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飛馬與骨笛
第16章 飛馬與骨笛
第16章 飛馬與骨笛內堡的夜宴一直鬧騰到後半夜才漸漸散去。
側廳的壁爐里燒著松木,空氣里飄著好聞的松脂香。
身穿一襲墨綠色天鵝絨長裙的艾爾莎夫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半杯紅酒,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她年紀在三十歲上下,保養得極好,眼角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慵懶。
一名穿著亮銀鎧甲的帝國騎士軍官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掛著自以為迷人的微笑,微微欠身:
“尊貴的艾爾莎夫人,外面的風雪太大了,山路難行。不如今晚就在黑石堡歇下,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您跳完今晚的最後一支舞?”
艾爾莎夫人轉過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將手裡的酒杯放在旁邊的侍者托盤上:
“不必了,霍克爵士。北境的雪雖然大,但還攔不住我的坐騎,我可不想在你們這種連空氣都帶著煤灰味的地方多待一秒鐘。”
霍克爵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卻不敢發作,只能尷尬地退後半步。
艾爾莎夫人緊了緊身上的白狐裘披肩,帶著兩名面無表情的貼身侍女,徑直穿過側廳,走出了內堡大門。
主庭院的雪地上,早就等候著幾名牽馬的護衛。
被圍在最中間的,是一匹讓所有黑石堡衛兵都看直了眼的異種戰馬。
那匹馬通體雪白,連一根雜毛都沒有,額前生著一根螺旋狀的銀色短角,肩胛骨兩側竟然覆蓋著兩片收攏起來的潔白羽翼!
擁有上古天馬血統的覆甲翼駒!
這玩意兒整個帝國都找不出二十匹,每一匹都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前天夜裡這匹翼駒跟著艾爾莎夫人悄悄進堡時,被安置在最機密的獨立馬棚里,當時正是羅恩被老漢克叫去配製了摻著薄荷葉和化瘀草的特殊精料,才讓這匹挑剔的祖宗安穩吃了一頓飽飯。
艾爾莎夫人走到翼駒身旁,動作輕盈地翻身上馬。
她低頭看了一眼翼駒油光水滑的鬃毛,以及馬蹄上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護甲,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座破爛的鄉下城堡里,總算還有一個懂規矩的馬夫。”
她沖著身旁的侍女偏了偏頭:
“把那個東西留給管馬廄的人,算是賞錢了。”
“是,夫人。”
侍女從懷裡摸出一根三寸長、通體瑩白溫潤的空心骨笛,隨手拋給了站在台階下送行的三等管事巴頓。
緊接著,艾爾莎夫人輕輕一抖韁繩。
“希律律——!”
雪白的翼駒發出一聲清越的嘶鳴,肩胛兩側的巨大羽翼猛然展開,掀起一陣狂暴的雪浪!
在周圍衛兵敬畏交加的注視下,翼駒四蹄踏雪,高高躍起,竟然直接越過了三丈高的黑石城牆,載著主人消失在了茫茫的夜空之中。
巴頓站在雪地里,雙手捧著那根溫熱的骨笛,看著天空中消失的黑影,眼珠子骨碌碌地亂轉。
這可是大人物賞下來的寶貝!
他低下頭,借著火把的光亮把骨笛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笛身是用某種不知名的魔獸腿骨打磨而成的,上面刻著幾道繁複的細小紋路,摸上去暖洋洋的,像是一塊上好的暖玉。
“發財了……”
巴頓呼吸急促,趁著周圍沒人注意,趕緊把骨笛塞進了自己的褲兜里。
什麼賞給管馬廄的人,現在他巴頓也是馬廄的雜役管事,這東西合該歸他所有!
然而,巴頓還沒來得及把這件寶貝捂熱乎。
兩天後的清晨,總管家達爾就帶著兩名親衛找上了門。
外堡偏廄的院子里,巴頓苦著一張老臉,心都在滴血。
“巴頓,伯爵大人的口諭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達爾管家站在屋檐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白手套:
“羅恩·霍爾侍從在騎術與劍術上進境神速,特賜予退役軍馬一匹,以備下月初的扈從大比。另外,前天夜裡艾爾莎夫人留下的那件骨制信物,是點名賞給那天夜裡調配薄荷草料的馬夫的,你不會忘了拿出來吧?”
