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獵師會館
第5章 獵師會館
房間內。
小黑站在桌沿上,忽然開口說道:「剛才神血坊里的那支風瞳鴉神血,靠近它的時候,本王體內的血脈有些許躁動。」
方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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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瞳鴉與小黑同屬鴉類,雙方血脈之間或許存在某種相近的特性。
「別急。」方燼抬手揉了揉它的腦袋,「等這邊穩定下來,我會兌換一份回來,先研究清楚再說。」
小黑點了點頭,眼瞳中卻已多出幾分期待。
外面的天色尚早,方燼沒有繼續留在房間,準備出去轉轉。
正在整理櫃檯的石安看到他,連忙打了聲招呼。
「燼淵大人,準備出門?」
「出去轉轉。」方燼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拒天城裡什麼地方能了解到荒原上的最新動向?」
「那自然是獵師會館。」
石安指向街道另一頭。
「沿著這條街往前走,經過兩個路口就能看到。城裡的獵隊都要在那裡提交戰報、核算戰功,荒原上有什麼新的動靜,也會第一時間送回會館。」
「那裡不對普通人開放,不過您有神血坊的藥師牌,是可以進入的。」
方燼點了點頭。
「您慢走。」
方燼沿著石安所指的方向走過兩個路口,一座由黑岩壘成的五層石樓很快出現在街道前方。
石樓正門兩側各立著一根十餘米高的獸骨,表面布滿縱橫交錯的刀痕,每道刀痕下方都刻著一支獵隊的名字。
兩根獸骨之間,懸著一塊刻有【獵師會館】的暗金色牌匾。
方燼抬頭看了一眼,邁步走進會館。
門口附近幾名獵人的目光落在方燼腰間的骨牌上,神色頓時多了幾分尊敬,有人還主動側身讓開道路。
對於常年在荒原上搏命的獵人而言,一名能夠煉製治傷藥劑的藥師,很多時候便等於多出一條命。
方燼的視線越過人群。
大廳北側懸著一幅覆蓋整面石壁的荒原地圖,旁邊釘滿剛剛送回的情報木牌。每塊木牌上都標註著日期、地點與發現的神裔特徵,不時有會館人員取下舊牌,換上新的消息。
負責一樓事務的會館執事嚴崢走了過來。
「藥師大人,來會館所為何事?」
方燼抬了抬下巴,示意北側剛剛換上的幾塊木牌。
「查看一下最近的荒原情報。」
嚴崢取出一枚臨時銅牌,「持此牌可以在一樓停留,戰報原件與內部地圖不可查閱,公示出來的神裔情報都在北側石壁。」
方燼接過銅牌,在靠牆的休整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整個一樓被分成戰報登記、戰功核算、材料鑑定與傷亡核銷數個區域。
剛從荒原返回的獵人穿行其中,有人提交染血的身份牌,有人將神裔材料擺上核驗台,也有人聚在更新不久的荒原地圖前交換情報。
此刻,距離方燼不遠的休整區內,幾名獵人正在談論今日剛剛送回的消息。
「石樑鎮外又落下來兩頭,鎮天衛趕到的時候,半座牧場都被啃空了。」
「什麼種類?」
「沒認出來,好像是新品種。一頭長著四隻手,另一頭渾身都是骨刺,最後死了三個人才把它們斬殺。」
「神庭不是說還有七天嗎?」
「神庭還說天環里的都是神,真見了面,你會跪嗎?」
附近頓時響起一陣大笑。
旁邊的材料核驗台前,幾名年輕獵人正圍著一隻密封血囊,爭論該如何處置這次的收穫。
「這是『焦角羊』的心血,正適合老三的火紋,至少能讓他的神紋再完整一成。」
「他才突破到煉血境多久?血爐本來就不穩,第二次植血只會讓排斥更嚴重。」
負責帶隊的年長獵人敲了敲核驗台。
「先養血爐,血爐壓不住獸性,神血越強,死得越快。等什麼時候能讓三道神紋同時運轉,再考慮凝聚神脈。」
「凝聚神脈哪有那麼容易。」
不遠處有人接過話頭。
說話的是一名右眼呈暗紅色的中年獵師,他顯然聽見了幾名年輕人的爭論,扯開衣領,露出從心口一直延伸到脖頸的暗紅紋路。
「神紋只是借用神血,神脈一成,神血才能真正貫通全身。」
他抬起右手,皮膚下方的暗紅紋路沿著肩膀一路亮至手腕,整條右臂隨之粗壯了一圈。
皮膚逐漸轉為青黑色,手肘與小臂外側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甲質紋理,肌肉輪廓也變得如同繃緊的鐵塊,手背上也覆蓋了一層青黑鱗片。
「到了這一步,才有資格控制異化,而不是被神血拖著變成神棄者。」
隨著神紋熄滅,手掌很快恢復原狀。
不遠處立刻有人啐了一口:「呸,什麼神棄者,分明就是墮化者。」
「神血把人害成不人不獸的怪物,神庭倒把罪推到死人頭上,說什麼沒能通過諸神的考驗。」
旁邊有人臉色微變,連忙壓低聲音提醒。
「噓,小聲點,神庭的人還在城裡。」
先前說話的獵人冷笑一聲,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一掌重重拍在身前長案上。
「怕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那套說辭還有誰信?」
「天環是神國,神裔是諸神降下的考驗?真是考驗,怎麼每次死的都是我們獵城的人,怎麼不見那些神官自己去荒原上領受神恩?」
提醒他的人皺起眉頭。
「話不能這麼說。」
「沒有神庭傳下來的血爐凝聚法,沒有他們提純神血,最早那批獵師根本活不到現在。拒天城能一次次從神墜里撐下來,靠的不只是城牆和人命。」
另一名獵人也點了點頭。
「後方送來的糧食、藥材和軍械同樣來自神庭。真與他們翻臉,十二獵城拿什麼養活這麼多人?」
「我說的是那些修煉方法嗎?」先前那名獵人猛地轉過頭。
「有用的東西自然該認,可方法是方法,諸神是諸神,不能因為他們教會了我們怎麼使用神血,就讓我們把怪物叫成神。」
「這些年死在荒原上的人有多少?獵城拿命殺回來的高階神血和神核,又有多少被神庭一句話全部運走?」
「那是用來培養更強的神血武者。」有人則反駁道。
「培養出來的人呢?」
那名獵人指向北面城牆所在的方向。
「拒天城上有幾個神庭培養出來的神相境?每次神墜,他們來收神血的時候最快,真正守城的時候卻只會躲在後面記錄戰功!」
周圍不少獵人都停下了交談。
有人面露怒色,也有人沉默不語,卻始終沒有人站出來替駐城神官辯解。
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神庭的法救過人,神庭的人也死過,這些不能不認。可獵城交出去的東西越來越多,換回來的東西卻一年比一年少,同樣不能裝作看不見。」
說話的老獵人坐在傷亡核銷處旁邊,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我們需要神庭,不代表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
方燼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十二獵城難道不是受神庭管轄嗎?怎麼這些獵人談起神庭時,語氣中卻沒有多少敬畏。
即使剛才有人提醒小聲一些,也只是擔心被神庭的人聽見,而非覺得那些話本身有什麼不妥。
照這麼看來,神庭對十二獵城的控制遠沒有他最初想像中那麼牢固,常年積累的傷亡、不對等的資源分配,以及神官高高在上的姿態,已經讓這種依賴之下生出了越來越深的不滿。
眼下外患當前,這種微妙的平衡還在勉強維持。
可一旦出現足夠大的變故,積壓已久的不滿便會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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