，我们去一个地方吧。”
林丹会头目是孤儿，和我差不多啊。怪不得了，或许因此他才会同情同样变成了孤身一人的辛，一直照顾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