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节

即便被毁掉灵基，持有「单独显现（天使）」的梅塔特隆也不会就此消失，但是她的计划确实破灭了。

救世主以及救国的圣女啊，你们确实赢了。

感到骄傲吧，你们确实战胜了大天使梅塔特隆……但是世界的灭亡已经无可回避。

——梅塔特隆体内的王冠出现了故障。

那是梅塔特隆用以统辖一百万天使军团的网络中枢，也在「红莲圣女（La Pucelle）」的爆破中损毁了机能。

失控、暴走的一百万天使们会继续现界，到时候这个星球会变成什么样？

人类的未来可想而知。

梅塔特隆并没有开口嘲讽或是告诫士郎他们，只是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果然……什么都不会改变……

“你其实，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憎恶着人类吧。”

“——！”

梅塔特隆回过头去。

从她自己的光芒中照映出另一个少女的影子。

“还活着吗，怠惰（我），比想象中还要顽强呢。”

梅塔特隆（怠惰）耸了耸肩膀说道：“毕竟弱小的我就只有适应力强这么一个优点了嘛。”

梅塔特隆注意到，周围的时间停止了。

居然开启了结界，她（怠惰）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为什么你会来到外侧？说起来，圣剑使能够那么顺利地从我体内逃脱，是得到了你的帮助吧。”

“我不否认哦。”

看到她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梅塔特隆胸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烦躁。

“明明是我的侧面，居然还成了人类的伙伴……

不，你根本就不能算是我的侧面，只是用来承载名为「怠惰」的冗余的人格。”

梅塔特隆（怠惰）鼓起脸颊：“好过分——不过嘛，的确是这样。

我被你当做不需要的东西舍弃了，就像这个世界的人类一样。”

梅塔特隆停顿了一下：“所以……这是同病相怜吗？”

“或许是吧，但是呢，还有更加单纯的事实。”

金发少女仰望着星空，像是十分怀念一般眯起双眼。

“……和他一起度过的那一个月时光，虽说不是什么充满阳光的日子，天空满是乌云阴沉沉的，但我还是过得很快乐哦。

虽说有需要去做的事，结果还是在「怠惰」的游戏里浪费时间。

忘记了自己的目的，迷迷糊糊地仰望着天空。

这段日子，以及度过这段时光的他，还有我自己……这都让我觉得，很快乐。

不过呢，所谓的「怠惰」之罪，是因为有总得去完成的事在，才会存在的。

为了那件必须要去完成的事，现在就来找你了哦。”

梅塔特隆表情冷漠：“给我消失，我根本不需要什么「怠惰」。

第一——首先，名为你的个体会这样消失的，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非要问我好不好的话，那果然不好呢——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哦。

我就是为此而存活至今的，为了重新与你融为一体，为了让你成为真正的意义上的完美。

你惧怕着我（怠惰），害怕这样会让你变弱，让你无法达成目的。

害怕因为「怠惰」让时光流逝，自己心中对人类的憎恶感也随之消散。”

“…………”

大天使的表情扭曲了。

“但是这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从你私自决定要对人类降下私刑的那一刻起。”

“——快住手，这样的我根本不是完美，明明一点也不完美……！”

梅塔特隆（怠惰）：“你从降临的那一刻起已经开始堕落成了不完全的神灵，不完全的存在了。

从你回应天草四郎时贞愿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会这样了。

就算身披贞德的躯壳，有着梅塔特隆的内核……这也只不过是仿冒的神灵罢了，还需要更加近似于人类的要素。”

梅塔特隆：“——没错，你就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

因我而生的大罪（怠惰），通过认识到你的存在，我才能更加理解人类。”

“然后你就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你想通过冷酷的假象，来掩盖自己因为理解而产生的冲动和憎恶。通过将我这样的「怠惰」给切除，来贯彻你的憎恶。”

梅塔特隆皱起眉头：“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说。”

梅塔特隆同样露出苦恼的表情：“就像你看着人类心里就翻涌出一股憎恶一样，我看着人类「怠惰」的样子就……嗯……这种情况下，说翻涌出有点怪呢。

练就，总觉得也不对，我想想……滋养？……我有好好看着他们哦。

尽管一时沉湎于享乐，即便如此最终还是决定前进的人类。”

