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节

冥界女神收敛了粉红色的表情：“我在这里杀死你们的预定并未改变。

马上就是戈耳工袭击乌鲁克的最后期限，我要在那之前攻陷乌鲁克，夺取大杯。

这样一来，这个世界的人类就完了。

之前已经通过士郎传达给你们了，如今就再让我说一遍吧——

我要将地上所有人类一个不剩全部囚禁于冥界，成为我的私有物。

这就是我的选择，女神埃列什基伽勒的选择，第一次凭自己的意思做出的觉悟。

不管是谁，若是想要妨碍我的话，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既然你说到这种地步，那事情就简单了。藤丸、玛修，准备战斗吧。”

“啊，好的……是！”

少女们一秒从吃瓜模式切换为战斗模式，吉尔伽美什也取出战斗用的泥板——神权印章（dingir）。

黄金的英雄王平静说道：“埃列什基伽勒啊……

你身为库撒市的都市神，却与『三女神同盟』同流合污。

这份罪孽之重是其他女神远不能及的。

尽管我现在身为死者，但依然可基于王权为你定罪。

侵略者需要凭力量击退，而同胞的背叛则应由世界裁定。

王权就是这样的存在——这你也应该很清楚。”

拥有神权（dingir）的王只要愿意牺牲一切，甚至能够惩罚神明。

这也是美索不达米亚神话的法则之一。

埃列什基迦勒哼了一声：“那又如何？你打算赔上性命来杀我吗？”

“那就要视你的回答而定了。本王问你，女神埃列什基伽勒！

你为何要与女神同盟同流合污！你打算否定守护苏美尔文化和苏美尔人民了吗！”

冥界女神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我还当你要问什么呢！太令我失望了，乌鲁克王！

我的责任、职责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我乃埃列什基伽勒，被托付了冥界的神……！

将所有人类、所有灵魂都收入冥界乃是我的存在意义、我的命运！

我对全心全意实行这件事毫无后悔与自责！倒是胆敢阻拦我的你们才应毁灭于我的神权之下吧！”

“哦。真敢说啊。既然如此，那就无需向你问罪了！只要交出你的首级即可！用败北作为对你过错的定罪！”

吉尔伽美什大声宣告之后，埃列什基迦勒并没有因此而退缩，赤红的雷枪出现在她掌中。

“求之不得……我会摒弃一切苛责，用我之裁决刺穿你们所有人！”

“那个……我知道两位正在热血激昂之中，但是在那之前……有个问题……”

藤丸立香看向被冥界女神紧紧抱住胳膊的红发少年。

“士郎先生，您准备支持哪一边？”

“哈啊？士郎当然是支持我的了啊，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会在这里？

就是为了把你们诱至这冥界最深处，好让我将你们一网打尽啊。”

埃列什基迦勒对自己与士郎的羁绊坚信不疑，甚至理所当然般地扭曲事实。

见状，吉尔伽美什怒斥道：“蠢材！士郎是为了救出本王、将本王带回地上才来的！

那家伙可是我乌鲁克的英雄，怎么会有与你这样的堕落女神同流合污的念头？”

士郎无语：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吉尔伽美什。

“士郎……我想问你最后的问题。”

埃列什基伽勒表情严肃，有些紧张地看向了士郎。

“在漫长的时间中，我一直在这里管理着死者的灵魂。

没有自己的快乐、喜悦、悲伤、或是朋友等一切，只能眺望着自由翱翔于天际的自己的半身。

你打算对这样的我问罪？事到如今，还打算主张收集灵魂是错误之举？

你要否定谁都不愿意夸奖，始终独自一人履行着这份工作的我的这份努力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士郎松开了搂住自己胳膊的女神手腕。

“士……郎……？”

“艾蕾，那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吧。”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

“…………噫！”

埃列什基迦勒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来自心爱少年的背叛让她觉得胸口像是被刺入了一把尖刀。

