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吐氣成灰
第23章 吐氣成灰
靜室里的空氣突然有些凝固。
索菲亞手裡的絲綢手帕還停在半空,整個人僵在原地,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羅恩。
剛才推拿右側第三根肋骨下方節點時,她確實因為震驚於羅恩那怪物般的身體控制力,心神晃動了剎那。
就那麼極其微小的一頓,連她自己都差點忽略過去,居然被一個剛引氣入體的菜鳥給抓了個正著?
這小子的感知力到底是什麼做的!
索菲亞耳根微微泛紅,一把將手帕拍在旁邊的矮桌上,騰地站起身來。
“胡說八道!”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羅恩,下巴高高揚起,擺出大小姐的威嚴架子:
“那是本小姐見你初次承受黑曜石甲獸的藥力,怕你心脈受創,特意放緩半拍替你泄去多餘的燥火!你一個剛摸到准騎士門檻的見習侍從,也敢質疑我的行氣手法?”
羅恩看著她微紅的耳垂,心裡跟明鏡似的。
得,大小姐又要面子了。
給錢給肉給功法的都是大爺,說是泄火那就是泄火。
羅恩立馬低下頭,態度極其誠懇:
“是屬下愚鈍,不知小姐良苦用心,還請小姐恕罪。”
見羅恩這麼痛快地認慫,索菲亞臉色這才緩和下來,背過手去,用腳尖踢了踢地上還剩小半瓶的水晶藥瓶:
“別以為凝聚出第一縷灰岩鬥氣就能高枕無憂了。准騎士階段最忌諱貪功冒進,鬥氣運轉每一刻都在壓榨你的肉身氣血。”
她轉過身,語氣嚴肅地警告道:
“從明天起,你每天的肉食份例必須翻倍,最好能弄到帶有魔獸血統的高階獸肉進補。要是營養跟不上,暴漲的鬥氣反噬回來,不出半個月就能把你的五臟六腑抽干,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多謝小姐提點。”
羅恩撿起地上的粗麻襯衣套在身上。
每天高階獸肉?
他摸了摸乾癟的錢袋,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看來光靠那點死工資是肯定不夠塞牙縫的,得想辦法從別的路子搞點外快才行。
索菲亞看了一眼牆角的沙漏,轉身就往內室走去:
“行了,今晚的洗禮到此為止,你先在這裡穩固一下體內的氣海,我去洗洗手。”
“小姐請留步!”
羅恩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索菲亞腳步一頓,回頭挑眉看他:“還有什麼事?”
羅恩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直接打蛇隨棍上:
“屬下如今既然已經凝聚出灰岩鬥氣,原本練習的那三式基礎軍團劍法,已經有些壓不住體內的氣血衝動了。斗膽懇請小姐,賜下一門配套的進階鬥氣劍技!”
好不容易抱上這條大腿,不趁熱打鐵多摳點乾貨出來,那不是白挨了這頓烙鐵似的藥油搓澡嗎?
索菲亞氣樂了:“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剛學會爬就想著跑了是吧?家族的進階劍技,哪一門不是要立下大功才能換取的?”
“屬下這不是怕月初的扈從大比給您丟臉嗎。”羅恩面不改色地把索菲亞自己的話搬了出來。
索菲亞盯著他看了三秒,最後冷哼一聲:
“等著!”
她一甩袖子,推開內室暗門,快步走向別院二樓的私人藏書閣。
聽著腳步聲走遠,羅恩沒有半點耽擱,重新在灰熊皮地毯上盤腿坐好。
後背的皮膚依舊火辣辣地發燙,那是還沒有完全吸收的准騎士淬體藥油。
三十枚金幣一瓶的好東西,哪怕浪費一滴都是犯罪!
羅恩閉上眼睛,腦海里再次浮現出之前面板解析出的《灰岩鍛體法》核心密文圖譜。
這一次,有了小腹氣海里那縷灰岩鬥氣的牽引,原本只存在於骨骼肌肉間的震蕩律動,瞬間有了真正的核心。
嗡——!
脊椎大龍微微一顫,像是一條蘇醒的石蟒。
殘留在毛孔深處的猩紅藥力被盡數抽吸出來,順著經脈匯入那縷灰黑色鬥氣之中。
羅恩張開嘴,猛地吸進一大口靜室里的空氣。
胸腔高高鼓起,肋骨之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足足停頓了五息之後,他雙唇微啟,將肺部翻滾的灼熱濁氣緩緩吐出。
嗤——!
一道凝實得宛如實質的灰白色氣箭,從他鼻息間噴薄而出,直接射出三尺遠,在溫暖的空氣中久久沒有散去!
正在這時,二樓迴廊的樓梯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手裡拿著兩卷獸皮劍譜的索菲亞剛走到門縫旁,腳步猛地頓住。
透過半掩的雕花木門,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羅恩噴吐出的那道灰白氣箭!
索菲亞握著獸皮卷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整個人屏住了呼吸,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吐氣成灰,凝而不散!
這可是將《灰岩鍛體法》的呼吸節奏徹底融入骨髓、鬥氣純度達到極高水準時才會出現的異象!
當年她第一次引氣入體后,足足打磨了半個月,才勉強吐出這麼一道三尺長的灰氣。
而這個灰石谷來的小子,從凝聚鬥氣到現在,滿打滿算連一刻鐘都不到!
這等初次運轉即大成的悟性,簡直近乎妖異!
門外的索菲亞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看著盤坐在地毯上那個身影,終於徹底意識到,自己當初在馬廄里隨手救下來的這個侍童,到底是個何等恐怖的怪胎。
她在門外站了足足十息,才壓下心頭的震動,恢復了平日里清冷孤傲的神色,推門走了進去。
聽到動靜,羅恩立刻收功,散去鼻端縈繞的灰氣,起身迎了上去。
索菲亞當做什麼都沒看見,走到桌邊,將手裡的兩卷獸皮古卷扔在桌上。
“在看劍譜之前,你先搞清楚准騎士和正式騎士到底差在哪兒。”
索菲亞伸出右手食指,體內的灰岩鬥氣順著經脈湧出。
這一次,鬥氣沒有停留在指尖,而是迅速蔓延開來,將她的整隻右手手掌完全包裹住,形成了一層薄如蟬翼、卻散發著金屬質感的灰黑色角質層。
她抓起桌上用來剪燈芯的鐵剪刀,對著自己的手背狠狠刺了下去!
叮!
鐵剪刀的尖端直接崩彎,而索菲亞手背上的灰黑色角質層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看到了嗎?鬥氣外放,擬形為甲!”
索菲亞散去手上的鬥氣,隨手扔掉彎折的鐵剪刀:
“准騎士體內的鬥氣,只能在經脈和肌肉內部流轉,用來增強力量和爆發力。只有當你把體內的鬥氣打磨到十縷圓滿,並讓它們產生質變、能夠透體而出覆蓋全身時,才算真正跨過那道天塹,成為一階正式灰岩騎士!”
羅恩看了一眼那把崩彎的鐵剪刀,眼角跳了跳。
好傢夥,人形自帶防彈衣啊。
難怪戰場上一個正式騎士就能追著幾十個普通步兵砍,刀劍砍上去連防都破不了,這還怎麼打?
“別好高騖遠,十個准騎士里,有九個一輩子都卡在鬥氣外放這一關。”
索菲亞敲了敲桌面,將那兩卷泛黃的獸皮古卷攤開:
“現在,過來挑你的劍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