“…………”

梅塔特隆（怠惰）微笑着说道：“嗯，和士郎一起生活，意外地很开心呢。

所以，我觉得……应该要稍微帮人类一把。”

梅塔特隆冷冷道：“无聊，他才是万恶的元凶，因自我满足的正义欲而招致人类终结的救世主。

如果不是他所建立的不列颠过度延续了星球的神代，人类本可以避免这样的凄惨未来————”

听到她这么说，梅塔特隆（怠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你果然没有注意到呢，对于这个世界的魔术师而言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你却连最基本的前提都不知晓。

这正是你因为太过高高在上而产生的偏差，也可以说是你的「全知全能」并不完美的证明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颗星球原本应该在1500年前就灭亡了。”

金发少女平静地说道：“因为士郎的挺身而出，这个世界的人类历史才被延长至今。”

梅塔特隆：“是在说月之王的事情吗……那个确实是最大的威胁，但是还不足以终结人类文明，只是会迎来漫长的黑暗岁月而已。”

梅塔特隆（怠惰）轻轻摇头：“不，我说的是「剪定事象」——

如果没有士郎的话，这个世界应该在那时候就被剪定了。”

“！？！？”

梅塔特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圣剑使他……回避了「剪定事象」……？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无法相信的话题。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就是如此。

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寻找圣杯、收集财宝、狩猎龙种？

仅仅是为了拯救不列颠而已吗？”

“…………”

梅塔特隆哑口无言。

能够看到不可一世的她露出这么狼狈的表情，梅塔特隆（怠惰）也感觉自己算是不虚此行了。

就这样，名为「怠惰」的存在逐渐消融。

原本就应该随着贞德的特攻宝具而一并消亡的她，本来能够出现在这里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而且还开启了结界。

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勤勉了吧。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呢，少女高兴地想到。

她的存在本身即是「怠惰」。

虽然明白梅塔特隆（我）的情况，但还是懒得动弹，贪恋着快乐的生活。

愤怒、嫉妒、贪婪，都是些会伤害他人的罪。

但是，唯独只有「怠惰」，是不伤害他人依旧能够存续的存在。

也因为这样，只有「怠惰」被舍弃了。

因为潜藏在名为「怠惰」的少女内心深处的那种温柔感情，和审判长的憎恶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但是，这也即将迎来终结。

虽然她还想再稍微看看人类，再再看看士郎相信的人们。

想跟他继续一起过无聊琐碎的，差劲透顶的日子……

啊啊，心里有着许多，许许多多的遗憾。

要是自己再更加努力一点，或许就能做的更好，会有更圆满的结局。

但是不想努力了，没什么干劲所以不想起身。

不，这只是借口而已。

就只是单纯地觉得，什么都不想做。

那就是「怠惰」的本质，也是原罪。

所以那诸多的遗憾，也就只是对自己的惩罚而已。

…………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怠惰」的你。”

听见了梅塔特隆的声音，直到最后都是那么高高在上。

“因为你的存在，我才能继续维持自我。

因为有你在这里，我才能做出并非出于冲动的裁定。”

“是吗？”

金发少女闻言笑了。

她用虚弱的语气说道：“既然这样，就看在我的份上帮帮他们（人类）吧，认真的另一个我（梅塔特隆）。”

“我拒绝。一度舍弃人类的我没资格再对他们的处境指手画脚，所以……”

梅塔特隆双手合拢，阖上了双眼。

缠绕在大天使身上的光辉不断满溢，流向了倒在地上的少女。

梅塔特隆（怠惰）瞪大了双眼。

“等……你在做什么……！？”

祈祷中的梅塔特隆睁开一只眼睛，露出身为神之代理不应该有的狡黠坏笑。

“作为我的分灵，好好代替我完成最后的工作……可不许偷懒喔？”

“啊？”

梅塔特隆（怠惰）脸色惨白，在地上挣扎起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别再给我传输力量了！让我消失！让我升天！我不想工作！

快——给——我——住——手————”

……

……

“梅塔特隆……不，是怠惰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