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環深處
第9章 天環深處
獵師會館同樣在第一時間有了反應。
嚴崢帶著數十名獵師從大廳內湧出,在門前石階下迅速列開。岳山河緊隨其後,站到了方燼身側。
他看了一眼那兩具被抬來示眾的屍體,臉色冷了下來。
「神殿抬著屍體堵在會館門口,是覺得會館裡沒人能說話嗎?」
周圍獵師紛紛拔出武器。
緊接著,整齊的腳步聲從街道盡頭傳來,甲片隨著奔跑不斷碰撞,鏗鏘聲連成一片,越來越近。
負責附近巡防的鎮天衛趕了過來,隨後又有大批玄甲軍士迅速湧入長街。
十幾名鎮天衛越過人群,在神殿、獵師會館與不斷聚攏的居民之間強行隔出一片空地。
為首軍官站到雙方中央,臉色極為難看。
「所有人後退!」
「不得衝擊軍陣!」
幾名祭司卻沒有停止煽動群眾,仍在借著兩具屍體要求鎮天衛當場抓捕方燼。
灰袍男人看向為首軍官。
「兇手已經現身,還不拿人?」
鎮天衛軍官沒有動作。
「神殿無拘令闖入會館,動手在先。這位藥師是否有罪,需要城主府查清經過以後再作裁定。」
神官冷聲說道:「他殺了兩名神殿衛士,這是所有人親眼所見,還需要查什麼?」
軍官聞言臉色一沉,聲音也冷了下來:「拒天城有拒天城的規矩,還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沒有城主拘令,鎮天衛不會替任何人抓人,你們也不能將他帶走。」
這句話瞬間引起更大的騷動。
「鎮天衛都說神殿先動手了,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可死的是神使,難道就這麼算了?」
「這裡是拒天城,抓人總得有城主府的命令吧。」
「諸神的僕從,什麼時候還需要聽凡人的規矩?」
幾名混在人群中的狂信徒立刻高喊起來。
「鎮天衛包庇異端!」
「他們已經背棄諸神!」
「神使死在眼前,他們卻要保護兇手!」
原本就情緒激動的信徒們一下炸了鍋。
混亂迅速向四周蔓延,後方不知發生了什麼的人也被推著向前,叫喊聲與怒罵聲混成一片。
「找死!」
為首軍官「鏘」地一聲拔出長刀,冰冷刀光掃過人群,周圍頓時安靜了幾分。
「鎮天衛聽令!擾亂拒天城秩序、藐視軍威者,就地拿下!」
「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周圍鎮天衛同時拔刀。
鏗鏘之聲接連響起,數十柄長刀映出森冷寒光。
原本分散在街道各處的軍士迅速收攏陣形,肅殺之氣隨之瀰漫開來。
…
與此同時,城主府。
賀崇站在長案另一側,眉頭微皺。
「城主大人,神殿把兩具屍體抬到會館門口,又煽動這麼多信徒衝擊鎮天衛,就這樣讓他們繼續鬧下去?」
拒天城城主約莫五十歲,身形高大,留著一頭灰黑短髮,身上只穿著寬鬆的深色常服。
他此刻靠坐在一張黑木椅上,神情平靜,像是在等一場好戲開場。
「不急,獵師會館的人在,鎮天衛也已經接管街道,鬧不出太大亂子。」
「既然神殿就這麼想借信徒逼會館交人,那就讓他們先鬧。正好也讓我看看,這位燼淵藥師究竟還有多少本事。」
城主說著拿起桌上的水晶藥瓶,輕輕晃了晃還剩一半的緋紅藥液。
「你送來的緋紅藥劑,府中藥師已經查了。沒有毒性,也沒有任何透支生命的跡象。」
「我又讓一名剛從荒原送回來的傷兵服下了部分藥液,他胸口的傷口在極短時間內便停止流血,隨後便開始自行癒合。」
「除了恢復傷勢,藥效持續期間,他的力量也提升了一截。等藥效消退以後,身體沒有出現虛弱、血脈躁動或者其他副作用。」
說到這裡,城主眼中多了幾分鄭重。
拒天城從來不缺敢拼命的獵人,真正缺少的是能夠把他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藥物。
荒原上的廝殺,許多人並非當場戰死,若有足夠的緋紅藥劑,原本必死的重傷者便可能活下來,原本必須退下的人,也能更快重返戰場。
神墜之災來臨時,一支藥劑或許便意味著一名獵人的命,一支小隊的存續,甚至一段防線能否守住。
若能穩定煉製、批量供應,它能救下的人,遠比一名神脈境強者更多。
「至於駐城神殿這顆毒瘤我早就想拔除了,可其背後站著的是整個九宸神庭。」
「一旦動手,便等於獵城公然與神庭翻臉,現在……還不到時候......」
…
小黑站在方燼肩頭,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
「那幾個帶頭鬧事的,都是神殿的人。」
「不止。」
方燼早已注意到,人群中還藏著十餘名沒有穿白甲的神殿衛士。
他們看似跟著人群向前擁擠,實際始終在推動周圍信徒衝擊鎮天衛防線。只要局面再亂一些,這些人便能借著普通居民的掩護靠近會館。
神殿根本不在意會不會有人在混亂中死去。
他們要的只是把事情鬧大。
方燼沒再繼續看戲,起身走下石階,越過鎮天衛,目光看向為首的那兩名神官身上。
「你們既然這麼想抓我,那就自己過來。」
話音落下,方燼不再收斂自身氣息。
無數次廝殺積累下來的煞氣與殺意轟然爆發,其中更夾雜著一股凌駕於萬千血脈之上的真龍威壓。
吼!
