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它就是地獄本身

結弦扶著女生走到避難所的時候，裡面已經擠滿了人。那是一座由地下停車場改成的臨時避難所，水泥柱之間拉著塑料布和帆布，地上鋪著紙板、毯子和拆開的包裝箱。空氣里混著灰塵、消毒水和汗味，人們或坐或躺，擠在一起。

入口處壘著簡陋的防禦工事。沙袋、鋼板、幾輛被推翻的車，還有用鋼筋焊成的拒馬。地面上有大片焦痕和暗色的血跡，牆壁上密密麻麻都是彈孔。以骸死後不會留下屍體，但那些被撕開的沙袋，彎曲的鋼板，還有整塊塌下來的天花板，都在說明這裡經歷過怎樣慘烈的戰鬥。

「結弦？」

結弦還沒回過神，就被人一把抱進了懷裡。

「你怎麼也在這裡？你這小鬼，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妮可將結弦緊緊的抱在懷裡，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不見一樣，畢竟這孩子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

「我是來找大叔的，是他救了我。」

受傷的女生已經被扶進了臨時醫療室里進行處理，結弦看著門帘落下，才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肖墨還在空洞裡，並且在和一個大的離譜的以骸戰鬥？不行，我得去找他！」

崔姬聽到消息後，馬上就要動身去支援肖墨，沒有半點猶豫。

「崔姬等等，你不能去。」

莎拉擋在了她面前。

「莎拉，你給我讓開。平常我可以讓著你，但這種時候我可不會，我得去找他。」崔姬停下腳步，手摸到後腰的槍把，其餘白銀妹妹們也悄無聲息的向這邊聚攏。

莎拉看著她，語氣冷了下來，「你去了能做什麼？」

「哪怕只能拖住它一秒——」

「然後呢？」莎拉打斷她，「讓肖墨在跟那種東西拼命的時候，還要分心去救你？」

崔姬的手猛地攥緊，金屬槍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你比我更清楚，連他都陷入了苦戰。以你現在的狀態去了，起不到任何幫助，只會成為他的負擔。」

崔姬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莎拉說的是事實。

她轉過身，走回防線內側，背對著所有人。

莎拉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再多說什麼。她自己又何嘗不擔心。只是她相信他，相信這個拯救了她的男人可以再次創造奇蹟。

之後的時間裡，避難所安靜得只剩下呼吸和偶爾的咳嗽聲，只是偶爾會傳來一些震顫，震落一些屋頂的灰塵。

不知道過了多久，避難所外忽然傳來了動靜。

一陣越來越近的轟鳴，夾雜著金屬斷裂的巨響。防禦工事後面的人全都舉起了武器，白銀妹妹們迅速散開，槍口對準入口。

「別開槍！別開槍！我們是記者！」

一台民用塗裝的直升機一頭栽進了避難所外的空地，螺旋槳還在有氣無力地轉著，艙門被人從裡面踹開，幾個人連滾帶爬地下來。為首的是個拿著話筒的女記者，身後跟著幾個拿著設備的工作人員。

「我們是電視台的！直升機被以骸打下來了，我們只想找個地方避難！」

女記者舉著雙手，聲音里滿是恐懼。

安保人員把槍口壓低，將幾個人帶進了避難所。

「你們是從外面進來的？外面的情況怎麼樣？有人來救援嗎？」

哲擠到前面，向女記者詢問。

女記者喘著氣，看了看周圍一張張灰敗的臉，張了張嘴，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咽了咽口水，最後還是將消息說了出來。

「阿苟思空洞已經突破了二級管控，新艾利都的大部分兵力都派到那裡去了。塔耳塔洛斯這邊，就是這個空洞。因為空洞停滯了擴張，所以沒有加派救援人手。」

周圍都安靜下來，有人低下頭，有人像是沒聽懂一樣，目光空茫地看著她。

女記者也看見了這座避難所里的樣子，傷員、孩子、蜷縮在紙板上的平民。她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闖進了什麼地方。

「你們有拍到什麼東西嗎？別人的蹤跡或者什麼的？」

崔姬搶先上來詢問，如果肖墨還在外面戰鬥，說不定這些記者可以拍到他的情況。

「我們，我們確實拍到了一些東西。」

攝像師把攝像機連上一台便攜監視器，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周圍的人群慢慢圍了過來。

畫面是從空中俯拍的，抖得厲害，風聲很大。

灰暗的天幕下，一個如高樓般大小的身影立在廢墟間。它的外殼反射著暗淡的光，巨大的手臂抬起，擋住了從遠處射來的光束。

白光炸開的瞬間，整片畫面都過曝了。餘波席捲出去，一條街道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從大地上刮過，低矮的樓房、電線桿、車輛，齊齊地消失在刺目的白光里。

可那隻以骸還站著，它紋絲不動地擋在光束前。等白光散去，它的手臂已經溶解了一半。

塔耳塔洛斯在漸漸適應這種攻擊，作為結使，它擁有整片空洞的以太能支配權，無窮無盡的以太能讓它可以不斷修復身體，並且針對肖墨發起的攻擊進行適應性改造。

畫面里，塔耳塔洛斯的手臂外側開始生長。層層疊疊的蜂窩狀外殼覆蓋上去，表面密密麻麻布滿了細孔。這種外殼可以吸收大量的熱量，並且外殼之間還留有空腔。當那種能讓物質直接崩解的白光掃過時，最外層的外殼便會主動脫離，連帶著被崩解的那一部分一起剝落，露出下面完好的新殼。

在承受了大約二十次攻擊之後，塔耳塔洛斯終於適應了這種攻擊，能抽出空來做其他的事情了。

它的核緩緩亮起，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大量的以太能向核前的一點匯聚，以太濃度高到肉眼都能看見，就連光線都在那裡坍縮，最後凝成了一個漆黑的小點。

足夠填滿一整個大型式輿塔的以太能被聚集在一起，隨後在塔耳塔洛斯的操縱下發射出去。

一道紅黑色的洪流從那隻以骸身前噴涌而出，吞噬了所過之處的每一個事物。無論是建築還是以骸，所有擋在它面前的東西都在一瞬間被抹去，那道從遠處射來的白光也被淹沒。

巨量的以太洪流將半個空洞都照亮了，畫面劇烈地抖動起來，直升機顯然正在被衝擊波推開。塔耳塔洛斯為起點，發射方向上的扇形區域延伸出十餘公里，全都化成了火海。

這一擊，真正坐實了它的名字。塔耳塔洛斯，它確實能製造地獄。

或者說，它就是地獄本身。

攝像師採集到的畫面到此為止，避難所里一片寂靜，無聲的絕望瀰漫開來。

這種強度的以骸，防衛軍真的能戰勝嗎？

沒有人哭泣，沒有人崩潰，也沒有人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這段絕望的影像將人們最後的希望都給擊垮，或許，他們真的沒救了吧。

而在人群邊緣，薇薇安痛苦地跪倒在地。

她看見了爆炸，看見了坍塌的天花板，看見了以骸，看見了倒在地上再也不動的人。

一個又一個。

畫面湧進來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得她分不清誰是誰。頭痛得像要裂開，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止都止不住。她抱住頭，蜷縮在地上，可那些死兆依舊源源不斷地湧進她的腦海里。

薇薇安看見了這座避難所里，所有人的死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