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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节

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 www.bixiange.top · All chapters

第660节

就是这两家武馆之一,坐落在镇子西边的一条小巷里。

厢房床上。

躺着一个面色蜡黄,气若游丝的中年男人。

他是这家武馆的馆主,易丰。

此刻他气息萎靡,每一次呼吸,都极细极轻。

床边跪着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

男的叫吴应承,是易丰的大弟子,生得浓眉大眼,身形结实。

他是风火腿武馆的门面人物,去年刚突破了炼骨阶,在这小镇上已算得上出类拔萃。

女的叫易桃,是易丰的独女,生得清秀,此刻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双眼红肿如桃,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师父!”

吴应承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我跟他们拼了,那万翰欺人太甚!”

“师妹又不是货物,凭什么要她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武者?我们武馆中人,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杂役奴仆!”

易丰躺在床上,费力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拼?你拿什么拼?”

易丰的声音很轻,“万家在这向田镇扎根几代,你一个炼骨阶的武师,拿命去拼?”

吴应承咬着牙,没有说话。

易桃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道:“爹……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

“闭嘴。”

易丰的声音忽然严厉了几分,却因为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涨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看着两人,叹了口气,“柜子的暗格里,有个箱子。里边有六百多大洋,还有两件护身秘宝。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

“这乱世,人如蝼蚁。别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易桃咬着嘴唇,努力忍住哭声,肩膀却还在不停地颤抖。

易丰又咳嗽了几声,继续道:“你们也别把我想得太高尚。若是那万翰昨日设宴招待的,是正经的武道高手,我还真就把桃子嫁过去了。”

“反正她天赋太差,这辈子连炼骨阶都未必能突破,在这乱世之中,与其横死街头,还不如找个依靠,给强者做小妾。”

“可那个索要易桃的外地武者,浑身臃肿,一身邪气,恐怕是魔道妖人。桃子若是嫁过去,怕是活不过一周。”

易丰闭上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又睁开眼,“你们赶紧从后门的密道里逃出去吧。那是老馆主当年挖的,没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

易桃终于忍不住,扑到床边,放声大哭:“爹!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易丰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吴应承,“应承,你是师兄,照顾好她。别让她做傻事。”

吴应承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吴应承抬起头,声音带着一股执拗,“师父,不论如何,我们风火腿武馆,名义上是山云流派麾下的势力。”

“就算是万家,也不能如此一手遮天,暗中勾结魔门。我要去青田县,向山云流派汇报情况,请大宗之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在吴应承这个小镇武者眼里,山云流派可是名门正宗。

对于这等丑恶之事,必不会坐视不管。

易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请大宗之人主持公道……哈哈?!哈哈……咳咳……”

那笑声笑到最后,又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咳完了,喘着气,看着吴应承,目光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傻小子,你可知万翰是谁?他是山云流派的长老之子。人家位高权重,在这镇上,他就是土皇帝。”

“你前往青田县汇报情况?恐怕消息刚递上去,你就得病死在客栈里。”

他喘了口气,又道:“何况,我听说池云崖不久前被洋人贵族围剿,山云流派元气大伤,连宁城不少下级势力,都受到了牵连,死伤了不少人。”

“如今人家大事都来不及处理,谁会管你这小镇上的破事?”

“赶紧逃吧!晚了就没机会了!以后你师妹就交给你了,离开东江州,离开两东地区,不要再回来。不要想着报仇。活着,好好练武,把武馆腿法传承下去,比什么都强。”

吴应承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在对上易丰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咬了咬牙,再次磕了一个头,“……徒儿不孝!”

旋即拉起哭得几乎要昏厥的易桃,转身朝后院的密道走去。

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

两人摸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从镇外一处废弃的枯井中爬了出来。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两人心中的寒意与绝望。

吴应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和汗水,拉起易桃,“师妹,我们先离开这里,到了青田县再说。”

他说这话。

自然还是对名门正宗抱了一点希望。

易桃双眼红肿,木然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沿着小路往镇外跑去。

然而,他们才跑出不到半里路,穿过一片灌木丛时,前方的路便被一群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棉袍的年轻男子,长相周正,然而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天生的戾气。

正是万家的三少爷,万亭九。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护院,个个腰悬刀剑,气息剽悍,显然都是练家子。

……

……

万亭九看到气喘吁吁的吴应承和易桃,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啧啧啧!我就知道这老鬼有点心机,给你们安排了后路。我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多时辰了,你们才来,真是磨磨唧唧的。”

他的目光在吴应承铁青的脸上扫过,又落到易桃苍白的脸上,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没关系,小爷我最爱看的,就是你们这种人绝望的样子。”

万亭九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说着:“吴应承,你平日里不是仗着有点天赋,挺骄傲的吗?”

“去年还敢为了几个贱民的地契,带人和我闹矛盾。要不是我父亲当时说,要心胸宽广,礼贤你们这些泥腿子,我早就带人把你宰了。”

他说到后边,笑容渐渐变得森冷:“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我万家马上就要腾飞了,到时候换个地方,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待在这青田县下边的小镇,守着一亩三分地。你们这群人,是时候被清算了。”

旋即就挥了挥手:“拿下!”

十几个护院应声而动,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休想动我师妹!”

吴应承将易桃护在身后,怒吼一声,一腿踢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护院踢得面色发青,连连倒退。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他毕竟只是个炼骨阶的武师。

面对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护院围攻,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一棍砸在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

紧接着,数根棍棒同时砸落,将他打翻在地,尘土飞扬。

“应承哥!”

易桃尖叫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一个护院抓住头发,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横在自己脖颈前,“你们这群狗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万亭九见状,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笑了起来。

他语气轻佻,“你自尽啊。你若是自尽了,我就把这吴应承,给大卸八块,扔到镇外的乱葬岗喂野狗。你信不信?”

易桃握着匕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刀刃在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却终究没有割下去。

她看着被按在地上,浑身是伤,却依然还在挣扎的吴应承,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

最终,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才乖嘛。”

万亭九满意地点了点头,“绑起来。”

几个护院上前,将怒吼的吴应承五花大绑,又将他按跪在地上。

万亭九慢悠悠地走到易桃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啧啧笑道:“长得确实不错,难怪那位大人点名要你。”

易桃偏过头,想要避开他的手,却被捏得更紧。

“万狗!你该死啊!你该死!”

吴应承跪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盯着万亭九,眼眶中的血丝爆开,一股淡淡的的黑色蛊气,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在即将入魔的武师面前。

特制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万亭九却仿佛早有预料,“老六,蛊盅。”

身后一个护院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黑铁蛊盅,揭开盖子。

一只圆溜溜的独角甲蛊从盅中飞出,振翅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如同一道黑影,扑到吴应承身上,口器刺入他的后颈。

那些刚刚逸散出来的黑色蛊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那独角甲蛊尽数吞噬,一丝不剩。

吴应承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万亭九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得意,“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能入魔,谁不能入魔,都是我们万家说了算。你还想跟我玩走火入魔的戏码?”

“你当你是什么气运之子,魔道天骄吗?区区一个武师而已。”

他笑了一会儿,收敛了笑容,“带走。”

护院们正要动手,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一支车队出现在镇外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