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以生命作為扳機

倒塌的建築淹沒了整個街道，灰塵浮在半空，久久不散。

結弦一手扶著牆，一手架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一步一步往避難所的方向走去。

女生的腳腕是被垮塌的樓板壓傷的，結弦剛看見她的時候，就已經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骨茬都露在外面。好在她學過一些急救處理，撕開自己的褲腿，簡單的包紮了一下。

雖然血是止住了，但她心裡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要是得不到及時的治療，這隻腳大概率要落下後遺症。

「呼……呼……」

結弦吃力的攙扶著這個比自己還高一個頭的女生，心中暗道自己怎麼這麼倒霉啊。

自己不過是出門日常騷擾一下大叔，怎麼就能精準地被捲入到空洞災害里？這運氣，出去再也不去碰刮刮樂了。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煙塵沖天而起，不知道又塌了什麼。

女生扭頭看了看她，聲音虛弱：「小妹妹，你放開我吧。你自己走，還能走得快一些。」

「你在開什麼玩笑？」

結弦想都沒想就回了一句。

「丟下你一個人走，這種事我做不到。」她喘了口氣，又補上一句，「況且你才是小妹妹吧！你穿的是初中制服，我可是都快十六了！」

原本還悲觀的氣氛忽然變得尷尬起來，女生看了看結弦這還不如自己小學畢業時的身材，有些質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女生眨了眨眼，有點不好意思，「抱歉抱歉，這位姐姐？」

結弦：「……」

現在的小孩都是怎麼長的啊，才多大點年紀，就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尖，悲憤地想：難道我這一輩子，就只能長這麼高了嗎？

「行了，別說話了，省點力氣。放心吧，會有人來的。」結弦把女生往上託了托，深吸了兩口氣緩解下疲憊。

「有人答應過我，一定會來的。」

女生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兩人繼續互相攙扶著向避難所的方向前進。

但還沒走兩步，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這一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離得更近了，像有什麼龐大的東西重重撞在大樓上一樣，大地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兩人的頭頂上，一棟只剩半邊的樓被震動影響失去了微弱的平衡，帶著漫天碎石，朝兩人的方向倒了下去。

「小心——！」

結弦沒來得及多想，閉緊眼睛，把女生護在身下。

但預想中的重物沒有砸下來，耳邊只有一陣金屬被硬生生拉扯，讓人牙齦發麻的聲響，然後，是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結弦，你沒事吧？」

她睜開眼，肖墨就站在她們面前，一隻手抬著，五指張開。樓體裡的金屬被他操縱，把壓下來的樓體擋在了兩人頭頂。

不過他此時十分狼狽，渾身是血，大大小小的傷口橫在身上。最嚇人的是腹部破開了一個人頭大小的洞，洞口邊緣的血肉已經碳化發黑，視線能直接透過洞口望到對面。

「大叔，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肖墨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抬手，想遮住那個洞。但一隻手按上去，連一半都遮不住。

「沒事，小傷而已。」他面不改色，仿佛傷口不是出現在他身上一樣。

「你快點帶著人離開，避難所就在不遠處。周圍的以骸都被我清理得差不多了，抱歉沒辦法給你們更多幫助，還有個大傢伙在追著我。」

沒等結弦回話，肖墨已經轉身，朝著與避難所相反的方向掠了出去。

幾乎就在他離開的瞬間，街道的盡頭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一棟大樓從中間塌了下去。煙塵里，一個龐大得不像話的身影撞碎樓體，硬生生擠了出來。它沒有展翅飛上高空，哪怕它完全可以那麼做。它就貼著地面懸浮著，一路碾碎所有擋在面前的東西。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就仿佛這只是一場遊戲。

它從頭到尾，都沒有往地上的兩個小姑娘看一眼，徑直追著肖墨去了。

結弦扶著女生，站在原地，後背一點一點被冷汗浸透。

一人一以骸的追逐，已經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自誕生起，塔耳塔洛斯就展現出了有別於其他任何以骸的壓迫力。堅硬到不可思議的外殼，恐怖的力量，還有那甚至能在高速移動中直角轉向的機動性。這些都讓肖墨陷入苦戰，只有將化學鍵直接裂解的攻擊，才能在它身上留下痕跡。其餘的攻擊打上去，最多只能給它拋拋光。

論難纏的程度，甚至比尼尼微還高。

但真正讓肖墨警惕的，是它的特殊能力。

眼見身後的動靜越來越近，肖墨回身，準備再用一發攻擊拖延片刻。

雷光剛剛在掌心凝聚，一股恐懼毫無徵兆地吞沒了他。

這並非主觀意義上的害怕，而是某種權能的體現，直接將恐懼灌入靈魂之中，即便肖墨的意志無比堅定，也無法抵擋。

這導致肖墨的身體發生一瞬間的僵直，攻擊被中斷，塔耳塔洛斯就在這一瞬間欺身而至，一隻巨手收攏，把他整個人攥在了掌心。巨力碾過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咯吱咯吱的哀鳴。

又是這個能力，完全找不到應對的辦法。

他腹部的那個洞也是受這個能力影響，被塔耳塔洛斯發射的以太射線造成的。

肖墨能隱約看到淡淡的黑氣從避難所的方向流過來，被塔耳塔洛斯吸入體內。

雖然肖墨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這無疑是讓它如此強大的原因，因此肖墨才將塔耳塔洛斯拉往遠離避難所的方向，雖然現在看來好像沒有什麼作用。

行吧，那就只能啟用備用計劃了。看看你和外環那頭鋼鐵巨獸利維坦，誰更硬。

他調動起體內所剩不多的以太能，把它們盡數轉化為電荷，密密層層地附著在塔耳塔洛斯的手上。

隨後調動最大功率的計算力，產生出一枚小小的正電子球，觸發了電荷湮滅。

劇烈的白光從塔耳塔洛斯的手心炸開，巨手從內側被炸裂，兩根手指齊根斷落，斷口處的血肉翻湧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

近乎取之不盡的以太能，正在一刻不停地修補它的身體。

但隨即，一道慘白的光束從遠處射出，劃破了整片灰濛濛的天空，筆直地命中了塔耳塔洛斯。

它反應極快，抬起另一隻大手護住要害。光束正面擊中，用作防禦的巨手便連同外殼與血肉一起，消解殆盡。

而在光束的來處，六分街的廢墟上。

肖墨保持著雙手合攏的姿勢，對準天空。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沸騰。

第二發。

大腦全功率超頻，強忍著腦內針扎般的刺痛，體內最後一點以太能被壓榨出來，化作那道貫穿天地的慘白光束。與此同時，早已超負荷運轉的聖痕，將崩解原子的特性一併附加其上。

先前附著在塔耳塔洛斯身上的電荷，此刻在他的感知里，就如同黑暗中的一座燈塔。

即便沒有視野，即便相距十餘公里，也可以計算出軌道直接擊中目標。

儘管這一擊發射之後，肖墨會因為大腦過熱而死，但他又能再一次復活出現，再次打出下一發陽電子炮。

重新復活的肖墨撐著地面站起來，儘管大腦沸騰帶來的疼痛讓他近乎精神渙散，但他還是將雙手再一次合攏，對準天空。

「來吧，讓我們看看，是誰先撐不住！」

以生命作為扳機，第三道慘白的光束，從六分街的廢墟上升起，撕裂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