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石的明珠
第4章 黑石的明珠
次日破曉,城堡的鐘聲還沒敲響。
內堡單人侍從宿舍里,羅恩正保持著一個古怪的半蹲樁位。
雙膝微曲,脊背繃緊,胸腹隨著特定的節拍一收一放。
呼——吸——
一口渾濁的白氣從他嘴裡吐出,在冰冷的空氣中拉出老長。
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發顫,細密的汗珠順著額角滑落,砸在木地板上。
視野左下角的面板上,一行小字閃爍了一下:
【灰岩鍛體法(入門:2/100)】
【體魄微幅提升,氣血運轉效率增加】
羅恩收起架勢,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把密文徹底解析后,這套鍛體法練起來順暢得反常。
一個晚上的功夫就已經正式入門了。
照這個速度肝下去,最多半個月就能凝聚出第一縷灰岩鬥氣。
他拿起桌上的水盆洗了把冷水臉,換上一身合體的灰色亞麻訓練服。
將牛皮束帶繫緊。
推門走出宿舍,外面的石板路已經被雜役清掃乾淨。
羅恩順著長廊走進侍從餐廳。
這會兒天才剛亮,餐廳里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侍從。
羅恩走到打飯的窗口前,敲了敲木台:
“勞駕,來一份早飯。”
窗口後頭是個滿臉橫肉的獨眼僕婦。
平時馬廄侍童來領黑麥餅時,她連正眼都不帶瞧一下,張嘴就是罵罵咧咧。
可今天看清羅恩的臉,獨眼僕婦那張臭臉立馬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這不是羅恩少爺嗎!您可算來了,快請坐!”
她手腳麻利地端出一個大木盤。
上面居然放著兩大塊滋滋冒油的黃油煎豬排,外加四個鬆軟的精白麵包和一碗濃稠的奶油蘑菇湯。
“這……這是我的份例?”
羅恩挑了挑眉。
普通騎士侍從早上也就一塊雜糧麵包配鹹肉片。
這待遇都快趕上正式騎士了。
“看您說的,您可是伯爵大人親口誇讚過的紅人。”
“這點肉算什麼,不夠廚房裡還有!”
僕婦笑得見牙不見眼,把木盤塞進羅恩手裡。
羅恩心裡門兒清。
在這座等級森嚴的城堡里,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
他也沒客氣,端著木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拿起刀叉大口吃了起來。
剛練完《灰岩鍛體法》,身體正處在極度虧空的狀態。
每一口高熱量的油脂和肉類下肚,都能感覺到胃裡湧起一股暖流,迅速補充著消耗的體力。
不到十分鐘,兩大塊煎肉和四個白麵包被他吃得乾乾淨淨,連湯碗都舔得反光。
擦了擦嘴,羅恩起身走出餐廳,朝著內堡西側的主練劍室走去。
主練劍室是一座佔地極廣的石砌大廳。
地面鋪著防滑的黃沙,牆邊的武器架上擺滿了未開刃的精鋼訓練劍和白蠟木劍。
羅恩推開沉重的橡木大門走進去時,大廳里已經聚集了二十多個身穿華麗訓練服的少年。
這些都是黑石領麾下各個富裕騎士家族或稅務官家的少爺。
加爾文也在其中,正站在隊列靠前的位置。
手裡握著一把木劍,用挑釁的眼神看著門口的羅恩。
大廳正前方,站著一名身材高大、左臉有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壯漢。
正是城堡的首席劍術教官,一階灰岩騎士瓦倫。
羅恩走上前,按照規矩行禮:
“瓦倫教官,我是新調來的侍從羅恩·霍爾。”
“奉伯爵大人之命前來報到。”
大廳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這就是昨天從馬廄里爬出來的那個泥腿子?”
“嘖,身上好像還有股馬糞味兒,怎麼讓他跟咱們一塊兒練劍?”
瓦倫教官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打量了羅恩兩眼,語氣生硬:
“羅恩·霍爾?”
