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节
第706节
卢安心中暗暗感慨:‘这些城寨高手肆意杀人,比他们还要过分许多,连演都不演一下了。’
这城寨之中。
人都不是如什么草芥了,而是如泥尘。
众人穿过低矮拥挤的街区,越往深处走,道路两旁的房屋便越发整齐。
从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又从砖瓦房,变成了高大的围墙和一扇扇紧闭的大门。
走了近两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极为豪华的庄园府邸。
庄园连绵成片,一直延伸到海岸边,望不到尽头。
庄园内的建筑是西式风格,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落地窗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芒。
花园中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喷泉池,在夜色中显得优雅而静谧。
卢家几人心中感叹:‘看起来破烂到连城墙都是用泥土筑成的城寨,居然藏着这么一大片海岸庄园,而且还是西式风格。’
‘看来城寨的几个老祖,没少跟洋人做生意。’
城寨当初建立的初衷。
是本土反抗洋人联军的武者,无可奈何的去处。
不过漫长的岁月过去,当年的理念,早已换了个模样。
丽笙雨在庄园的大门前停下,转头对卢家几人道:“这片庄园宅邸分成数块,铁老祖所住的区域在左侧。几位请随我来。”
旋即她推开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卢家四人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两旁种满棕榈树的石板路,朝左侧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走去。
……
……
庄园之中。
一处豪华阁楼内,灯火通明。
铁老祖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盘生血肉,血水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此人浑身呈现出黑灰色的金属光泽,皮肤仿佛铸铁般坚硬。
他抓起一块血肉,塞进口中,咀嚼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偶尔有血水从嘴角溢出,他也不擦,就那么任由血水滴落在衣襟上。
丽笙雨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卢家四人走进阁楼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无形的宗师大势如同潮水般涌来,压在四人的肩头。
卢之山和卢安呼吸一滞,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两位叔公虽然面色如常,但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稳住心神,走到铁老祖面前,齐齐躬身行礼。
“东水州卢家,卢之山,见过铁老祖。”
“晚辈卢安,见过铁老祖。”
“卢家卢仲、卢平,见过铁老祖。”
铁老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抓起一块血肉,慢慢地嚼完,咽下,随后用粗糙的手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这才抬起眼皮,扫了四人一眼。
他的声音像是金属片在互相摩擦,十分刺耳:“东水卢家的人?坐吧。”
四人道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卢之山坐定后,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铁老祖,我等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铁路的事。”
“近来城寨的兄弟频繁破坏南线铁路,导致大规模调兵受到严重影响。”
“如今局势紧张,南方会武在即,各方势力都在调动兵马,铁路不通,对我们的布局也十分不利。”
“还望铁老祖高抬贵手,暂时停止对铁路的破坏。”
铁老祖闻言,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他将手中那块吃剩的骨头随手扔在桌上,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睛盯着卢之山,“铁路?你们知道老子为什么要砸铁路吗?”
铁老祖伸出手,掰着手指数着:“斯特林家族的贝拉洁琳,之前让我们城寨帮忙血祭一批流民,说是作为回报,会把东海的一处岛屿秘境让给我们,外加诸多金银财宝。”
“我们信了,人杀了一大堆,血也流够了。结果呢?她事后才派人传讯,说血月仪式已经提前结束了,不用继续血祭了,岛屿秘境也不给了,就给了几家破工厂作为补偿。把我们当猴子耍。”
他越说越气,“更离谱的是,那几家工厂还没完全交接,又被那个什么山云流派给拿走了。”
“老子忙活了那么久,最后屁都没捞着。洋人贵族想把我们当枪使,我能理解。但那些人拍拍屁股就跑路了,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们再去覆灭武道大宗还是怎么滴?”
卢家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卢之山叔侄俩眉头一挑,‘怎么这里边,又有山云流派的事?’
