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节
第195节
姜景年一个没上过学堂的农家子,能以十九岁不到之龄,和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平起平坐,就足以说明很大问题了。
林小渔只是眉头一皱,“生得好,运气好,也未必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的武道之意同样坚不可摧。
就算是生得好,那也是一种本事,是自身的【性命】天生强大。
不服气的话,你也投胎进世家的肚子里去啊?
“不!师姐,姜兄弟说的深意......并非如此。”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往上追溯数百年,你我的先祖,又何尝不是当时的平民呢?”
马如龙只是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瞳里,血丝又多了几分,“姜兄弟出身寒微,见识却高于我等,光凭这种从底层杀出来的武道,我就远不如也。”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
在场的沧河会众人,都是面色大变。
这次请帖。
沧河会完全是按照津沽本地的规矩来,这宴会看似是请客吃饭,实际上就相当于关起门来‘搭把手’。
武势交锋,算是武斗。
而文斗,则是这几句问心之言。
马如龙的话语,就相当于变相承认在这次‘搭把手’里边,沧河会认服了。
不论对方内心怎么想,至少表面功夫很到位。
姜景年伸手不打笑脸人,此时只是略微拱手,微微笑道:“马兄,承让了。”
‘师弟的意志如此坚定,恐怕我之前的劝阻毫无效果,对方只是在故意糊弄......’
柳清栀侧过头,目光一瞬不瞬间盯着自家的师弟,俊美非人的面容模样,逐渐将那个三米来高的火焰肌肉壮汉给覆盖掉。
她以前看待师弟。
只觉得对方鲁莽暴躁,丝毫没去思考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考虑行为举止会带来什么样的后续。
反正就是无脑杀杀杀。
现在看来。
是有脑杀杀杀啰?
‘只是用杀戮和煞气浇灌武势,最后依然容易异化成邪火、异火,堕成魔道,除非于杀戮之中,保留最后的一朵清净之花。’
‘那样一来,就可以凝聚成火涧莲。’
柳清栀对姜景年的印象,可以说是在逐步变化当中。
每当她的看法成型之后,师弟又会带来另外一种的新奇感受。
仿佛面具之下,还藏着无数张面具。
至于【火涧莲】,乃是比【水中火】更高明的武魄。
火为内炼之阳,涧为双土之水渠,莲为水养木,出淤泥而不染,开花结果,生长不息。再加上其中通外直,又内蕴几分金性的清肃。
可以说是五行俱全之武魄。
就是这风险,大到没边。
比水中火之法,不知道危险恐怖多少倍了。
稍微不留神,【炙火】武势被各种血腥煞气晕染,立马异化成多种魔道邪火武魄。
‘虽说这数百年来,都没听过谁凝聚了火涧莲,但是师弟如此武道,莫非是真要铤而走险,在杀戮之火里强种金莲?走出一条数百年来,都未有人走通的宗师之道?’
‘难怪拒绝我,看来是瞧不上水中火之法。’
柳清栀心中复杂莫名,念头缓缓转过。
一时间,眼帘低垂,默然无言。
而比起姜景年的柳师姐,林小渔这边眉头紧皱,略带丑陋的面容上,尽是不满之色,“......马师弟?”
她都没怎么用力。
怎么边上的师弟,就一副认栽的样子?
岂不是长别人威风,灭自家的志气?
“到吃饭的点了,诸位都饿了吧?我先叫底下人上菜。”
那个文人模样的傅坛主,见到在场几桌人都愣住了,连忙起身推开门,叫人上菜,然后又扇着羽毛扇回来。
......
......
雅间的气氛,之前是古怪,现在是有些沉默。
“师姐,姜兄如此文武双全的天骄,又是远道而来,我们沧河会喊打喊杀,倒是反而有些小家子气了。”
马如龙一副学生模样,用手里的筷子,夹了面前小碟里的花生米吃。
看起来没多少战意。
“......”
林小渔则是眉头紧皱,一下看自家的师弟,一下看姜景年和柳清栀两人。
马师弟?
按你的意思,林把头一家几十口人,就这么算了?全部白死了?
这事若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沧河会软弱可欺。
她心中恼怒不已,然而这么多人当面,倒是没有去拂马如龙的面子。
在沧河会的舵主、坛主们眼里。
林舵主和马舵主的意见。
很明显出现了分歧。
马舵主虽然没有直说,但是意思很明显,就是事情到‘搭把手’结束,旧怨翻篇,认可这外地天骄的厉害。
然而在沧河会多数人眼里,山窑码头的事情也好,林氏脚行也罢,里边涉及到的脸面和利益,都不是‘搭把手’就能解决的小事情。
必须得‘踢馆’。
请出本地的江湖宿老、世家大亨作证,办一场公开化的武斗。
姜景年若是能一家一家的‘踢’过来。
那么此事,算他们沧河会认栽。
山窑码头拱手让回去。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这话。
至于山云的外门长老李江,进了雅间之后,一直在那擦着脸上的汗水,仿佛房间里的温度很高一般。
别看他作为内气境高手,在津沽门人弟子不少,也算是备受尊敬的老前辈了。
然而在这四位武道天骄身边。
又啥都不算了。
现在饭菜都没上,人家就在那明争暗斗,他这把老骨头,又能插上什么话?
“哥!我有话要说!”
一个穿着华贵,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的马脸男子,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哥,沧河会不是一言堂,你的做法,不论是林舵主,还是其他几位舵主、坛主,都不会认同的。”
“林氏脚行的事情,我们手头没有证据,暂且不提。但是......山窑码头,我们也是真金白银买下来的,想拿走,必须按照津沽本地的规矩来。”
“这南边来的......”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
“这位兄台。”
姜景年则是摇头轻笑了几声,然后说着,“我先说一下,其实我老家是北地的,只是在宁城拜师学艺罢了。你们沧河会对于情报的收集,还是要再细致一些。”
那马少爷嘴里的‘蛮子’二字,还没说出口,就瞬间戛然而止。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柳清栀。
那这个柳家的小姐,总是南边来的蛮子......
不过人家从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没开什么口。
算了算了。
“这都不重要。”
马少爷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再度开口说道:“重要的是,你们山云的人,来我们这边,就得遵守规矩。”
“哦?什么规矩?”
姜景年来了兴趣,笑着反问道。
天下很大。
每个地方的规矩,都有所差别,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开坛,起卦,踢馆。包括沧河会在内,涉及到码头利益的,还有一个世家,两个武馆。”
“每一家派出一位高手,你一家家踢过去。当然,你也可以和你这师姐联手,我们每个势力,派出两个高手。”
“高手对打,生死勿论。”
“三天内打完,算你们山云赢,山窑码头你们拿去,此事算是揭过,往昔恩怨种种,尽数消弭。”
那马少爷掰着手指头,说着本地的江湖规矩。
遇到恩怨纠纷,津沽本地的大大小小势力,都是这么解决的。
而且说是生死不论。
实际上,双方重伤或者残废的人有不少,然而死亡的比例很低。
仿佛有着无形的规矩,在束缚着这块地界的每一个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