巴頓的嘴角劇烈抽搐了兩下。
這兩天他找黑市的鑒定師偷偷看過了,那根骨笛是一件極其罕見的靈魂類輔助煉金造物,拿到王都至少能賣上百枚金幣!
可問題是,上面有艾爾莎夫人留下的精神烙印,普通人拿在手裡連個響都吹不出來,強行銷贓純粹是找死。
現在連總管家都親自來討要了,他要是敢說個“不”字,今天就能被直接吊死在城門樓上。
“怎、怎麼會呢,達爾大人!小的這不是看霍爾少爺這兩天練劍辛苦,先替他保管著嘛!”
巴頓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磨磨蹭蹭地從懷裡掏出那根用紅布包了三層的骨笛,雙手遞到了旁邊的羅恩面前:
“霍爾少爺,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您可千萬收好了!”
羅恩伸手接過骨笛。
入手溫潤,一股奇異的清涼感順著指尖直接鑽進眉心。
好東西。
羅恩看了一眼巴頓那副肉疼得快要抽過去的模樣,心裡直樂,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有勞巴頓管事替我保管了。那匹軍馬在哪兒?”
“在後圈三號欄……”
巴頓咬著后槽牙,帶著羅恩走到后圈,將一匹左耳缺了個口子、但骨架極其健碩的棗紅色退役軍馬牽了出來。
這馬雖然上了點年紀,但也是上過北境戰場的狠角色,比侍從營里那些普通乘騎馬強了不止一籌。
辦完交接,達爾管家帶著人離開,巴頓也黑著臉一瘸一拐地走了。
羅恩牽著棗紅軍馬走進偏僻的空置馬棚,反手把門關上。
他沒有急著去看馬,而是低頭打量著手裡的瑩白骨笛。
笛身上有三個細小的按孔,尾端刻著一枚展翅飛馬的微型徽記。
羅恩試著把骨笛放到嘴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沒有聲音。
但就在氣流穿過骨笛空腔的瞬間,一道無形的波紋以羅恩為中心,驟然向四周盪開!
嗡——!
羅恩只覺得腦海里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原本只能覆蓋十幾步範圍的【御馬】精神觸絲,在這道無形波紋的加持下,瞬間暴漲了整整三倍!
不僅如此,精神力的凝聚度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羅恩猛地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棗紅軍馬。
不需要刻意引導,他的意識順著骨笛的波動,直接撞進了棗紅軍馬的記憶深處!
這一次,看到的不再是表層的模糊情緒。
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羅恩的腦海里飛速倒退、重構!
他看到了昨天巴頓拿著鞭子在馬棚里罵罵咧咧的畫面;
看到了五天前這匹馬在後勤營拉運攻城器械的場景;
甚至還看到了半個月前,這匹軍馬跟隨著雷蒙德伯爵的衛隊,在黑石領北部的亂石谷里遭遇一股神秘黑衣人伏擊的慘烈畫面!
畫面里,一名穿著黑石堡管事服飾的男人,正在暗中向黑衣人打著手勢!
雖然那個管事的臉被兜帽遮住了大半,但右手拇指上戴著的一枚綠松石戒指,卻在羅恩的腦海里映得清清楚楚!
呼——!
羅恩猛地移開嘴唇,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骨笛在他的掌心裡微微發顫,散發著溫潤的白光。
視野左下角,一行提示跳了出來:
【檢測到高階靈魂契合奇物:天馬之語骨笛】
【御馬特性獲得臨時增幅,解鎖衍生能力:記憶溯源(初級)】
羅恩低頭看著手裡的骨笛,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天夜裡給翼駒拌料時,他只是看那畜生脾氣躁,順手多放了兩把安神的化瘀草,並用精神力仔細梳理了它緊繃的肌肉。
沒想到那份不起眼的謹小慎微,居然入了一位大人物的眼,順手扔給了他這麼一件逆天的寶貝!
能夠直接翻看戰馬腦子裡的過往記憶!
在這座到處都是秘密、連貴族出門都離不開戰馬的中世紀城堡里,所有的馬匹,全都是不會說話的目擊者。
而現在,他手裡握著的,正是撬開這些活體記憶寶庫的唯一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