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便托相熟执事去打听材料价格，又让铜元商行帮忙留意更高品质的磁母铁与雷性金精。

　　送出去的消息里，还夹着另一份委托。

　　九涡金雷兽。

　　西伦特意写明，先查踪迹、习性与实力，不必惊动，更不要贸然追猎。

　　他想猎杀一两头不假，却也没有觉得名字里带着“雷兽”二字，便必定适合现在的自己去碰。

　　若能找到力量相当的个体，亲眼观察其体内雷涡运转，或许便能解开第七转迟迟无法贯通的那一点关窍。

　　事情交代完，他重新闭了洞门。

　　石桌上，《风神真姿》被缓缓翻开。

　　风之御动已经十分好用，可这一趟交手，也让西伦愈发清楚，自己缺少一门真正适合正面破防的风系神术。

　　九霄罡风暂时练不了。

　　那便先从眼前这本主修法门里找。

　　神力种子在气海中轻轻摇曳，风暴内景随之展开。

　　西伦一边对照典籍，一边将神力从掌心放出，去体会那些以往只用于吐纳的气流变化。

　　洞中一缕风绕过石桌。

　　又有一缕风，从山涧上方缓缓吹来。

　　两股气流相触，原本应该散开的地方，却忽然出现了一线极窄的空隙。

　　西伦的目光停住。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石桌上的一张纸，无声裂成两半。

　　洞府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西伦重新低下头，将《风神真姿》翻回前面数页。

　　这一次，西伦看得比先前更慢。

　　《风神真姿》并非纯粹的吐纳法门。

　　其中许多文字看似只讲风息流转，实则牵涉精气神三者变化。

　　只是修炼之初，体内气力有限，连维持吐纳都颇为艰难，自然无暇深究其中隐藏的运力之法。

　　如今西伦踏入四阶，神力种子萌芽稳固，又将《风之御动》修炼到大师层次，再回头看这些文字，感受便截然不同。

　　风看似无形，实则有迹可循。

　　一缕气流从山涧吹来，绕过凸起的青黑岩石，会被一分为二。

　　两股气流再次汇拢时，彼此挤压、交错，便会在中央形成一道极细的锋锐之处。

　　刚才那张纸，正是被这道锋锐气流割开。

　　西伦用手指压住典籍，将那几行关于风息合流的文字反复看了数遍，随后闭上眼睛。

　　淡金色风暴神力自气海中抽离。

　　最初只是两缕细风。

　　两缕细风从左右两侧绕过掌心，在食指前方缓缓靠拢。

　　嗤！

　　一声轻响，淡金色气流碰撞后立刻散开。

　　西伦睁眼，看向食指。

　　指尖多出一道细小白痕，并未破皮，却有轻微刺痛。

　　“两股力量太散，交汇之时又没有主次。”

　　他低声自语一句，并未急着继续尝试，而是取来纸笔，将刚才两股风息运行的路线一一记下。

　　风神真姿讲求顺势。

　　《甲子炼魄法》却重在凝练。

　　一个散，一个聚，看似截然相反，实际上并不冲突。

　　风息若只是一味扩散，固然能形成大范围风暴，却难以将力量集中于一点。

　　甲子炼魄法所讲的凝丝，恰好可以将其中一缕风息收束为骨，再以另一缕风息环绕推动。

　　西伦思索片刻，起身取出照夜白。

　　银白长枪从掌心延展，转眼化为九尺九寸。

　　枪杆上的淡金雷线在洞中幽光映照下时隐时现，枪锋纤薄明亮，仿佛只需轻轻一递，便能将前方的黑暗刺穿。

　　他并未立即灌入神力，而是先回想安拉指点过的发力方式。

　　肩背带臂，臂催腕，腕送枪。

　　真正高明的枪法，并非只靠手臂将枪刺出，而是脚下、腰腹、脊背与肩肘一齐发力，将整个人的力量沿着枪杆送到枪尖。

　　西伦先前凭借强横体魄与照夜白的轻重变化，足以压制大部分同阶，可遇上洛米昂那等剑术精妙之人，枪势稍有松散，便会被对方从缝隙中钻入。

　　若非锁重云足够坚韧，那一战的结果未必会如此轻松。

　　“力不能散，神力也不能散。”

　　他站在山涧边缘，双手握枪，缓缓摆开架势。

　　脚下前后错开。

　　呼吸渐渐放缓。

　　洞中的水声、风声，乃至晶石间魔气流动的细微声响，都一点点变得清晰。

　　西伦忽然向前踏步。

　　照夜白沿着中线刺出。

　　枪锋前方的空气猛地凹陷，继而化作一道白浪向两侧分开。

　　砰！

　　十余丈外，一块半人高的山石轻震，表面多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浅坑。

　　西伦没有收枪。

　　方才这一刺，体魄力量有余，神力凝聚却仍旧不足。

　　风暴神力在枪杆内奔行时，至少有两成散在途中，真正抵达枪尖的力量不足八成。

　　他重新收枪，再刺。

　　一次。

　　十次。

　　百次。

　　长枪起落间，洞府内的风声越来越急。

　　山涧水面被枪势卷起一道道细长波纹，青黑岩壁上的晶石也着轻轻震颤。

　　西伦的动作并不快。

　　每一枪刺出之后，他都会停下数息，感受脚下发力、脊背扭转与神力运转的差别，再对照《甲子炼魄法》中凝丝之法，一点点调整。

　　到了第二日午后，十余丈外那块山石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浅痕。

　　其中大部分杂乱无章。

　　唯有靠近中央的位置，有三个枪痕几乎落在同一点。

　　西伦抬手擦去额角细汗，盘坐在石桌前，将昨日以来的心得整理成数页。

　　他在圣光修道院修行多年，所接触的法门并不少。

　　修道院的神术大多堂正雄浑，尤其讲究精气神合一。

　　安拉所练的近身法门重在把握时机，一旦出手，便要从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切入。

　　斯维因的风格则更稳，讲究先立于不败，再逐步压制对手。

　　洛米昂的剑术恰好相反。

　　他的剑总能从枪势最细小的缝隙中探入，一剑接着一剑，看似力量不强，实则每一次都在截断对手发力的节点。

　　这些交手经历，此刻尽数浮上西伦心头。

　　他以照夜白为笔，在半空中一遍遍比画。

　　“枪势若铺得太开，便有缝隙。”

　　“若只凝一线，变化又太少，容易被人避开。”

　　“风可变，雷却要快。”

　　西伦目光微动。

　　风之御动并非只可用于身法。

　　既然他能让自身融入风中，在数丈间连续挪移，自然也能让枪锋借风改变方向。

　　至于雷鸣震，则可令神力在接触敌人的一瞬间骤然爆发。

　　风负责变化、加速。

　　雷负责震荡、破杀。

　　二者若能同时凝于枪锋，正好补足他缺少正面破防枪术的短板。

　　想到这里，西伦再次提枪。

　　这一次，他没有双手紧握，而是右手握住枪身中后段，左手虚扶枪尾。

　　气海内的淡金嫩芽微微摇曳。

　　一缕风暴神力先行进入枪身，如丝如线，沿着照夜白内部的金铁纹理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