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节

莉塔·萝洁安继续说道：“这世上所有能称之为艺术的高贵审美都是我的嗜好物。

不论是星球孕育的自然之物，又或是人类创造的人工之物，即便——那是因突变而诞生的「意外」，对我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哈啊……”

“常有人说，只有契合原作者精神的艺术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艺术，但那只是凡夫俗子的浅薄观点。

即便最初的信条被歪曲，即便从「真品」堕落为「赝品」——

艺术就是艺术，只要它足够美丽、高贵，就是我莉塔·萝洁安所追求的真实。”

被蔷薇所笼罩的美女眯起了眼睛。

从她的口吻可以明白，她对艺术的定义十分自我，并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

艺术不同于魔术，本身并不具备实用层面的意义。

那么，艺术的优劣与价值应当由谁来定义呢？

大抵上是「因多数人的看法」或是「因权威的看法」来决定的。

莉塔·萝洁安将自己认定的美丽事物看作至高的艺术，这其中不掺杂任何他人的意志。

士郎稍微有些意外。

因为对方是活了五百年以上的大吸血鬼，所以还以为会是个更加观念守旧、信奉传统的家伙。

但是……莉塔·萝洁安与士郎的审美在某些方面不谋而合，特别是在「真品」与「赝品」的见解上。

如果她不是吸血鬼的话，士郎说不定能跟她成为交流鉴赏古董品的挚友。

“艺术很美好。”

莉塔·萝洁安那双不可思议的深红眼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世上所有的艺术都应该得到有识之人的珍藏与庇护——

抱着这样的信念，我开办了魔眼的拍卖会。”

士郎嘲讽道：“这就是你强行夺走别人的魔眼却并又不私藏，而是拿到拍卖会上卖掉它们的理由吗？”

举办拍卖会不是为了炫耀莉塔·萝洁安身为祖的实力，她深深地爱着名为魔眼的艺术品，希望它们能够被真正的理解者所拥有。

被士郎嘲讽，莉塔·萝洁安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

“金钱虽然庸俗，但可以很好地衡量一个人的爱的重量。”

士郎：“像我这样的穷人就不配热爱艺术吗？”

莉塔·萝洁安：“……”

士郎：“喂，说点什么……别转开视线啊！！”

莉塔萝洁安清咳了一声。

“我是艺术家。”

“这我知道了。”

“所以宝贵的艺术品若流入不识货的庸俗之辈手里，又或是遭到破坏的话…………唯有这个，我无法忍受。”

说到这里，她曲线丰盈的身体女体流溢出了静静的怒火。

士郎点点头：“道理我明白了。

总而言之，你不希望我就这么死掉是吧？”

“嗯，理解很快。”蔷薇之女淡淡道。

这辆行驶的「魔眼收集列车」接下来恐怕将会发生重大的事故，而她正是来提醒自己的。

也就是说，那是即便死徒二十七祖这样近乎等同于神明、法则一般的存在也无力阻止的重大威胁。

士郎问道：“敌人是谁？”

“恕我无法告知。”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吗？”

“这也是盟约的一部分，我做不到。”

莉塔·萝洁安说道。

“既然已经明白了的话，现在就速速离去吧，雨宫士郎大人。

若是再晚一步的话……”

“我走掉的话，车上的人怎么办？”士郎问。

莉塔·萝洁安没有终止列车的运营，没有告知所有人，而是在深夜将自己约出来，这一点让士郎在意。

“……”

莉塔·萝洁安沉默了。

“这样啊，我想也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士郎说道，“那就恕我不能从命了。”

蔷薇的吸血鬼叹了口气。

“您的为人果然跟橙子说的一样呢……”

“橙子吗？”

士郎没料到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她挑眉道：“您该不会以为我跟橙子不共戴天吧？”

“难道不是吗？”

“我说过了，我是爱着所有艺术的艺术家。”莉塔·萝洁安不满道。

“啊……（察觉）”

“这世上像橙子那样优秀的天才艺术家可不多呢。”

士郎点头附和。

“士郎大人，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士郎打断了她的话：“不，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我不会下车。”

莉塔·萝洁安周身飘荡的花瓣与魔力震荡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只有强行——”

士郎：“住手吧，我们不是敌人。”

莉塔·萝洁安：“……”

“总之多谢你的忠告。”

红发少年从怀里掏出邀请函摇晃起来：

“难得从你那儿收到了邀请，就让我尽兴到最后一刻吧，经理小姐。”

莉塔·萝洁安默默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啊对了。”

士郎回头说道：“还要感谢你愿意欣赏赝品。”

蔷薇之女翘起妖艳的嘴角。

“这是当然的吧。”

……

……

「本魔眼搜集列车已偏离指定路线。」

「照目前预测，三十分钟后将冲进腑海林海林（Einnashe）之子。」

第三天的早上，士郎他们被冰冷的广播告知声唤醒。

士郎从后续的广播内容得知偏离指定路线代表的意义。

「虽然会给各位添麻烦，直到拍卖会开始前，请各位乘客自行保障各自安全。」

“…………什。”

室友远坂凛和露维雅泽丽塔脸色苍白，瞪大了眼睛。

士郎面色如常，反正他昨天夜里已经提前得到通知了。

不过话说回来，凛和露薇娅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话说，腑海林之子是……”

哐当——车身大幅晃动。

坐在床上远坂凛脸色一变，用手指向了窗外。

“那是……”

车窗外的天空正在飘雪。

最开始还只是细雪，结果仅仅几秒就立刻化作猛烈的暴风雪。

宛如远方白色神祇的气息，风雪不断增强，过了一会儿外面已经变得不可视了。

这是广播所说的腑海林之子的影响吗？

消息已经不可能是误传，事态显然正急转直下。

“广播让我们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呢，你们怎么想？”

露薇娅投来征求的意见。

那还用说？

三人露出了默契的笑容。

离开客房，士郎一行前往休息室所在的车厢。

列车已经完全停止了。

透过窗外的暴风雪能隐约看见他们如今被一片森林包覆。

在途中士郎他们经过了很多布下了术式和结界的房间，看来大多数客人选择遵从车掌的意见，固守在自己的房间里。

但是也不是没有其他不愿意待在房间里的家伙。

莱妮丝，奥尔加玛丽，伊薇特，还有零零散散几个士郎不认识的魔术师。

君主·尤里菲斯把自己锁在客房里了啊……嘛，确实是那个老爷子的风格……

士郎心想，高端战力有些不足呢。

“哇哇，士郎大人也来了！我们得救了！”

充满冲劲的爽朗女声扫去车厢中的压抑氛围。

士郎走到粉发少女身边：“伊薇特，你回自己房间里。”

“哎！别把人家当成小孩子对待！我也是来帮忙的！”

伊薇特逃到奥尔加玛丽身后，探出脑袋，歪了歪头。

“嗯嗯？士郎大人在隐瞒什么？”

“……”

“嗯呵呵呵，这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吓你一跳的「感情视的魔眼」！什么都瞒不过我的！”

伊薇特自豪地笑着说完后，将星形眼罩往上拉。

镶嵌在那里都不是美丽眼球，而是经过加工的宝石──研磨抛光过的绿色孔雀石在眼罩下闪烁生辉。

“！”

远坂凛和露薇娅吞咽口水。

出身于宝石家系的她们能够理解，少女的「魔眼」是何等了不起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