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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高牆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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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高牆下的影子

第15章 高牆下的影子加爾文在地板上跪了足足有半分鐘,才咬著牙撐起身體。

他走過去撿起那把精鋼闊劍,插回劍鞘的時候,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劍尖撞了三次鞘口才對準。

“我輸了。”

加爾文的聲音很悶,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輸得一敗塗地,半點脾氣都沒有。”

羅恩把五磅鐵劍放回武器架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你的騎術剛拿了頭名,步戰稍微差一點也正常。”

“你少拿這種鬼話安慰我!”

加爾文猛地抬起頭,眼圈有點發紅,死死盯著羅恩:

“霍爾,你是個真正的怪物。我以前覺得自己是個天才,現在才知道自己就是個坐井觀天的蠢貨!”

他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回頭扔下一句話:

“下個月初就是伯爵大人選拔貼身扈從的大比,總共只有三個名額。你佔一個,剩下的兩個,我就算把骨頭練斷,也絕不會掉隊!”

砰!

木門被重重帶上。

羅恩看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小子,還真是越挫越勇的驢脾氣。

與此同時,外堡西側一間堆滿發霉麻袋的廢棄草料倉里。

啪!

一記耳光在昏暗的倉庫里炸響。

身材高瘦、穿著二等侍從服的青年戴里克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一道血絲,左臉上迅速浮起五個清晰的紅腫指印。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剛剛挨完二十軍棍、走路還有些羅圈腿的三等雜役管事巴頓。

巴頓如今沒了往日副管家的體面,身上的羊毛大衣換成了灰撲撲的粗布管事服,鼻樑上的單片眼鏡也用細銅絲勉強綁著。

此刻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戴里克的鼻子壓低聲音咆哮:

“廢物!蠢貨!我花了整整十枚銀幣替你打點關節,把你塞進騎術試煉的名單里,你居然在跨欄的時候從馬上摔下來,連前三等都沒進去!”

戴里克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神里滿是不甘與怨毒:

“那是馬廄的混蛋給我分了一匹脾氣古怪的劣馬!要是給我一匹好馬,我絕對不會輸給加爾文那個廢物表弟!”

“住口!”

巴頓臉色大變,揚起手又想抽過去,最後還是硬生生忍住了,改成一把揪住戴里克的衣領:

“給我記住你的身份!在城堡里,我只是你的遠房表叔,加爾文才是我的親外甥!你要是敢把你是我兒子的事漏出半點風聲,別說雷蒙德伯爵饒不了我,我那個母老虎老婆第一個就能拿毒藥灌死你!”

戴里克被勒得喘不過氣,臉漲成了紫紅色,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巴頓鬆開手,順了順胸口的氣,眼神變得陰冷算計起來:

“我現在被降了職,加爾文那個蠢貨又跟羅恩·霍爾攪和在了一起,指望不上。你想要出頭,想要拿回屬於咱們父子的東西,就給我把你那點沒用的傲氣收起來!”

他拍了拍戴里克的臉頰,語速極快:

“從明天起,去接近羅恩·霍爾,去討好他,給他端茶倒水當跟班!那小子現在是索菲亞小姐跟前的紅人,只要能從他手裡漏出一點好處,或者抓住他的把柄,咱們爺倆就能翻身,聽懂了嗎?!”

“我……我知道了,父親。”

戴里克低下頭,眼底滿是屈辱的血絲。

“叫管事大人!”

“是,巴頓管事。”

夜色漸深,外面的風雪又大了起來。

羅恩吃過晚飯,習慣性地溜達到外堡馬廄,準備在睡前最後刷一波【見習御馬師】的熟練度。

提著風燈穿過通往偏廄的陰暗迴廊時,前面迎面走來兩個人影。

羅恩腳步一頓,將風燈稍微往上提了提。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對面兩人的臉。

正是走路一瘸一拐的巴頓,以及跟在他身後、左臉腫得像發麵饅頭的侍從戴里克。

窄路相逢,退是退不回去了。

羅恩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前任副管家。

巴頓看見羅恩,腳步明顯僵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刻骨的怨毒。

但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抹怨毒就被他死死壓了下去,整張老臉如同揉皺的菊花般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哎呀!看在聖靈的份上,這不是咱們內堡的霍爾少爺嗎!”

