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持枪走入石道。

　　他没有抢在最前，也没有落到最后，而是处于五人中间。风息贴着地面和墙壁向前延伸，提前感知周围变化。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雷息越发浓郁。

　　石壁上的雷击痕迹也越来越多。

　　那些痕迹并非天然形成。

　　它们有着十分明显的规律，像是有人刻意将雷霆引入石壁，形成一个个首尾相连的漩涡。

　　走出百余丈后，石道尽头豁然开阔。

　　一座圆形大厅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厅穹顶已经裂开，灰色雾气从缝隙间缓慢垂落。四周墙壁上绘制着数十幅壁画，颜料经历漫长岁月仍未完全褪色。

　　地面散落着几具骸骨。

　　其中一具骸骨背靠墙壁，胸前插着半截断剑，右手骨指却依旧指向壁画。

　　西伦走到骸骨旁边。

　　从骨骼颜色与腐朽程度来看，此人死亡的时间与外面古战并不完全相同。

　　更像是在战争末期身受重伤，独自逃入古堡，最后死在这里。

　　“这里是一处传承地。”

　　矮胖男人抬头看向壁画。

　　“古堡主人或许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临死前将修行心得全部留在墙上。”

　　这句话一出，其余几人立即分散。

　　他们各自选择一面墙壁，开始研究画中内容。

　　西伦同样抬起头。

　　距离他最近的壁画上，画着一个身穿长袍的人。

　　此人站在雷云下方，双手向外张开，数百道雷霆从高空落下，却没有击中他的身体，而是沿着九个大小不同的漩涡不断旋转。

　　下一幅画中，那人将九道雷霆压缩在掌心，最终凝成一枚近乎纯白的光点。

　　再下一幅，则是一掌打出。

　　远处山岳从内部崩裂。

　　壁画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用颜料勾勒的神力运转路线。

　　西伦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

　　这套法门与《金雷漩涡经》有些相似，却更加侧重爆发杀伤。

　　可惜其中数处路线已经随着墙体破损而缺失，仅凭剩余内容很难还原。

　　他沿着大厅缓缓前行。

　　连续看过七八幅壁画，内容各不相同。

　　有人以雷霆凝聚长矛。

　　有人将电光藏入影子。

　　还有一幅画上，修行者坐在雷池中央，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一副被雷光包裹的骨骼。

　　这些法门与西伦自身修行体系差异太大。

　　强行参悟，只会浪费时间。

　　就在他准备离开大厅时，体内九涡金雷纹忽然轻轻转动。

　　西伦脚步停下。

　　右侧角落有一幅壁画已经被灰尘遮住大半。

　　他挥动衣袖，风息卷走尘埃。

　　画面上，是一头通体暗金的异兽。

　　背部生有九个雷霆漩涡。

　　前肢粗壮，头顶独角，正是九涡金雷兽。

　　西伦目光顿时凝住。

　　壁画中的九涡金雷兽并非静止不动。

　　画师数十幅极为细小的图案，将它从蓄力到扑杀的整个过程完整记录下来。

　　第一幅，九涡金雷兽四肢伏地，背部九道漩涡同时张开。

　　第二幅，外界雷霆被漩涡吸入体内，沿脊骨向胸腹汇聚。

　　第三幅，九道雷力并未直接融合，而是在腑脏之间不断压缩，每经过一处漩涡，雷霆便凝实一分。

　　直到第九幅时，九道雷力化作九枚细小光点，全部汇聚于独角。

　　最后一幅。

　　九道雷力同时爆发。

　　壁画前方的山峦被洞穿九层，留下一个逐渐扩大的狰狞孔洞。

　　“不是功法。”

　　“是一门模拟九涡金雷兽捕杀状态的战法。”

　　西伦伸手触碰壁画。

　　指尖沿着九道神力路线缓缓移动。

　　这门战法的修炼条件极为苛刻。

　　寻常修士只有一处气海与一枚神力种子，根本无法让神力在体内形成九次独立压缩。

　　稍有不慎，狂暴雷力便会先一步撕碎经络与腑脏。

　　即使勉强凝聚成功，九道雷力之间也很难维持平衡。

　　一旦提前碰撞，施术者自身就会受到重创。

　　可这些条件，对西伦而言并非无法解决。

　　他的《金雷漩涡经》已修炼至第七转。

　　体内又有来自九涡金雷兽的天赋。

　　九涡金雷纹本就能将狂暴雷霆层层分解，再磨炼成温润力量。

　　同样的道理，只需将运转方式倒转，便能让自身神力经过九道漩涡层层压缩。

　　“先凝九道神力。”

　　“再于一点同时打出。”

　　西伦在心中反复推演。

　　若将这门战法融入照夜白，或许能让探枪一闪的威力再次提升。

　　原本探枪一闪，是以风息推动雷霆，在枪锋过半时骤然加速。

　　而这门战法则是将九道神力压缩叠加。

　　两者一个追求速度，一个追求穿透与爆发，正好能够彼此补足。

　　西伦没有当场尝试。

　　壁画只是记录了大致原理，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慢慢推演。

　　他将所有画面与神力路线完整记下，确认没有遗漏，才转身离开。

　　其他四人仍停在大厅。

　　有人皱眉苦思，有人以神力临摹壁画中的路线。

　　红发男人甚至盘膝坐下，似乎觉得只要一直盯着那幅画，便迟早能够领悟其中真意。

　　西伦没有提醒他们。

　　传承本就因人而异。

　　他能看懂九涡金雷兽那幅壁画，是因为亲自猎杀过这种异兽，又获取了九涡金雷纹天赋。

　　若换成其他人，即使看上十天，也只会觉得那是一头异兽吞吐雷霆的寻常图画。

　　大厅后方还有一条长廊。

　　西伦独自进入。

　　长廊两侧散落着不少破损兵器，其中多为雷系器具，可内部气息早已流失，只剩下腐朽外壳。

　　走到尽头时，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碑挡住去路。

　　碑面刻着四个古字。

　　洗练雷池。

　　下方则是几行模糊小字。

　　西伦辨认片刻，勉强看懂其中意思。

　　此处雷池是古堡主人留给门下弟子修炼之地。

　　初入者不得深入十丈。

　　体魄未成者，不得触碰白雷。

　　若见雷灵，需以九转法门炼化，三次不成，当即退走。

　　西伦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句。

　　“白雷。”

　　“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