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順藤摸瓜
第7章 順藤摸瓜
王都冒險者公會。
一份剛剛追加過報酬的委託,與一張邊緣焦黑的羊皮紙,一同擺在菈萩絲面前。
她有著一頭耀眼的金色長髮,五官精緻,藍色眼眸清澈明亮。白藍相間的輕甲貼合著修長身形,兼具貴族女性的優雅與戰士的利落。
那柄與她氣質格格不入的漆黑魔劍,就倚在座椅旁。
就在昨天,蒼薔薇搗毀了王都境外的一座村莊。
那裡表面上只是一處位置偏僻的農莊,村民種植的卻是製作黑粉所需的特殊作物。村莊內部設有加工場、地牢與武裝據點,八指抓來的平民被關在地下,日夜替他們處理原料。
格格蘭負責攻破村門,緹婭與緹娜清理暗哨,依比魯艾則將成片原料田燒成了灰燼。她們最後在村莊主宅內,找到了眼前這張羊皮紙。
而那張委託最初只是一名商人尋找失蹤的侄子。
那名年輕人受僱替王都救濟署運送糧食,半個月前連同整支車隊一起消失。公會順著線索追查下去,又找出了幾起相似事件。
失蹤者都曾參與救濟物資的轉運,最後出現的位置,也都在王都西側的商貿區。
「尋人委託最後查到了八指頭上,還真是王都的風格。」
格格蘭坐在長椅上,沉重戰錘靠著膝邊。她的身材比尋常成年男性還要高大,其寬闊肩背,面容硬朗,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結,活脫脫一名壯碩的女漢子。
她拿起附在委託後的簡圖看了兩眼,粗大的手指點在一間布料商行上。「公會的人查到這裡,負責盯梢的兩名銅牌冒險者當天晚上就失蹤了,屍體到現在都沒找到。」
「所以委託才會轉到我們手裡。」
菈萩絲翻過下一頁,證據雖並不完整,卻足以證明這不是普通的人口失蹤。
緹婭將那張焦黑羊皮紙拉到桌面中央,「這是從村莊主宅里找到的。上面原本全是毫無規律的字母和符號。」
「替換密碼。」
依比魯艾站在桌邊。她的身形嬌小,紅色長袍垂至腳邊,寬大的紅色斗篷與面具將整張臉都遮住。
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指點了點羊皮紙,「而且並不複雜。這種東西藏在生產黑粉的核心據點裡,卻又簡單到稍微花些時間便能解開,與其說是情報,更像是故意留給闖入者看的。」
密文解開後,是一串村莊、商鋪與宅邸的名字,其中七處都位於王都。
格格蘭皺起眉頭,「這些都是黑粉倉庫?」
「可能性很低。」菈萩絲搖了搖頭,「八指由不同分支構成,黑粉生意只是其中之一。生產村莊已經暴露,負責黑粉的傢伙便把其他分支的據點拋出來吸引注意,好替自己爭取時間。」
「拿自己人當誘餌。」格格蘭咧了咧嘴,「很像那群雜碎會做的事。」
「誘餌並不代表名單是假的。」
菈萩絲將破解後的名單與委託簡圖並排擺在一起。
名單中的一處布料商行,恰好位於失蹤商隊最後出現的街區。兩條原本互不相干的線索,在這裡重疊了。
依比魯艾看向簡圖,「布料商行只是掩護,附近的貨物進出數量對不上,地下應該另有空間。」
另一對雙胞胎忍者已經提前偵查過外圍,她倆的容貌幾乎一模一樣。
緹婭倚靠著窗框,「後門有人守著,屋頂布了示警線。」
緹娜接著說道:「倉庫里還有施法者留下的警戒魔法。品階不高,強行破解會驚動裡面的人。」
「那就不從倉庫下手。」
菈萩絲合上委託,起身拿起靠在桌邊的魔劍。
「今晚先盯住出入那裡的人。找到失蹤者,確認物資去向。能抓活口最好,遇到反抗……」
