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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枯死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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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枯死之森

方燼進入都武大森林的同一時間。

卡恩村東北方向,一片被低矮丘陵與雜木林遮擋的荒野中。

六名冒險者沿著泥濘山坡緩慢前進。

他們是最早接下四百金幣懸賞的隊伍之一,昨夜的暴雨剛停,幾人天還沒亮便離開耶·蘭提爾,隨後按照委託人劃定的範圍分片搜索。

為了防止不同隊伍爭搶成果,公會給每支接取懸賞的隊伍配發了一枚子水晶。公會內部的母水晶能夠同步記錄持有者看見的景象,並根據畫面確認究竟是誰最先找到遺蹟。

他們已經連續找了幾個小時,負責追蹤的遊俠蹲在地上,撥開被雨水衝散的泥土。

下方露出的並非普通岩層,而是一片十分平整的灰白石面。

遊俠用匕首沿著邊緣向外挖了幾下,石面始終保持相同弧度,繼續向兩側延伸,一直沒入覆蓋山坡的泥土。

「這是牆?」

站在後方的隊長立即抬頭。

眼前看似自然形成的低矮丘陵,實際上是大量泥土與植被堆積在某種建築外側形成的偽裝。若非委託人提前劃定了搜索範圍,普通旅人就算從附近經過,也只會將它當成一道自然土坡。

幾人沿著石牆向上攀爬。

登上最高處以後,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隊員同時停下動作。

山坡後方並不是荒地。

一圈至少六米高的石牆圍出大片方形區域,橫縱都接近兩百米。圍牆內豎立著數量眾多的墓碑,排列看似雜亂,彼此之間卻又保留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墓園各處散布著大量女神與天使雕像。

雕像表面的線條精細得令人難以置信,就連翅膀上的羽毛與長袍褶皺都清晰可見。

四座較小的陵寢分別坐落在墓園四方。

正中央則矗立著一座遠比其他建築宏偉的巨大陵寢,高聳石階一直延伸到緊閉的金屬大門,門前站立著八尊接近十米高的鎧甲雕像。

它們手中握著各不相同的武器,頭盔下方一片漆黑。

這幅景象只在六人眼前停留了一瞬。

還沒等任何人開口,四周空間便毫無徵兆地凝固。

六名冒險者甚至來不及轉動目光,腳下山坡、遠處圍牆與中央陵寢便同時從視野中消失。

等視野重新恢復,他們已經出現在一座完全封閉的石室內,大門緊緊封閉著。

小隊的魔法吟唱者剛想確認空間坐標,體內魔力便受到某種力量壓制,連最低階魔法都無法釋放。

而那枚「子水晶」早就斷開了聯繫。

「這裡是什麼地方?」

最年輕的冒險者驚恐地向後退去。

…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

一道半透明魔法畫面懸浮在長桌上方。

從六名冒險者越過土坡、出現在核心警戒區域,到被強制轉移進大墳墓內部,前後不到一秒。

安茲眼眶中的紅光注視著畫面。

這六人的實力十分弱小,隨便派出一支低階不死者小隊便能將他們全部留下。真正值得在意的,是他們為何能夠準確找到經過偽裝的地表區域。

「還有其他人靠近嗎?」安茲問道。

「有...西側三公里外發現了另一支人類隊伍,行動路線同樣指向大墳墓。」

雅兒貝德站在長桌旁邊,瞳孔中已經浮現殺意。

兩支隊伍同時搜索這片區域,顯然有人提前劃定了範圍。至於幕後之人究竟掌握多少情報,目前還無法判斷。

「一起轉移進來。」

安茲沒有給外面的隊伍留下任何反應時間。

「搜查他們攜帶的所有物品,解除武裝以後送到恐怖公那裡。」

安茲停頓了一下。

「全部留下活口,我要知道是誰發布了委託,又是誰將搜索範圍劃定在卡恩村附近。」

「是,安茲大人。」

…

都武大森林內。

數十米高的古樹層層交錯,繁茂樹冠幾乎完全遮住天空。前一夜留下的雨水不斷從葉片間滴落,腳下泥土鬆軟潮濕,到處都是野獸倉促逃離時留下的腳印。

越往深處走,附近反而越安靜。

外圍的魔獸早已逃得差不多了,偶爾遇見一兩頭落單的,也只是埋頭向森林外狂奔,根本沒有攻擊方燼的意思。

方燼順著獸群遷徙的反方向前進。

小黑飛上高空,在樹冠之間不斷穿行。

方燼改變方向,沿著一條被大型魔獸踩出來的路徑快速深入。

大約半個小時後,周圍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腳下雜草大片枯黃,樹幹表面也失去了原有光澤。越往前,植物枯死的範圍越大。一些古樹看似仍舊保持著完整形態,內部卻已經徹底干透,稍微受到震動便會折斷倒塌。

就在方燼繼續深入時,遠方大地又一次傳來震動。

沉悶聲響穿過森林,向著更加遙遠的山脈擴散而去。

…

安傑利西亞山脈深處,矮人王國現存首都,菲歐·玖拉。

轟隆...

