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节

木地板发出啪啪破裂的声音，以刀刃为中心开始向四周崩塌——

持有着「分离」这个性质的「阎魔刀」，能够轻而易举地将通过魔术强行融合在一起的物体拆分。

被改造为具有生命的「地面本身」就这么崩坏、瓦解，最后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那简直是，如同通向地狱的道路一般。

“果然是藏在地下了啊。”

娜塔莉亚试着把点燃的香烟扔了进去，眼见着一点红光在眼前慢慢消失不见。

“好~”

银发女猎人一把搂住士郎的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洞穴整体的深度超过二十米。

当感知到地面的时候，娜塔莉亚抬起一只手砸向墙壁，用指甲抓削着使自己减速直到停止。

“……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啊。”

那是一个并非人为而是自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感受着寒冷的气温以及潮湿空气中的浓郁魔力反应，士郎意识到这是与大空洞相似的灵脉所在地。

“喂，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娜塔莉亚小声说着，一边用魔术做出照明，一边开始向前行走。

就在走了几步后，一股腐臭味传进了两人鼻子里。

比起腐肉臭味，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黑暗中传来的，湿嗒嗒的好像肉与肉在纠缠的声音。

然后——他们见到了。

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个东西就是个巨大的蚁后。

在那无与伦比的巨大产卵管中，人类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全身包裹着溶液的人类，还穿着衣服——是昨天晚上被士郎干掉的男人。

“这家伙，是旅馆的……”

“嗯，我也见过这张脸。”

男人用手把溶液扫掉，直直地站起身来，向着洞窟的更深处走去——

“也就是说，袭击我们的村民们……”

“全都是这家伙的孩子。”

士郎和娜塔莉亚已经可以确定了，这巨大肉瘤之山一般的人类工厂正是他们要找的海因里希·泽普特。

看到那丑陋而扭曲的形态，就算是轻视人命的死徒也会嗤之以鼻地将他视作异类吧。

这个镇子上的人们并非尸鬼，而是全部都成了它的提线木偶，在这个狭小的封闭世界里日复一日的进行着「轮回」。

士郎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在观布子市遇到的某位僧侣的苦闷脸庞。

“看样子除了击毙它以外没有其他选择。”

娜塔莉亚将那玩意命名为「蝇王」：“接下来是制定战略……”

“没有那个必要。”

这么说着，士郎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喂！等一下啊！”

娜塔莉亚发出低吼。

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放弃了一起走出去，而是端着泵动散弹枪藏身在暗处替同伴警戒周围。

士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和眼前的怪物面对面。

唰一下，无数复眼朝他转了过来。

士郎对此毫不在意，也没有害怕的样子，用威风凛凛的态度开了口。

“初次见面，海因里希·泽普特。”

怪物虽然保持着沉默，但一股不用开口的强力精神感应，钻进了他的大脑。

「我才是幸会了，雨宫士郎。」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巨大的肉胎盘转动复眼：「这个镇子的一切都是我，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就连那个躲在那边瞄准我的女人也是。」

“……”

娜塔莉亚沉默着保持不动。

“是吗，你果然成功了呢。那副身体是无限接近不死的存在啊。即使这样，你也还是人类啊。”

「——正是如此。我，海因里希·泽普特是如假包换的人类，精神正常地爱着这副姿态。」

“那么，你打算永远在这里操纵分身的村民们，平稳地度日吗？”

「怎么可能。我既是人类，也是魔术师，自然有着与之相应的欲望。」

“都变成这幅模样了内心还是俗人呢，是想抵达根源吗？使用不死的生命，到达任何人都期望的那个领域？”

泽普特对此问话报以嘲笑的气氛，连娜塔莉亚都可以感受得到。

根源——差不多所有的魔术师都以之为目标的，万物的起始和终结的漩涡。

「我倒是想听听，为什么你不期望那个？」

士郎面不改色地说道：“因为没有期望的必要，我已经抵达了我渴望的地点。”

