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心脏没有血肉，却在缓慢跳动。

　　每一次跳动，整座遗迹都随之震颤。

　　西伦体内的雷煌重石剧烈震动，风暴神力种子也在这一刻自行运转。

　　而在那座祭坛的最上方，缓缓睁开了一只没有瞳孔的雷霆之眼。

　　一道古老、冰冷、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意志，落在了西伦身上。

　　“外来者……”

　　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以谁之血，叩我之门？”

　　“桑德。”

　　西伦站在黑色土地上，掌心的兵丸仍在缓缓转动。

　　他没有隐瞒。

　　“海魔宫核心弟子，桑德。门外还有他几名同门的血。”

　　那只没有瞳孔的雷霆之眼微微收缩。

　　祭坛上方，紫色心脏又跳动了一次。

　　低沉的声音沿着大地传来，脚下那些细如蛛丝的裂隙中，顿时亮起一片淡蓝色雷光。

　　西伦肩背绷紧。

　　这片地方太过奇异，天空没有日月，四周也没有风。

　　远处的断柱、残殿，乃至流淌在石缝中的雷浆，都像是被凝固在某一刻。

　　唯有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桑德……”

　　古老的声音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他死了？”

　　“死了。”

　　西伦抬头望着祭坛，淡金色神力悄然护住周身。

　　“我杀的。”

　　四周安静了片刻。

　　随后，那声音竟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小子终究没能走到这里。”

　　雷霆之眼缓缓闭合，祭坛、荒原与残破宫殿随之轻轻晃动。

　　西伦眼前的景象仿佛一层被揭开的水幕。

　　焦黑大地向两旁退去，深紫雷云渐渐收拢，那颗跳动的心脏也化成一团紫色光辉，没入身后一扇青铜门的龙首之中。

　　他这才发现，自己始终站在门内的一座石台上。

　　石台不过十余丈方圆，周围是高大的青黑石壁。刚才看见的荒原与宫殿，竟像是藏在门灵意志中的旧日影像。

　　那扇青铜门内侧同样刻有雷龙。

　　龙首低垂，一双眼睛中有电光流淌，方才的声音，便从那里传出。

　　西伦目光微动。

　　“前辈是这扇门？”

　　“门？”

　　雷龙嘴角似乎向上抬了抬。

　　“如今看着，倒也算是一扇门。”

　　青铜表面轻轻起伏，鳞纹之间渗出紫色光芒。

　　“我本是古老生灵，借这副形体居于此地，为主人镇守洞府，数百年来，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真正能走到我面前的，却没有几个。”

　　西伦心中暗惊。

　　一扇活着的青铜门。

　　刚才那番景象虽未直接伤他，但只是意志落下，便让他的神力种子自行运转，显然不是寻常四阶能有的手段。

　　他收敛了一些锋芒，问道：“桑德与前辈是什么关系？”

　　“他的祖先，与我有些旧交。”

　　门灵的声音平静下来。

　　“不过是一个承诺罢了。替他看守家产，等后辈来取。”

　　“那桑德在外面血祭同门，也是为了履行这个承诺？”

　　西伦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龙首上。

　　他不会因为对方自称古老生灵，便将桑德所做的一切都忘了。

　　倘若这血祭本就是门灵要求，那么自己眼下踏入的，未必是什么好地方。

　　龙首中的紫光微微一闪。

　　“外面的开门之法，不是我传给他的。”

　　“洞府外禁制年久失养，他又没有祖先留下的完整凭证，便用了旁门手段补足缺口。你不必将这些账算在我头上。”

　　门灵顿了顿。

　　“不过，死了就是死了，昔日情谊，到如今，也该断了。”

　　西伦没有接话。

　　他听得出，门灵提及桑德时，只有一点淡淡的遗憾，并没有替他报仇的意思。

　　“你既然杀了他，便将他的因果承接，收了他家的遗物吧。”

　　这句话落下，西伦却没有露出喜色。

　　他指间的兵丸停住了。

　　“承接因果？”

　　“不错。”

　　“我杀了桑德，夺了他随身之物，便已经与他有了牵连。为何还要再接一份？”

　　门灵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青铜门上的鳞纹随之震动，仿佛有人用指节轻敲厚重铜壁。

　　“你这四阶非凡者，倒是谨慎。”

　　“只是，背景见识终究薄了些，连因果究竟是什么，都不大明白。”

　　西伦并未动怒。

　　院长曾说过命数，也提到六阶非凡者能看命数。但那些话离他太远，更没有人告诉他，拿了别人的家产，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知道有这回事，与明白如何应对，是两回事。

　　“我听长辈提过，却从未真正接触。”

　　西伦坦然道：“涉及自身修行，不敢随便答应。”

　　“这倒是对的。”

　　门灵笑声渐歇。

　　“世间之事，有因便有果。家族扶持你修行，供你药剂、法门，替你挡住外敌，这是因。你强大后庇护家族，延续血脉，便是果。”

　　“上修提点你，为你指明道路，这是因。日后你替他办事，偿还这份情谊，便是果。”

　　“若拿了好处，却将应做之事尽数丢开，也并非就此无事。该承受的代价，终究要承受。”

　　西伦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院长赐下的养气黄泥，想到了斯维因的教导，也想到了自己身上那份来自风暴公爵的血脉。

　　有些牵连，他愿意偿还。

　　有些牵连，他恨不得一枪斩断。

　　可显然，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只凭自己的喜恶决定。

　　“如此说来，世间非凡者，岂不是人人都背着因果？”

　　“何止非凡者。”

　　门灵道：“只是寻常人看不见，也算不清罢了。”

　　“这里面牵涉命数、心念，还有许多复杂之处。我与你说得再多，你如今也只能听个大概。”

　　青铜龙首缓缓垂下。

　　“等你修成六阶，自然有机会接触。”

　　“天启骑士？”

　　西伦问道。

　　“不错，六阶非凡者，号曰天启骑士。可得天命启迪，拨算命数，窥探因果，甚至破碎虚空。”

　　“那些神明才能炼就的手段，到了这一层次，也能触碰些许。”

　　门灵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悠远。

　　西伦沉默了片刻。

　　破碎虚空。

　　难怪刚才踏过门槛时，海水、石壁，乃至整个洞穴都像被折叠了一般。

　　四阶已经足够令普通人敬畏，可放到真正高位存在面前，自己仍只是刚刚摸到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