格格蘭咧嘴一笑,扛起戰錘。
「那就讓他們明白,精鋼級冒險者為什麼這麼貴。」
…
離開王宮時,天色已近黃昏。
莫里森的馬車停在財政廳外。
方燼沒有靠近,選了街對面的一間酒館,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能看清財政廳正門,也不會引起門口護衛注意。
小黑則落在更遠處的屋檐上。
一人一鳥相隔近百米。方燼在街面確認路線,小黑則從高處盯住馬車,避免目標藉助複雜街巷脫離視野。
太陽落下後,財政廳內陸續有人離開。
莫里森最後走出大門。
畫像上的男人換了一身暗紅禮服,臉上帶著應付式的笑容。隨行護衛的隊伍里還有一名穿灰色法袍的老者。
幾人登上馬車,向貴族區駛去。
方燼付過酒錢,起身下樓。
跟蹤一輛有護衛的馬車並不難,難的是不讓隨行施法者察覺。
方燼始終隔著兩條街,只在岔路口短暫確認方向。小黑從空中盯著車頂,偶爾落到煙囪後方,避開老者釋放的探測魔法。
馬車進入貴族區後,很快停在一座燈火通明的宅邸前。
參加宴會的賓客絡繹不絕。
方燼在附近等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宅邸側門短暫開啟。
駛出來的已經是一輛沒有家族徽記的灰色篷車,莫里森也換掉了顯眼的暗紅禮服,身上只穿著普通的深色外衣,外面罩著寬大斗篷。
原本跟隨的大部分護衛留在宴會,他身邊只剩下那名灰袍施法者與兩名親信。
「拿宴會遮掩行蹤。」
方燼跟了上去。
馬車一路駛離貴族區,最後進入王都西側的商貿區。
這裡到了夜晚依舊熱鬧,運輸貨物的車隊堵滿街道。莫里森的馬車混入其中,在一家布料商行後方停下。
他披上斗篷,穿過兩間店鋪之間的窄巷。
巷子盡頭是一座不起眼的倉庫。
門口有負責搬運的工人來回進出,看著就和普通苦力沒什麼區別。而空氣里飄著一股辛辣中夾雜著甜膩的藥味,幾名工人搬運貨物時格外謹慎,懷裡抱著的全是巴掌大小的密封木盒。
方燼沒接觸過這個世界的黑粉,無法僅憑氣味確認。可一名稅務官深夜避開所有人來到這裡,本身已經說明了問題。
莫里森進入倉庫後,半個小時都沒出來。
「裡面應該有地下通道。」
小黑的聲音從屋頂傳來。
它剛才繞著倉庫飛了一圈,發現後院停著莫里森換乘的小型馬車,倉庫地面卻沒有其他出口。
方燼望向緊閉的大門。
「能跟進去嗎?」
「門邊有魔法警戒,本王能穿進去,不過不確定會不會驚動裡面的人。」
「那就等等。」
又過了一段時間,莫里森從倉庫中走出。
隨行的灰袍施法者始終保持警惕,馬車重新駛向貴族區。
方燼卻沒有繼續跟蹤。
莫里森來到這裡,已經證明倉庫與八指有關。可他在裡面停留的時間不長,離開時也沒有攜帶帳本一類的東西。
這裡更像一處交接貨物的中轉點。
方燼等馬車徹底走遠,才從另一條巷子靠近倉庫。
兩名守衛躲在門後的暗處,手弩已經上弦。後院還有人在巡邏,屋頂鋪著細線,只要有人落下,連接在裡面的銅鈴便會響起。
防得很嚴。
可惜,對方防的是普通竊賊。
方燼翻過隔壁院牆,從兩座建築間不足半米寬的縫隙穿過,停在倉庫側面。
掌心按上牆壁,精神力沿指尖凝成一個短暫的「晦」字銘文。
一縷赤曜聖炎隨之鑽進木牆,沿著內部紋理悄然擴散。火勢暫時被他壓在木料深處,短時間內不會出現明火。
做完這些,方燼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