丑陋的怪物道：「我也一样。我，爱着这个混沌的世界。

知道世界的尽头、起始和终结又能如何呢？

在那里的所谓完全唯一——实在是种无聊的东西。

我所期望的是能让自己变化万千的单纯之物。」

士郎笑着说道：“我们说不定会很聊得来呢。

在开战之前，想问你一个问题。”

「无妨，既然是久违的客人，自然没有拒绝你的遗愿的道理。」

士郎眯起双眼：“你的研究得到过其他人的协助吗？”

「什么？」

“你现在的成就，真的是只凭你自己的力量、凭泽普特家的技术达成的吗？”

「那是当然。」

泽普特的声音中洋溢着无比的骄傲。

凭着对「尸体改造」这一事业的热爱，他抵达了现在的境界。

超越先祖、超越竞争对手。

就算是高位的死徒与彷徨海的神代魔术师也会为他的成果感到惊叹吧！

士郎叹了口气：“…………让我换一个问题吧。”

不是说好只有一个问题的吗？娜塔莉亚暗暗吐槽。

士郎问道：“奥德·波尔扎克，关于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那是谁？」

泽普特不假思索地反问。

“…………这样啊，我知道了。”

「问题已经问完了？那么就去死！然后成为我的收藏吧！」

感受到强烈的杀气，娜塔莉亚将从士郎那里吸取来的魔力全部用于肉体强化，端着散弹枪冲了出去。

但是在这之前，大量的触手就从四面八方朝士郎袭了过来。

“——————小鬼！”

娜塔莉亚紧张地大喊。

被无数触手瞄准的士郎依然伫立在原地，只是缓缓拔出了「阎魔刀」。

刀锋出鞘的瞬间，光芒仿佛照亮了黑暗的地下洞窟。

就连腐臭也随之一扫。

比丑恶怪物的触手鞭打更快。

比娜塔莉亚的身体狂化更快。

魔性的太刀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闪。

飞出去的无数斩击将周遭的触手削落，怪物的本体也开始崩溃。

巨大的肉之军团，坚硬的肉之铠甲四散炸裂——

接着，从里面露出了一个男人的脸。

虽然简直如同木乃伊一般削瘦，但那个映出虚无的双眼，正是士郎他们刚才在电视上看到的人物。

四目相对，海因里希·泽普特的浑浊双眼因为惊愕和恐惧而扭曲。

那表情只停留了一瞬，接着整张脸便消失了——被数之不尽的斩击覆盖，切成了数百数千的肉屑。

“呜哇~”

娜塔莉亚呆然停留在原地，错愕到说不出话来。

士郎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刀，就瞬杀了那恐怖的不死身异形。

“小鬼……你到底是什么人……？”

士郎转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只是被某个不负责任的梦魔混血抚养长大的普通人类而已。”

娜塔莉亚哑然失笑。

……

……

“啊——好臭，臭得我快要吐了。”

娜塔莉亚穿梭于尸骸的山丘中，正在寻找目标物。

“小鬼，小鬼你也来帮忙啊。魔术刻印应该在存在于这个残骸的哪里。”

泽普特家刻在肉体上的，魔道的秘术。

把那个卖掉的话，应该可以暂时过一段富足的生活。

本来娜塔莉娅就有很严重的消费癖，总是随性地在世界各地购入号称是“隐居地”的避难所，所以一直都非常贫穷。

最终，士郎在那木乃伊般的手臂上找到了魔术刻印。

“……”

在招呼娜塔莉娅之前，他思考了一会。

这个魔术，实在是过于危险了。

不是复活死者，而是通过死者创造生者之类的技术，是可以流入市场的东西吗？

经过两天的相处，士郎已经清楚娜塔莉亚的为人。

她会行善，但不会为了「尚未发生的恶」而损害自己的利益。

身为赏金猎人，娜塔莉亚一定会毫不犹豫卖掉这个魔术的吧。

“找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