“我不認識你,也沒收到總管家達爾簽發的調令文書。”
羅恩開口:
“昨天伯爵大人在主庭院當眾下的命令,很多人都聽見了。”
“在我的練劍室里,我只認總管家的黑印文書!”
瓦倫教官往前邁了一步。
手裡的牛皮教鞭在空中抽出一聲脆響,厲聲喝道:
“沒有文書,誰知道是不是你這馬夫自作多情?”
“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別髒了這裡的沙地!”
隊列里的加爾文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嗤笑。
他昨天下午特意花重金賄賂了文書官,把羅恩的調令壓了一天。
就是為了今天當眾看這小子的笑話。
羅恩眯了眯眼,看著滿臉橫肉的瓦倫教官。
這傢伙是巴頓管家的酒肉朋友,今天這出下馬威,明顯是故意找茬。
就在羅恩準備開口據理力爭的時候。
練劍室二樓的旋轉石梯上,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馬靴踏地聲。
篤、篤、篤。
大廳里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紈絝少爺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迅速挺直腰板,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羅恩抬頭看去。
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正順著石梯緩步走下。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銀白色騎裝。
金色的長發在腦後束成高馬尾,五官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
只是那雙湛藍的眼眸裡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
她的腰間,挎著一把鑲嵌著藍寶石的細長佩劍。
黑石伯爵的長女,索菲亞·雷蒙德。
年僅十七歲就已經凝聚出三縷鬥氣的准騎士。
整座黑石城堡年輕一輩仰望的明珠。
“索菲亞小姐!”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瓦倫教官,此刻收起教鞭,恭恭敬敬地彎下九十度腰。
索菲亞走下台階。
看都沒看周圍那些眼神發亮的世家少爺,徑直停在瓦倫教官面前:
“瓦倫,你的耳朵是出什麼毛病了嗎?”
她的聲音清冷,在大廳里回蕩:
“父親大人的口諭,什麼時候需要一張廢紙來證明了?”
瓦倫教官額頭上滲出冷汗,連聲解釋: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按規矩辦事,怕有人矇騙……”
“不必了。”
索菲亞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轉過身,那雙湛藍的眸子落在了羅恩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羅恩一眼,眉頭微蹙。
對父親的決定感到費解,但還是冷聲開口:
“你就是羅恩·霍爾?”
“是的,索菲亞小姐。”
羅恩低頭行禮。
這位大小姐的氣場還真不是蓋的。
站在她面前,皮膚都能感覺到一股鋒銳感。
索菲亞單手按著腰間的寶石劍柄,收回視線。
轉身走向大廳最深處那扇緊閉的雕花小門:
“按父親大人的密令,從今天起。”
“你不用在大廳跟這群蠢貨一起比劃了。”
“跟我去私人劍室,我親自教你。”
什麼?!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主練劍室徹底炸了鍋。
二十多個世家少爺全都瞪大了眼睛,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來。
那可是索菲亞小姐的私人劍室!
平時他們想求這位大小姐指點一招半式,連門都摸不著。
現在她居然要親自給一個馬廄出身的窮小子當陪練?
加爾文握著木劍的手劇烈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憑什麼?
這泥腿子到底給伯爵大人灌了什麼迷魂湯!
羅恩也是滿肚子問號。
伯爵老爺這是唱的哪一出?
怎麼還把自家寶貝閨女派出來當私教了?
這福氣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還愣著幹什麼?跟上!”
索菲亞推開雕花小門,回頭冷冷地催促了一句。
“來了,大小姐。”
羅恩頂著身後幾十道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目光,邁步跟了進去。
砰的一聲,雕花木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主練劍室里一片嘈雜。
瓦倫教官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眼底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陰霾。
能讓雷蒙德伯爵動用密令,還讓索菲亞小姐親自下場……
這個沒落男爵家的臭小子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看什麼看!”
“全都給我揮劍五百次,誰敢偷懶,今天別想吃午飯!”
瓦倫教官轉過身,一鞭子抽在沙地上。
將滿腔驚疑全部發泄在了那群世家少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