沉悶震動從山腹深處傳來。

正在街道上搬運礦石的矮人紛紛停下動作。

類似的震動在最近兩天已經出現過數次,最開始只是放在桌面的酒杯輕輕搖晃,如今卻連深埋山腹的整座城市都能清晰感覺到。

矮人攝政會臨時召集了所有留在城內的高層。

「南側三號礦道已經塌了。」

負責礦業的矮人一塊灰褐色碎片扔到石桌中央。

「而且這東西不是岩石。」

坐在附近的幾名矮人先後拿起查看,那東西表面粗糙,內部卻殘留著類似血肉的纖維,斷口處還在向外滲出散發腐臭的黏液。

「這是……樹根?」

「它從山體深處鑽出,連續貫穿了三層岩壁。駐守礦道的十二名士兵,只有兩人活著逃回來。其餘人全部失蹤,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負責軍事的矮人將軍沉聲問道:「掘土獸人幹的?」

「不是,它們沒有操縱這種東西的能力。東側崗哨剛剛還傳回消息,一支掘土獸人小隊正在向舊王都方向逃竄。那些畜生似乎比我們更早遇見了什麼,已經徹底亂了。」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牆上的山脈地圖。

菲歐·玖拉是矮人王國僅存的最後一座城市。

而山脈更深處的舊王都菲歐·貝爾卡納,早已落入掘土獸人之手,城中更盤踞著一支霜龍族群。

任何來自那一方向的異動,都足以動搖整個矮人王國。

「封閉南側礦區,暫停所有採掘。」矮人將軍很快作出決斷,「再派一支偵察隊繞過塌方區域,查清那些根須究竟從哪裡鑽出來。」

「如果它們繼續向城市蔓延呢?」

「那就燒乾淨。」

矮人將軍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菲歐·玖拉是矮人王國僅存的城市,也是他們最後的家園。身後已經沒有第二座王都,更沒有可以繼續退守的地方。

他按住桌上的山脈地圖,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管山里甦醒了什麼,都不能讓它靠近菲歐·玖拉。」

…

都武大森林內,地面震動變得越來越清晰。

前方數百米外,一棵合抱粗的古樹忽然向上拱起。

盤踞在泥土下方的樹根成片崩斷,一條直徑近一米的觸手破土而出,表面布滿瘤狀凸起與細密裂口。

觸手的頂端微微轉動,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附近一頭正在逃竄的食人魔剛剛撞開灌木,粗壯根須便猛地彈射出去,瞬間纏住它的腰腹。

食人魔發出驚恐怒吼,雙手抓住根須拼命撕扯。足以掀翻巨石的力量落在根須上,只能扯下一些干硬外皮。

大量尖刺從根須內側生長出來,貫穿皮膚,深深扎進血肉。

食人魔的掙扎迅速減弱。

它原本強壯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鮮血、生命力乃至體內積蓄的魔力,全都順著尖刺湧入根須。不到十秒,地上便只剩下一具被壓扁的乾枯屍體。

根須表面泛起一層暗紅微光,就連幾處被食人魔撕開的傷口也迅速癒合。

方燼站在遠處看完了整個過程。

災厄龍王還未真正甦醒,延伸出來的根系便已經開始主動捕食,如果繼續放任下去,整座都武大森林都會成為它恢復力量的養料。

吞噬完食人魔,根須並未立即鑽回地下。

頂端裂開一道狹長縫隙,緩緩轉向方燼藏身的位置。

一股陰冷窺視感隨之落在身上。

這東西沒有眼睛,卻能通過大地傳來的震動,以及生靈散發的氣息鎖定獵物。

既然已經暴露,方燼也不再隱藏。

砰!

腳下泥土轟然炸開,他的身影瞬間跨過數十米距離。

幽刃·十三型落入右手,紫黑色紋路沿著刀身亮起,高頻震動發出一陣尖銳嗡鳴。

『魂之刃·寒光』

一線寒芒划過林間。

下一刻,沿途數十株古樹齊齊錯位,光滑斷口同時顯現。那條足有數人合抱粗細、堅韌遠勝鋼鐵的根須也從中央緩緩裂開。

轟!

直到此刻,積蓄在刀鋒中的力量才全面爆發。

龐大根須被一刀斬斷,斷口中噴出的腐臭汁液潑灑數十米,失去支撐的前半截重重砸進泥地,依舊在本能地抽搐翻滾。

受創根須猛然繃緊,猶如一條甦醒的遠古巨蟒橫掃森林。

轟隆!

附近數棵古樹被攔腰抽斷,斷裂木樁與泥土同時飛向半空。

方燼提前縱身躍起,腳尖踏過一截傾倒樹幹,借力折返而下。

人在半空,【幽刃·十三型】已經發出尖銳的震鳴聲。

紫黑寒光沿著刀鋒壓縮成一線,精準斬入先前撕開的傷口。

刀光貫落。

噗嗤!

根須直接從斷口處被一刀劈成兩半。

而另一半則迅速鑽入地下,拖著一路崩裂的泥土向森林深處退去。

方燼收起幽刃,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根須體型太過於龐大,即使潛入地下,移動時依舊會令地表不斷隆起來,根本無法擺脫追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