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米昂看了看照夜白。

　　“你的器具很好，只是神力灌进去时，仍有些散。此法应当能帮你。”

　　西伦这才接过典籍。

　　“那我收下了。”

　　洛米昂点头，扶剑走下擂台。

　　到了山道另一侧，他回头看了一眼。

　　“今日这场，是我输了。”

　　西伦站在台上，朝他抬了抬手中的书。

　　“下回若只想比剑，提前说。”

　　洛米昂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随后，他身影没入暮色。

第732章 切磋安拉

　　擂台上的水纹渐渐散去，青灰台面化作一层薄光，沿着道路两侧退走，露出原本的泥土与碎石。

　　凯幽望着空下来的山道，缓缓吐出一口气。

　　西伦则低头翻开典籍。

　　第一页上，细密文字之间，画着一柄毫不起眼的长剑。

　　剑身内，竟有无数细丝彼此缠绕。

　　他只看了一眼，握着照夜白的手，便不由得紧了几分。

　　等两人赶到东岸码头，天色已经全黑。

　　海面上浮着一片船灯，港口内的蒸汽机低低轰鸣，湿咸的风吹过栈桥，将木板上的水迹映得明灭不定。

　　原定傍晚离港的铜元商船还在。

　　凯幽找到相熟的管事问过，才知道装货时一只绞盘出了毛病，耽搁了一个多时辰。

　　这一个多时辰，恰好让他们赶上。

　　管事原本还想寒暄几句，看到西伦胸前破损的衣袍，话到嘴边便停了。

　　那一道血痕已经止住。

　　可衣料之下，隐约露出的玄青甲片，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锋锐气息，怎么看都不像寻常赶路留下的。

　　凯幽只道：“山路上遇见些麻烦，已经解决。给我们备两间清静的舱室。”

　　管事连忙应下。

　　不久，缆绳解开。

　　商船缓缓离开码头，岸上灯火在海雾中一点点缩小。

　　西伦站在舱内，将锁重云脱下，摊在桌面上。

　　胸前几片甲叶向内凹陷，其中两片边缘出现了裂纹。

　　神力送进去，裂纹间便有细碎剑气被逼出来，在空气中发出嗤嗤轻响。

　　他伸手按了按胸膛。

　　皮肉伤不深，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剑气穿甲之后的余力。

　　若没有六道雷纹挡着，这道伤口绝不会只有眼下这么浅。

　　“差一点。”

　　西伦轻声说了一句。

　　他不怕承认对手利害。

　　前面两场打得顺，并不意味着同境界里便没有能伤到他的人。

　　洛米昂这一剑，算是将这件事明明白白摆到了眼前。

　　甲胄、体魄、神力，缺一处，都可能死。

　　他饮下一份疗伤药剂，随后以极细的神力慢慢洗过伤处。

　　确认胸腔内没有残留剑气，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锁重云上。

　　这甲没有彻底损坏。

　　只要温养一段时日，再补些合适材料，便能修复。

　　西伦将它收入戒指，取出那本《甲子炼魄法》。

　　船身轻轻摇晃。

　　桌角的油灯也跟着晃动，灯光映在古旧纸页上，露出一片细密批注。

　　此法所说的“魄”，并不是将活人魂魄炼进兵器，而是以神力反复洗炼，使兵器内外的力量渐渐贯通，最终生出与主人相合的神韵。

　　凝丝，是第一步。

　　将散乱神力压成足够细、足够稳的丝，送入兵器纹理之间，反复打磨。

　　凝丝为气，则让这些神力细丝不再各自为政，彼此交织贯通，出手之际，能够一并涌向锋刃。

　　到了凝气为意，兵器一动，神力便不再滞后。

　　书中写得简单，真正尝试，才知道难处。

　　西伦唤出照夜白，横在膝上。

　　一缕淡金神力从指尖流出，被他缓缓拉细。

　　刚拉到头发粗细，神力便轻轻一颤，散成几片细碎光点。

　　西伦眉头微动。

　　他平时催动风痕，凝聚雷鸣震，都能操纵细微神力，可这门法要求的“丝”，还要更稳定。

　　不能只是细。

　　要让神力从头到尾凝而不散，灌入兵器后，仍能保持原本形态。

　　难怪洛米昂最后一剑，能把那么多剑气压成一道长虹。

　　西伦重新运转神力。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求细，只先将一缕力量拉长，送入照夜白枪杆。

　　淡金雷线与神力相触，发出极微弱的嗡鸣。

　　第二日凯幽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西伦端坐桌前，一只手按着银枪，另一只手翻书。

　　“伤怎么样？”

　　“皮肉伤，已经无碍。”

　　凯幽目光落在典籍上。

　　“你倒是真信他。”

　　西伦抬头：“我先看过了。”

　　书中行功脉络完整，没有刻意引人走偏的迹象，至于具体修炼是否妥当，自然还要一点点验证。

　　他没有因为惺惺相惜，便将戒心全扔了。

　　凯幽听明白，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

　　过了片刻，他才道：“海魔宫萌芽境最强的那个，也没拦住你。消息传开，这次星环排位赛，只怕有不少人要盯着你。”

　　“早晚都要打。”

　　“也是。”

　　凯幽笑了一声，却又忍不住看向照夜白。

　　他已经记不清，这趟出海以来，自己究竟多少次重新估量西伦的实力。

　　起初是神力，再是神术，后来有兵丸、山印，如今又有了银枪、神甲与更强的体魄。

　　每当他觉得已经看得差不多，对方总能再往前迈出一截。

　　两人聊了一阵，凯幽便起身离开。

　　临出门时，他忽然道：“洛米昂那件玉环，显然不是寻常弟子能有的东西。海魔宫这次肯让他带出来，后面未必就能真咽下这口气。”

　　西伦合上书。

　　“所以我才要回去。”

　　海上没有长辈替他撑腰，他便得自己一场场打。

　　回了圣光修道院，有些事，便该换个说法了。

　　……

　　此后航程没有再起波折。

　　西伦白日温养锁重云，夜间研读炼魄法，闲时则借海风吐纳，补足此前交手的消耗。

　　等商船靠岸时，他已经能够凝出第一缕勉强稳定的神力细丝。

　　只不过维持不了多久。

　　送进照夜白之后，也只能沿着枪身浅处走过一小段。

　　即便如此，那一小段枪身传来的神力反馈，也比先前清晰了几分。

　　他由此越发确认，此法确实有用。

　　回到修道院所在山门时，晨雾还未散尽。

　　熟悉的钟声从高处传来，山道两侧的树木在雾中显出朦胧轮廓。

　　几名刚领完差事的弟子迎面走来，见到西伦，先是一怔，随后连忙侧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