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麦斯修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兵丸飞退的方向，西伦早已等在那里。

　　他伸出左手，将兵丸接入掌中。

　　风暴神力、金色雷霆与沉渊之力同时灌入。

　　兵丸表面雷纹彻底亮起。

　　西伦向前踏步，以投掷长枪般的姿势将其掷出。

　　没有刺耳破空声。

　　金色铁丸四周的气流被《风之御动》完全抚平，快得近乎消失。

　　麦斯修只来得及将弯刀横在腹前。

　　下一刻，兵丸重量再次暴涨万倍。

　　轰！

　　弯刀剧烈弯曲。

　　兵丸隔着刀身撞中麦斯修腹部。

　　狂暴雷霆与淡金风暴神力同时爆发，水系护体神力如同被巨石砸中的薄冰，一瞬间布满裂纹，随即彻底崩散。

　　麦斯修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出二十余丈，重重撞在山坡岩壁上。

　　岩壁向内凹陷。

　　大片裂纹从他身后扩散开来，泥土、碎石和断裂藤蔓簌簌落下。

　　麦斯修喉结滚动，低头喷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腹部已经完全凹陷。

　　纵使四阶非凡者生命力强横，这一击也几乎打碎了他的脏腑。

　　“好霸道的器物……”

　　麦斯修用弯刀撑住身体，勉强没有倒下。

　　他看向西伦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恐惧。

　　兵丸速度太快，重量变化又毫无预兆。

　　山印虽然只是半成品，却能迟滞神力运转，限制遁法。

　　一镇一杀。

　　两件器物配合之下，恰好弥补了彼此缺陷。

　　更可怕的是，西伦自身实力丝毫不弱。大师级风系神术、能同时伤害肉身与精神的雷鸣震，再加上那精纯得远超寻常萌芽阶段的神力。

　　无论身法、杀伐、控制还是正面碰撞，几乎都没有明显短板。

　　麦斯修忽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

　　不是三名四阶围杀他。

　　凯幽与贺山根本不需要出手。

　　西伦让两人过来，只是为了封住他的退路，也是为了防止他有什么同伴藏在暗处。

　　真正负责杀他的，从始至终只有西伦一人。

　　“等等！”

　　麦斯修见西伦重新召回兵丸，急促开口。

　　“你不是想知道海魔宫为何通缉我吗？”

　　“我可以告诉你。”

　　“我还知道桑德的事，雷渊遗迹的事！”

　　西伦脚步稍缓。

　　“说。”

　　麦斯修右手依旧握着弯刀，左臂无力垂落。

　　他看似已放弃反抗，脚下鲜血却悄然融入泥土，化作一缕极细水线向后蔓延。

　　“这里不方便。”

　　“你先让他们退开，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西伦看了一眼他脚下。

　　山印骤然从半空砸落。

　　轰隆！

　　山影覆盖岩壁。

　　那缕刚刚渗入泥土的血色水线被重压逼出地面，当场崩散。

　　麦斯修脸色煞白。

　　“看来你不想说。”

　　西伦五指微抬。

　　兵丸悬于麦斯修胸前一丈。

　　“我说！”

　　麦斯修嘶声道：“我在海魔宫一座附属岛屿上做过十年执事，有资格翻阅外门典籍。有一次整理旧书，我发现了历代宫主更替的记录。”

　　“有几任宫主的生平对不上。”

　　“什么意思？”西伦问。

　　“姓名、年龄、像貌都变了，可他们处理事情的习惯、修炼时留下的批注，甚至书写时几个不起眼的笔画都一模一样。”

　　麦斯修呼吸急促。

　　“我把几百年前的典籍找出来对照，发现每隔数十年，海魔宫便会更换一位宫主。对外都说上一任宫主闭死关或云游海外，可新任宫主继位后，许多隐秘布置从未更改。”

　　“就像换了一个身份，却还是同一个存在。”

　　凯幽与贺山神色同时发生变化。

　　西伦则想到了桑德。

　　海魔宫核心弟子。

　　雷渊遗迹。

　　还有那封要求霍尔顿带上雷煌重石前往沉船湾的书信。

　　“你将这件事告诉了别人？”

　　“我只问过一名同门。”

　　麦斯修惨笑。

　　“第二日，他便失踪了。第三日，宫中执法者上门，说我偷学禁术、离经叛道，要废去修为押回海魔宫。”

　　“我若真跟他们回去，哪里还能活？”

　　“所以你逃了。”

　　“我只能逃。”

　　麦斯修抬起头，脸上刀疤因痛苦轻轻颤动。

　　“西伦，我所知道的都能给你。那几卷典籍也被我藏在一处海岛上，只要你放过我……”

　　话未说完，他脚下忽然炸开大片血雾。

　　麦斯修仅剩的水系神力全部燃烧。

　　弯刀被他猛地掷向西伦，自己则化作一道血色水流，撞破山印尚未完全闭合的镇压范围，朝右侧低洼水潭冲去。

　　困兽犹斗。

　　他先前说出的每一句话，既是真的，也是在拖延时间，积蓄这最后一遁。

　　只要进入水潭，便能沿地下暗流逃向海边。

　　山印的裂纹在剧烈震动下迅速扩大，终究没能将血色水流彻底定住。

　　可西伦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幕。

　　他侧头避开飞来的弯刀，左手向前一引。

　　兵丸没有追击麦斯修。

　　而是瞬间化作一杆金色短枪，没入水潭中央。

　　麦斯修所化血色水流刚冲入潭中，金色短枪便在潭底骤然变重。

　　万倍重量轰然压下。

　　整座水潭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向下一按，潭水向四周炸起数丈高。

　　麦斯修身影被迫从水中显现。

　　下一瞬，淡金色风痕自水面掠过。

　　西伦已出现在他面前。

　　麦斯修瞳孔中倒映出一只缠绕金色雷环的手掌。

　　“不！”

　　雷鸣震重重轰在他的部。

　　先前被兵丸砸碎的脏腑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冲击。

　　金色雷光透体而过。

　　麦斯修后背衣物炸开，精神与肉身同时遭到重创，身体如同一只破旧布袋般飞出水潭，滚落在泥地上。

　　他挣扎两次，没能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