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节

但是——

魔法之所以是魔法，就因为其拥有让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成为现实的力量。

「时间旅行」本身并非魔法。

在魔术中也有能够支配时间的秘术，比如英灵卫宫的「固有时制御」和摩根的「水镜」。

摩根的「水镜」甚至能把「现在」扔向几千年前的「过去」，却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但如果是真正的魔法，就能够做到超越因果、逆转时空。

因为那是凌驾魔术之上的奇迹之手，人类无法踏入、不可碰触的领域——

“士郎君的想法我都明白了……”

青子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露出微笑道。

“你在圣杯战争中承受了不可逆转的损伤，看来这个传闻也是真的……

所以士郎君才想求助于橙子姐，让她为自己制作一具新的身体（容器）。”

少年没有否认，这确实是他的最终目的。

苍崎青子道：“嗯，如果以我的魔法加上士郎君的体质所完成时间旅行——

改变过去也是做得到的吧。

但是啊……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为什么我非要让你救下橙子姐不可呢？

她不光是我的亲姐姐，同时也是与我争夺魔法的死敌喔。”

士郎：“……”

“怎么不说话了，士郎君。”

青子咄咄逼人地追问。

只有这一瞬间，有珠十分感谢她的那种性格。

“有什么想说的就爽快说出来。”

青子翘起嘲讽的嘴角：“难道是想教训我说「杀人是不对的」吗？

在作为橙子的妹妹之前，我首先是一名魔术师……士郎君你也是魔术师吧？

啊对了，我听说圣杯战争中几乎全员存活……真温柔呢，想要创造一个没有人受伤的世界吗？

抱歉，我可做不到像士郎君那样的圣人行径。

对我流露杀意的家伙，我会毫不犹豫地加倍奉还——”

青子投射出仿佛要把少年啃碎一般的锐利眼神。

士郎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我认为杀戮与复仇是有必要且合理的。”

“喔？”

“既然你认为杀死苍崎橙子没有错，应该就是没有错的吧……”

士郎说道：“为什么青子姐要露出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呢？”

“………………”

苍崎青子转向咖啡厅的玻璃，这才注意到自己那过度扭曲的表情。

自以为有好好隐藏起来的懊悔——结果还是没能逃过这孩子的眼睛呢。

某种苦涩的滋味在魔法使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在杀死橙子姐的时候，苍崎青子曾以为自己是十分冷静的，是绝对不会后悔的——但是她错了。

通过魔法成长了10年的只有肉体。

当魔法使的时间结束以后，来承担「杀害姐姐」这一沉重结果的，却是只有17岁的少女。

橙子姐死后不久，苍崎青子便从三咲高中退学，从此踏上了漫无目的的旅行。

如果不是有珠这次主动联系，她大概一生都不会再踏上三咲这片土地吧。

魔法使低头看向面前的咖啡杯，突然想起了已经快要忘却的久远记忆。

直到初中毕业之前，直到与有珠同居之前，苍崎青子一直都还是忠实的咖啡派。

因为崇拜着知性又温柔的天才姐姐，所以模仿她的样子喝起了黑咖啡……自己以前也有过这样难为情的青涩少女时代啊，呵呵。

苍崎青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士郎紧张地盯着她，吞咽口水。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时间在尴尬的沉默中静静流逝。

最终，苍崎青子叹了口气：“哈啊……真是输给你了。

要是有机会真要看看你脑袋里面装了什么。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她抬起的端正脸庞上写满了疲惫：“我明白了，士郎君……我会给你一次机会。”

“青子姐的意思是！？”士郎挺直了腰。

“嗯，我答应你……我会用第五法将你传送到1989年。”

苍崎青子严肃道：“但是能不能救下橙子姐，就看你自身的努力了，对此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如果你有那个能耐的话，就试着说服过去的我吧。”

“……谢谢你，青子姐！”

士郎不禁低下头。

他心中的情绪比起感激，更多的是感动。

他很清楚青子的许可究竟意味着什么。

士郎将被传送到8年前，那时候的青子尚且对未来一无所知。

换句话说——

为了避免橙子的死亡而直接杀死青子，就连这种事也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不是对士郎抱有托付性命的信任，是不可能会答应这种事的。

“真的谢谢你……青子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嘱托。

不光是苍崎橙子，我也会保护青子姐的！就算赌上我的性命！”

“好啦好啦，被这么一本正经道谢真让人不习惯。”

魔法使害羞地转过脸。

她稍微有些理解，为什么有珠会这么轻易地就沦陷了。

就在士郎和青子准备坐下来进一步商讨时间旅行的细节之时——

“…………我不同意。”

魔女的低语让二人啪的一声回过神来。

“——时间旅行什么的，别开玩笑了。”

士郎和苍崎青子面面相觑，看向黑发少女。

“你们真的是太任性、太任性了。

雨宫君还是个孩子也就算了……青子，你也跟着一起胡闹吗？”

“有珠小姐？”“有珠？”

魔法使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的紧张。

士郎觉得应该不是错觉，咖啡厅里的空气变得愈发沉重——

久远寺有珠沉默着，凝视二人的漆黑瞳孔中没有一丝感情。

“改变过去……这是你们两个人就能够随便决定的事情吗？”

“呐，有珠小姐……”

“雨宫君请先闭嘴。”

“——”

士郎识相地闭上嘴巴，瑟瑟发抖。

“我不同意。”魔女冷酷地宣告道。

二人的计划，利用第五法将士郎送往8年前，劝说青子——

如果成功的话，死去的苍崎橙子就可以得救。

然而这同时也代表着——

青子会比「现在」更早地与士郎结识。

有珠与士郎的邂逅——则会被推迟到青子之后。

然后，有珠与士郎在洋馆共同度过的……

被魔女视作宝物的这一周时光，全都会被遗忘、被抛弃——会变得不复存在。

“……”

久远寺有珠用比绝对零度更冰冷的声音喃喃道。

“那种事绝对、绝对……我不会允许它发生。”

第二卷122 有珠：嘻嘻……我一定要得到士郎

“那个……有珠？”

士郎和青子都察觉到了异常，有珠的样子有些不太对劲。

以娇小纤细的魔女为中心，无法言说的不安与重压逐渐笼罩了整个咖啡厅。

青子试探性地问道：“……你就这么不希望我使用魔法吗？”

回应她的，是魔女无比冰冷的漆黑双眸。

“青子，你的魔法就是用在这种事情上的吗？”

“什么叫做这种事情啊？”青子皱眉。

如果换做以前——青子和有珠都还只是17岁的少女，接下来估计会变成演变成争吵。

但是她们现在都已经是25岁的成年人了，青子尽可能地希望平息事端，不要发展为争吵。

她压低自己的声调说道：“这是为了拯救橙子姐……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是就只能这么做了啊！”

久远寺有珠并不领情，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还是跟以前一样肆意妄为，做事只看心情……

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

“哈啊？什么叫做我一点都没变？”

青子提高了声音，打量面前少女的眼底里闪过一丝戏谑。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有变化的到底是谁啊，有珠。”

8年前，苍崎青子杀死了自己的亲姐姐。

虽然因此消沉了好一阵，甚至都没有再去上学了，但她最终还是走出了阴影。

跟那时候的自己相比，现在的她可以自信地说出自己已经有所成长。

不论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第五的魔法使，苍崎青子都早已今非昔比。

反观久远寺有珠。

25岁的现代魔女不论是外表还是氛围，都和17岁时没有多少分别。

简直就好像——她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少女时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