巴頓一瘸一拐地快步迎上來,隔著三步遠就主動彎下了腰,姿態卑微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麼冷的天,您怎麼還親自來馬廄這種臟地方?要是有什麼需要伺候的,您儘管派人知會小的們一聲就是了!”

他說著,反手一巴掌拍在身後戴里克的後腦勺上:

“死木頭,見到霍爾少爺還不快行禮!這是我的遠房侄子戴里克,也在侍從營當差,腦子笨得很,以後在練劍場上還要請霍爾少爺多多關照!”

戴里克身體抖了一下,把頭垂得極低,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日安,霍爾少爺。”

羅恩的目光在戴里克紅腫的左臉上掃了一眼,又移到巴頓那隻微微發紅的右手掌上。

緊接著,他的視線越過兩人,落在了迴廊盡頭那間平時上著鎖的私人小馬棚里。

借著【御馬】特性的感知,他能清楚地察覺到,那間黑漆漆的小馬棚里,正藏著兩匹血統極佳、氣血旺盛的輕型獵馬。

那是巴頓還在當副管家時,利用職權中飽私囊截留下來的好貨,連老馬夫漢克都不讓碰。

現在巴頓都被擼成三等雜役了,居然還帶著這個所謂的“遠房侄子”大半夜跑來喂這兩匹壓箱底的私馬?

而且仔細看去,這個叫戴里克的青年,眉眼鼻樑的輪廓,簡直跟巴頓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遠房侄子?

怕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吧。

前腳剛把親外甥加爾文當槍使,後腳外甥不聽話了,立馬把藏在暗處的親兒子拉出來頂缸。

這老狐狸,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羅恩心裡跟明鏡似的,臉上卻半點不顯,客氣地笑了笑:

“巴頓管事太客氣了,我就是吃飽了過來消消食。夜裡風大,您腿腳不好,早點回去歇著吧。”

“哎,多謝霍爾少爺體恤,那小的就不打擾您雅興了。”

巴頓點頭哈腰地讓開道路,帶著戴里克貼著牆根快步走遠了。

羅恩看著兩人消失在風雪裡的背影,搖了搖頭,提著風燈繼續往馬廄里走。

與此同時,內堡二樓燈火通明的宴會大廳里。

悠揚的管風琴聲伴隨著貴族男女的歡聲笑語,順著彩繪玻璃窗飄向夜空。

雷蒙德伯爵正在款待遠道而來的貴客,長桌上擺滿了烤得金黃的鵝肝、淋著蜜汁的鹿腿和成桶的莊園紅酒。

而在大廳門外那條陰冷穿堂風肆虐的石廊角落裡。

一名身材魁梧、穿著半身鎖子甲的青年衛兵正坐在冰冷的石墩上。

他是巴頓管事明面上的長子,馬特。

馬特手裡抓著一塊早已凍得硬邦邦的冷牛肉,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著。

粗糙的牛肉纖維颳得牙齦生疼,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著旁邊水壺裡的冷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大廳里偶爾傳出幾聲年輕騎士的高談闊論。

馬特抬起頭,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裡面那些衣著光鮮、渾身散發著鬥氣波動的貴族少爺,很快又把視線收了回來。

他已經二十四歲了。

骨骼徹底閉合,氣血開始走下坡路,這輩子都絕無可能修鍊出哪怕一縷鬥氣。

平民的血統就像是一道焊死在身上的鐵枷鎖,哪怕他父親巴頓機關算盡,他也最多只能在這座城堡里當個拿死工資的看門護衛。

走廊上的火把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昏黃的火光映照著馬特那雙死水般毫無波動的瞳孔。

他把最後一口冷肉咽進肚子,擦了擦手,將手按在腰間的制式長劍上,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靜靜等候著黑暗中隨時可能傳來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