卢仲轻咳一声,开口道:“铁老祖息怒。那些洋人贵族之所以离开陈国,是因为西洋战事出了状况,他们自然优先回防本土。”
“这是国际形势所致,并非故意戏弄城寨。”
铁老祖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卢之山接过话头,语气诚恳:“铁老祖,如今乱局,正是我等合力瓜分利益的好时机。等南宛军和我们东水军打进来,灭了东江州都督府和诸多势力,这空出来的蛋糕,足够城寨吃个痛快。”
“铁路的事,还望铁老祖暂时高抬贵手。作为诚意,我卢家愿意先让出东江州的部分码头和工厂给城寨。另外,城寨的刺客组织,我们也想雇佣一批,帮忙收拢情报,刺杀一些重要人物。”
铁老祖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少给我画大饼。我们城寨的都是看天吃饭,能活多久算多久。”
“我不提以后,只要眼前的利益。你说让出码头和工厂,是直接交到我们手上,还是让我们自己去取?如果是后者,那可是要额外收费的。”
卢之山心中无奈,但面上不显。
他知道这位铁老祖明明是老牌宗师,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居然还在这和他们扯什么‘能活多久算多久’?
如此性格乖戾,利益至上,漫天要价。
此番合作,可谓是对牛弹琴。
城寨之中几个老祖关系一般,各有各的算盘,利益为王,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合作。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这段时日,我们可以先帮城寨夺回那些被山云流派拿走的产业,算是合作的诚意。”
铁老祖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笑了笑,“哦?你们也和山云流派不对路?”
卢之山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冷意:“近年来,山云流派可谓是上蹿下跳,特别是那个新晋道主姜景年,在金陵城坏了我们卢家的好事。这笔账,算是不死不休了。”
“只是如今南方会武在即,各地局势复杂,铁路又损坏严重,我们暂时还不能大军齐出,得先观望一下情况。”
“不过,拿回几处产业应该是没问题的。山云流派大猫小猫三两只,不可能派什么强者坐镇宁城。”
铁老祖权衡了一番利弊,才缓缓开口:“也行,就是城寨不出手。你们去试试水,拿出点诚意来再说。”
卢之山站起身,拱手道:“那是自然,铁老祖静候佳音便是。”
铁老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卢家四人再次行礼,转身走出了阁楼。
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四人沿着来路走出庄园,穿过低矮的街区,回到城寨入口处。
那三百兵傀依然沉默地站在货车上,一动不动,仿佛从未移动过。
“叔。”
卢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寨,低声说了一句:“这位铁老祖,比传闻中还要难缠。”
卢之山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上了老爷车。
……
……
翌日上午,池云崖,焚云道宫。
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殿内站着三十余人,分为两列。
左边是二十来个内门弟子,都是炼髓阶的好手,其中不少是炼髓阶圆满的武师,精神饱满,目光炯炯。
他们都是最近在磷火海岩修行,才突破上来的。
放在几个月前,这批人中有一小半,都还卡在炼骨阶。
就是可惜这时日,终究是太短了。
若是有两个月的功夫准备,这批人之中,起码有三到五人能晋升内气境。
右边是十三名护法和长老,都是内气境的好手,其中内气圆满的有三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新晋的半步宗师柳清栀,她神色平静,带着一股清冽的锋芒。
洪玉旊站在她身侧,内气后期即将圆满。
姜景年站在殿中的台阶上,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平淡。
“南方会武的事,想必诸位都已经清楚了。”
他缓缓开口:“宗门如今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多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重伤的重伤。不提五大道主了,连门人弟子和内气高手,都比往年少了一半。”
“所以这次南方会武,我不求诸位拿多好的名次,只要不被彻底打落武道大宗就行。”
“强求不了的事,就不要强求。保存实力,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齐齐抱拳:“谨遵道主教诲!”
姜景年走下台阶,来到柳清栀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他轻声说着:“师姐,那几枚底牌,省着点用。临安城如今强者如云,宗师都有不少,行事不要太高调了。”
“就你行事最高调,还好意思说我……”
柳清栀撇了一眼,随后看到那认真的表情,小脑袋点的犹如小鸡啄米,“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这次看我的了。”
两人在这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