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谨慎。”短发女人看了他一眼。

　　赫尔曼苦笑：“不谨慎已经被传送出去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西伦腰间。

　　九块身份令牌叠在一起，随着衣摆轻轻摆动，彼此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明显，也让不少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西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储物戒。

　　这一路收获已经不算少，暗黄金属、三块高阶材料、九块令牌，再加上几件古兵残片，若现在离开，至少已经稳稳站在晋级线之上。

　　可那股枪意还在震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北方等着他。

　　“我去看看。”西伦道。

　　伊文娜皱眉：“你刚在宝库里连斩三人，又从摩元眼皮底下带走了两件核心宝物。现在还要去兵冢，未免太冒险。”

　　“兵冢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安拉、摩元和罗格都在，你一个人过去，若他们三人暂时联手……”伊文娜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西伦抬起眼，平静道：“规则不许组队，他们也不会为了我破坏规矩。”

　　“可三个人都可能先对你出手。”

　　“那就看谁先找到我。”

　　伊文娜一时无言。

　　她与西伦接触不多，却已经明白这个青年做出的决定，很少会因为旁人的劝阻而改变。

　　更何况，西伦并不是盲目自大，他每一次出手似乎都留有后手，连摩元那种顶尖人物都没有立即向他动手，足以说明他隐藏的实力远比表面更深。

　　“你打算从哪条路进？”她问。

　　“中间。”西伦回答。

　　赫尔曼脸色微变：“中间那条路的血雾最诡异，我看见一个人只是吸入了一口，神力嫩芽就开始躁动，差点当场发狂。”

　　“所以才值得去。”

　　西伦说完，便不再停留。

　　他将九块令牌重新束紧，检查照夜白、山印和四色小旗，随后朝北方迈步。刚走出数十丈，身后传来脚步声。

　　伊文娜跟了上来。

　　“我只走到兵冢外围。”她道，“若看到不对，我会立即退走。”

　　西伦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低矮的荒丘。途中又遇见几名赶往北方的参赛者，众人看见西伦腰间的令牌后，纷纷主动绕开。

　　有人眼中藏着贪婪，却在感受到照夜白周围那股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后，硬生生压了下去。

　　越往北，空气中的杀意越浓。

　　大地上残留着一道道巨大的斩痕，深处凝结着暗红色晶体。

　　西伦以风息轻轻触碰，便听到识海中传来无数兵刃交错的声音，仿佛有一支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军队仍在这里厮杀。

　　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势陡然塌陷。

　　一片黑色山岭像被巨刃从中劈开，露出下方幽深的裂谷。

　　裂谷尽头竖着一座倾斜的青铜门，门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行行古老文字如血痂般凝固。

　　门前已经有不少人。

　　安拉站在左侧断壁上，白袍沾着灰尘，神色沉静。

　　罗格赤裸上身，长戟插在身旁，胸前的暗红伤疤像活物般缓慢蠕动。

　　摩元则立在最前方，黑色大剑横于身侧，蓝色鳞片覆盖半边脸颊，深蓝神力在脚下化作潮汐，一波波拍击岩地。

　　看见西伦出现，几人的目光同时转来。

　　摩元唇角带着笑意：“你果然来了。”

　　“听说这里有宝物。”西伦道。

　　“你已经拿了两件。”摩元的目光落在西伦背后的照夜白上，“还不满足？”

　　“宝物这种东西，没人会嫌多。”

　　罗格低声哼了一声：“胆子不小。”

　　安拉却看向西伦，问道：“你在营地恢复得如何？”

　　“七成。”

　　“那便小心些。”安拉没有多言，只是看了一眼青铜门，“门后杀气很重，里面的东西未必适合所有人。”

　　西伦点头，目光落在门上的文字。

　　那些文字他大多不认识，但气海中的灰黑枪意却愈发躁动。

　　银白枪身内部，淡金兵芒与灰黑锋芒交叠，像是两条即将挣脱束缚的蛇。

　　忽然，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门缝中涌出血色雾气，瞬间将裂谷填满。

　　雾气里无数断枪残剑浮现，彼此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几名修为较弱的参赛者脸色骤变，立刻向后退去。

　　摩元却一步踏前，深蓝神力化成浪潮，将血雾推开。

　　“兵冢开启了。”他沉声道。

　　下一刻，安拉、罗格、摩元同时动身。

　　西伦也握住了照夜白。

　　枪身在掌中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那声音穿透血雾，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凶兽终于睁开眼睛。

　　血雾之中，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西伦踏入青铜门后的第一步，便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

　　那杀意并不针对某个人，而是残留在整片空间里的古老意志。

　　无数披甲身影在血雾深处来回穿梭，有人挥刀，有人持戟，有人被长枪洞穿胸膛后仍在向前冲锋。

　　那是一场已经结束，却始终没有真正停下的战争。

　　西伦没有急着深入。

　　他停在一块断裂的青铜碑后，运转风之御动，将周身气息压到最低。

　　前方不断传来交手声，摩元的水潮、罗格的气血、安拉的圣光先后在血雾中爆发，三股强横力量如同三盏风暴中的灯火，照亮了兵冢深处。

　　“西伦，你不争吗？”

　　安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先让他们争。”西伦答道。

　　“你倒是沉得住气。”

　　“枪要刺得准，不能只知道往前冲。”

　　话音落下，一柄断裂的青铜战刀从血雾中飞出，贴着西伦耳侧掠过，钉入身后的石壁。

　　刀身轻轻震动，残留的血煞顺着地面蔓延，像一条细小的蛇，直奔西伦脚踝。

　　西伦低头看了一眼。

　　风息无声掠过，那缕血煞立即被切碎。

　　可就在血煞消散的刹那，西伦的气海深处却出现了一丝异样。

　　那柄断刀所蕴含的杀意并不强，甚至比不上他在万兵山上吸收的残兵气息。

　　但其中有一种极为清晰的规律，仿佛所有杀意都被某种意志统摄，不是杂乱无章地涌动，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兵锋所指，杀阵便成。

　　西伦眸光微凝。

　　他抬起照夜白，枪尖抵住断刀。

　　甲子炼魄法运转，神力细丝缓缓探入刀身，剥离出其中的金铁锋芒。

　　那些锋芒并没有立即融入照夜白，而是在枪尖周围盘旋，带着淡淡的血色光泽。

　　西伦忽然想起裂天枪意。

　　那道灰黑枪意曾经给他一种极其纯粹的感觉，舍弃所有变化，只求一击贯穿。

　　可那毕竟是别人留下的枪意，并不属于他。强行借用，可以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却无法真正化为自己的东西。

　　他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风雷之力在气海中缓缓流转。

　　风，是变化，是穿行，是无处不在的锋利。

　　雷，是爆发，是震荡，是刹那间摧毁一切的力量。

　　而兵戈杀伐，则是这两种力量之外的另一层东西。

　　那是决断。

　　不是为了炫耀招式，也不是为了追逐力量，而是在出枪的那一刻，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枪锋所至，万物皆可斩断。

第759章 戮阵枪意

　　西伦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