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英雄，可不能臨陣脫逃啊。

疼痛已經令肖墨麻木，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死亡了多少次，就連時間在無盡的死亡中也失去了刻度。

死亡，戰鬥，再死亡，再戰鬥。

戰場成了一台沒有盡頭的磨盤，把他的身體碾碎，復原，再碾碎。

每一次復活，傷勢都會完全消失，但精神上的疲憊不會消失。

隨著死亡的次數增加，肖墨復活的間隔時間也越變越長，從立刻復活拉長到一秒，兩秒，最後是三秒。

每一次復活，肖墨都要花越來越長的時間，才能從那種黏稠的黑暗裡把自己拽出來，就像從一片看不到底的泥潭裡往上爬，手腳都被泥漿裹住，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在不知不覺中，塔耳塔洛斯的權能已經深深影響到肖墨的靈魂，恐懼與絕望被一點點刻印下去，直到某刻達到臨界點，將疲憊不堪的他徹底吞沒。

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把肖墨從混沌里扎醒。

直覺在告訴他，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輸。救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也許根本不會來。他必須在還能思考的時候，找到一舉結束這一切的辦法。

經過不斷的超負荷使用，那道銘刻在靈魂上的聖痕已經布滿了裂紋。或許再超負荷使用幾次，它就會徹底崩解。

熾熱的以太射線將肖墨吞沒，再次踏入輪迴。

這一次，肖墨花了五秒才從死亡的泥潭裡爬出來。

在死亡的間隔中稍作喘息的他，在復活後的第一時間丟出了一顆紅白球。

面對未知的事物，塔耳塔洛斯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護住自己的核，但這正中肖墨下懷。雖然紅白球從來沒有捕獲成功過，但就算是阿爾宙斯也得給我進去晃上兩下。

紅白球划過一道弧線，砸在塔耳塔洛斯的手臂上。

塔耳塔洛斯被紅白球發出的白光吞沒，被關進了未知的空間中，紅白球在空中搖晃，一下，兩下，三下。

紅白球不出所料的破碎開來，塔耳塔洛斯重新出現，白光還沒散盡，塔耳塔洛斯就發現，有一個人已經站在了它的核正前方。

肖墨的指尖，已經抵在了那顆和人一般大小的核上。

「這就是，我的全部了！」

他的右手並指成刀，筆直地指向塔耳塔洛斯的核。

整條手臂被電流纏繞，藍白色的電弧瘋狂跳動，皮膚一寸寸碳化、龜裂，指尖已經開始不自然地崩解，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一點點拆開。

聖痕也開始崩解，將全部的一切押注在這一擊上。

空氣被洞穿，肉體被撕裂，原子被一點點拆解。

直抵雷之律者權能的一擊在此顯現，白光從塔耳塔洛斯的胸口貫入，從背後透出，將它連同那顆核一起，斬成了兩半。

耗盡了所有的肖墨再次復活，他躺在碎石上，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但好在戰鬥已經結束了......嗎？

被斬成兩半的塔耳塔洛斯像兩塊磁鐵，斷口互相靠近，血肉蠕動著，發出令人作嘔的黏膩聲響。

幾息之間，塔耳塔洛斯重新完好無損的站在了他面前。

它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發出一種古怪的聲音，像是嘲弄的笑聲。

塔耳塔洛斯是結使，是這個空洞的主宰，只要塔耳塔洛斯空洞一日不消亡，它就不會迎來終局。

唯有結使才能打敗結使。

這樣的結局將肖墨徹底壓垮。耗盡了一切，到頭來，還是無用功嗎？

面對塔耳塔洛斯的攻擊，肖墨第一次放棄了反抗。

塔耳塔洛斯的權能已經將其徹底壓垮，反抗意志被消磨殆盡，這一次，他迎來了真正的死亡。

死亡的狹間裡，肖墨躺在水中。

水很淺，剛好沒過他的耳朵。他望著上方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漆黑，兩眼無神。

他的後腦枕著什麼柔軟的東西，像是枕在誰的膝上。

有人伸出手，拂過他的眉間，將他的疲憊抹去。

「這是第8128次了，還不準備放棄嗎？我的太陽？」

分不清年齡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一點空靈的迴響。

肖墨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掙扎著爬起來。

他只是靜靜地躺著，任由自己沉進那片水裡。

「你已經很努力了。」那個聲音輕輕地說道，像是母親在安慰氣餒的孩子。

「或許這就是結局，萬事萬物終將歸回以太之海，歸於唯一，歸於始主。」

是啊，這就是結局。

拼盡一切，傾盡所有，終究沒能抵達那個完美的終局。

也許他還有機會，也許還能找到別的辦法，也許只要再撐住一分鐘，救援就會來……

可是，他真的太累了。就這樣睡過去，好像也不錯？

肖墨鬆開了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一縷金色的光點落了下來。

它點亮了漆黑的空間，緩緩飄落在肖墨的臉龐上。

「加油！」

那是什麼聲音？

第二縷光點落下。

「不要放棄！」

好熟悉的聲音……

第三縷，第四縷，第五縷。

越來越多的光點從黑暗中飄落，像一場金色的雪。每一縷光里都帶著一點溫度，一點勇氣，一點希望。

肖墨在其中看見了避難所中的眾人，看到了熟悉的朋友，看到了自己所愛的人，看見他們眼睛裡還沒有熄滅的光。

他們沒有放棄。

肖墨的反抗，讓這些人重新站了起來。而現在，他們把從他那裡得到的勇氣，又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我的孩子還在外面等我。」「我昨天買的遊戲，還沒來得及打。」「我還想聽耀嘉音的現場演唱會。」「我想和我的朋友一起活下去。」「我想再見到他/她。」

「我想，再看一眼黎明。」

一個又一個願望落下來，化成光點，落進這片死亡的狹間。

它們匯聚到一起，像一點點火星攢成一簇薪火，把這片冰冷黑暗的空間重新照亮。

肖墨拼盡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燦爛的火光，哪怕火焰將他的手灼燒的生痛，他也不願鬆手。

「那是眾生的願望。一個人的願望，就足以將常人壓垮。你真的要承擔這座空洞裡所有人的願望嗎？哪怕是太陽，也會燃儘自己，化為一顆冰冷的白星。」

「你當真要如此嗎？」

肖墨的指尖在火焰里顫抖，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起了那些聲音，想起了那些還在等他的人，想起自己答應過的事。

「我不知道，只是……」

肖墨一把攥住了那團火光。

「英雄，可不能臨陣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