低沉龍吟仿佛直接在所有人意識深處炸響。
街道上的人身體同時一僵。
上一刻還在高聲叫喊的狂信徒,聲音戛然而止。躲在遠處看熱鬧的居民也沒能倖免,一個個雙眼翻白,接連癱倒在地。
「撲通、撲通……」
轉眼間,整條長街便倒下了一大片。
原本混亂嘈雜的長街,轉眼陷入死寂。
而那些移植過神血的人,受到的衝擊更加直接。
隨著方燼的氣息壓下,體內神裔血脈仿佛遇到了生命層次遠高於自身的存在,根本不受控制地收縮、沉寂。
就連沒有受到方燼針對的鎮天衛與獵師身上的神紋也接連黯淡下去,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那些神殿衛士首當其衝。
噗通一聲,幾人接連跪倒在地,任憑他們如何掙扎,雙腿都使不出半點力氣。
灰袍男人與那名神官還想強撐。
烏金與冰藍神紋同時亮起,兩人咬牙催動神血,試圖抵擋壓在身上的威壓。
可往日運轉自如的神血,此刻卻像是擁有了自己的意識,正本能地畏懼著方燼身上釋放出的威壓。
下一刻,真龍威壓再度落下。
嘭!
兩人的膝蓋同時砸進地面,腳下石磚大片崩裂。
無論他們如何催動神血,體內那股力量都像是徹底凍結,根本無法調動分毫。
灰袍男人雙手撐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臉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咬住牙關,抬頭看向方燼,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旁邊那名神官更加狼狽,冰藍神紋已經黯淡到近乎熄滅。他半跪在地,肩背不斷顫抖,臉上卻儘是屈辱與暴怒。
「可惡...你究竟是...什麼人!」
身為神殿神官,他們何曾如此狼狽過。
更何況,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來歷不明的藥師壓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岳山河站在後方,右臂岩甲下的神血也出現了短暫躁動。
方燼的威壓並未針對他們,僅僅是逸散出的氣息,便讓他感受到了強烈的血脈壓制。
岳山河望著方燼,眼神徹底變了。
這種震懾已經超出了實力強弱的範疇,而是生命層次與血脈位階上的差距。
同一時間。
橫貫夜空的黑色天環深處,某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區域,忽然亮起一點微弱暗光。
某個始終處於沉睡中的存在,捕捉到了那股威壓深處一閃而逝的波動,緩緩甦醒。
「這是…刻在血脈傳承中的氣息?」
低沉聲音在黑暗中迴蕩,帶著遲疑,以及難以掩飾的忌憚。
「不可能……怎麼會重新出現……」
一段早已殘缺的血脈記憶隨之浮現。
那是先祖留下的恐懼,是刻進族群血脈最深處的禁忌。
「萬年一次的試煉,早該重啟。」
「可傳承記憶中,早已不知隔絕了多少歲月,再未有過試煉降臨。」
「本以為…大秦早已終止了這場試煉。」
「再給吾等一些時日,便能破開這片天地,重臨大地。」
「難道吾等,終究逃不過被其獵殺的命運?我不甘心!」
黑暗中只剩下壓抑的喘息,一名外表與常人無異的男子緩緩睜開雙眼。
「大秦…」
「將吾等世世代代囚禁於此,歷經萬萬載,供其試煉……」
男子眼中的恐懼逐漸被暴怒吞沒。
「這一次,吾倒要看看,先祖記憶中的星獵者,究竟是誰殺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