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诺斯却将手向后一收，避开了他的动作。

　　“急什么。”

　　他又看了片刻，才慢慢说道：“我曾在修道院旧藏里见过类似记载，但那本书残缺得很厉害，只剩几页。上面画的莲花也是九瓣，颜色近黑，生长在阴气与精神力量汇聚之地。”

　　“叫什么？”

　　“名字缺失了。”

　　“用途呢？”

　　提诺斯没有立即回答。

　　碧绿色火焰从他指尖升起，将图纸照得微微发亮，却没有真正碰到纸面。

　　过了几息，他才道：“安神魂，凝灵台。”

　　西伦眉头轻皱。

　　“说清楚。”

　　“我若能说清楚，就不会告诉你我只看过残页。”

　　提诺斯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那几页记载里提到，此物并非寻常药材，不能直接吞服。其阴性力量可以让躁动的精神沉寂，也能让散乱的意识更加凝聚。”

　　“所谓安神魂，便是稳固精神，抵御外邪侵蚀。至于凝灵台……”

　　他顿了顿。

　　“应当与精神蜕变有关。”

　　西伦问道：“精神蜕变？”

　　“非凡者从四阶走向更高层次，神力种子会经历萌芽、新苗，最终盛绽。可神力只是一部分。越往后，精神与肉身越不能成为短板。”

　　提诺斯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灵台不是一座真正的台子，而是精神凝聚到某种程度后，形成的稳定根基。就像神力种子扎根于气海，精神力量同样需要承载之处。”

　　西伦若有所思。

　　他曾见识过雷鸣震对精神的直接冲击，也体会过八臂邪神恶气对意识的侵蚀。

　　气海中的风暴内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防护精神，九涡金雷纹也可磨灭外来杀念，但那更像是借助神力与天赋进行抵抗，并非精神本身完成蜕变。

　　“黑莲能帮助凝聚灵台？”西伦问道。

　　“可能。”

　　提诺斯给出一个并不确定的答案，“但旧书上的原话，我只记得大概。好像是以莲心镇神，以九瓣养念。具体如何炼化、配合什么法门，全都缺失了。”

　　“若直接炼化会怎样？”

　　“轻则精神受创，重则意识被阴性力量吞没。”

　　提诺斯看着图纸上的黑莲，“这类东西可以安神，也可以灭神。分寸掌握不好，所谓安静就会变成死寂。”

　　西伦眼神微沉。

　　这与他感知到的情况一致。

　　那朵黑莲能吞噬光线与风息，白龙雷灵本能忌惮，说明它的力量绝不像外表那样安静无害。

　　“你见到实物了？”提诺斯忽然问道。

　　“只在一处遗迹里看见过。”

　　“没有取走？”

　　“你猜。”

　　提诺斯轻哼一声。

　　以西伦的性格，发现这等东西，不可能因为不认识便留在原地。但他既然只拿图纸出来询问，显然不愿暴露实物。

　　提诺斯没有继续追问。

　　“若真拿到了，最好先别炼化。”

　　他将图纸递还，“至少等离开古战场，查到完整记载再说。神魂之物比神力药剂危险得多，出了问题，疗伤丹未必有用。”

　　西伦接过图纸，掌心风息一卷。

　　纸张瞬间碎成粉末，又被淡金火焰焚尽。

　　“多谢。”

　　“难得听你说一句谢。”

　　“我以前没有说过？”

　　“很少。”

　　提诺斯看向石林西侧，远处灰雾深处传来一阵极低的震动。

　　震动不像战斗，更像是某种庞大场域正在缓慢开合。

　　石林中的红砂随之轻轻跳动。

　　提诺斯侧耳听了片刻。

　　“西方宝库的场域又收缩了一次。”

　　“你也知道？”

　　“这里遇到的人都在谈。”

　　提诺斯道，“神秘塔那群人最先确认场域变化。他们擅长阵法与空间手段，已经推测出大致开启时间。最多再有六个时辰。”

　　“你要去？”

　　“没兴趣。”

　　提诺斯回答得十分干脆，“人太多，东西却不知道有几件。场域一开，最先爆发的必然是混战。”

　　“这不像你的性格。”

　　“我的性格不是见到人多便冲上去。”

　　提诺斯冷冷看了他一眼，“石林深处还有残留碧炎能吸收。对我而言，比一座不知装着什么的宝库更有价值。”

　　西伦点头。

　　每个人所需不同。

　　提诺斯的碧炎神力极其特殊，普通金铁、雷性宝物对他没有多少作用。留在石林继续寻找火系残留，确实更加稳妥。

　　“你呢？”提诺斯问道。

　　“去看看。”

　　“你已经有四块令牌。”

　　“令牌够了，机缘还不够。”

　　西伦望向西方。

　　灰雾背后，那股场域震动仍在缓慢传来。

　　“而且场域封锁越严密，里面保存的东西通常越完整。”

　　提诺斯没有劝阻。

　　他知道西伦从来不是会因为人多便主动避让的性格。

　　“摩元可能也会去。”

　　提诺斯提醒道，“我半日前见过海魔圣殿的人留下的水系标记。虽然规则不允许组队，但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手段不少。”

　　“还有谁？”

　　“铁血苦修会的索菲亚，神秘塔的西柯，白鲸商会的伊文娜。星剑学宫至少有两人赶过去。”

　　这些名字里，除了索菲亚，西伦大多见过。

　　尤其是西柯。

　　进入古战场之前，那名白发青年便盯上了他的身份令牌。对方擅长空间挪移，手指戴着五枚金属环，安拉还特意提醒过，绝不能让他触碰腰牌留下神秘印记。

　　“安拉呢？”

　　“没见到。”

　　提诺斯说道，“大师兄应该还在骸骨荒野。他需要辅助神力蜕变的气血机缘，宝库未必适合他。”

　　两人又交谈几句，便不再停留。

　　提诺斯继续向石林深处走。

　　临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西伦。”

　　“什么？”

　　“你画的黑莲，若真有吞噬风息、遮蔽光线的特性，可能已经生出了部分灵性。”

　　提诺斯没有回头，“封存它时，不要只用神力。神力也是它可以吸收的东西。最好再加一层纯粹金铁，隔绝内外感知。”

　　说完，他身上碧炎一闪，很快消失在焦红石柱之间。

　　西伦站在原地，目光微动。

　　他立刻将精神探入暗银储物戒。

　　玉盒仍旧完好。

　　外面缠绕的风痕却比最初淡了少许。

　　这变化极轻，若非提诺斯提醒，他未必会立刻注意到。

　　“果然在吸收。”

　　西伦没有打开玉盒。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普通磁母铁，以照夜白兵芒将其切割成六片，又用神力熔化边缘，拼成一只严丝合缝的铁匣。

　　随后，他将玉盒整体放入铁匣，再以一根神力细丝缠住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