“你既然作为冥界女神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理所当然应该做好你份内的事。

若是对自己的职责不满，你大可哀叹，也可以放弃职责寻求其他道路。

但是……你没必要贬低自己并未逃避且不断履行的义务。

这是对埃列什基迦勒至今为止漫长岁月的否定，我绝对不允许。

不论那是多么痛苦、多么孤独的使命，你都坚持了数万年不是吗？

为什么要在一切结束之后否定曾经的自己呢？

如果那真的很痛苦的话……我会陪你走到最后的。”

“士郎……我……咦咦！？”

埃列什基迦勒瞪圆了双眼，你刚才说什么？

士郎握紧了女神的手：

“我之前曾经说过，希望自己能代替你留在这冥界吧？

抱歉，当时我的考虑欠妥，完全没有顾虑过你的心情——

艾蕾，让我留在冥界陪你吧？

等到一切结束后，我会再来冥界找你的……你觉得怎么样？

这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成为诸神的活祭了。”

“”

埃列什基迦勒流下眼泪。

这是她数万年生命中的第二次流泪，相隔仅仅三个月。

因为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幸福，少女泪流不止，手中的长枪也掉落在地上。

“女神埃列什基迦勒的敌意完全消失……”

“唔，真不愧是士郎先生……”

少女们目瞪口呆。

……

……

“干得漂亮！我变回原来的大小了！神性也回来了！”

伊什塔尔终于从那荒唐的缩小状态恢复原状。

就这样，埃列什基迦勒也顺利加入了乌鲁克的阵营——

其实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埃列什基迦勒说什么也不愿意加入，她认为自己杀害了太多生命，没有那样的资格——

“艾蕾，你其实并没有杀死库撒市的人们吧？”

士郎道：“因为是距离冥界很近的地方，所以你在囚禁他们的灵魂之后，连着他们的肉体也一并搬运到地下了。

然后，因为冥界的温度很低……那些肉体得到了妥善的保管，难道不是这样吗？”

埃列什基迦勒咬紧嘴唇：“唔，就算是这样……还有乌鲁克的人们……”

“如果你指的是衰弱死的乌鲁克市民的遗体，他们早就被本王保管在神塔的地下室了哦？

只要你解放那些枪牢，所有人都会瞬间复活吧。

本王直说了吧——以伤亡总数来说，你毫无疑问是三女神之中最菜的！”

“这……这也相当打击人！”埃列什基伽勒气鼓鼓地抗议，“我明明都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请多指教，埃列什基迦勒小姐。”

玛修走到女神身边，想要与她握手。

“果然……还是不行……”

“你还在闹什么别扭啊？”

伊什塔尔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埃列什基迦勒瞪了她一眼，后者立刻逃到士郎身后。

“就算我想要成为你们的同伴，身体也是做不到的——

「三女神同盟」的盟约限制着我。

跟魁札尔·科亚特尔不同，我可做不到像她那样只要付出一半神性就能毁约。”

虽然在冥界是无敌的存在，不过若是单论神性，埃列什基迦还远不及伊什塔尔。

“如果是那个盟约在限制你的话，就由我来破弃吧——我来还艾蕾自由。”

“士郎……？”

埃列什基迦勒惊讶地看向士郎，发现他手里出现一柄漆黑的大剑。

从那柄其貌不扬的古朴大剑身上，冥界女神竟然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之气息。

“士郎？你这把剑是？”

“一个可疑的老爷子送给我的。”士郎说道。

在冬木的时候，士郎就经常被老爷爷们塞零花钱、送水果，他对于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吉尔伽美什眯起了双眼。

「王之财宝」中收纳了人类史所有宝物的原典，但很显然这柄剑不在其列。

那甚至都无法称得上是宝物，而是平平无奇的凡铁在悠久历史中侵染了太多主人的不详气息，淬炼到了如今的境界。

“士郎先生，您能切断「三女神同盟」的契约吗？”

“没试过，要先试试才知道……因为这里是充满「死亡」的冥界，所以说不定会比较容易成功。”

“呜哇……感觉有些不太靠谱呢。”

埃列什基迦勒走到了对话中的众人面前。

“没关系，我相信士郎……如果是士郎的话，一定可以做到。”

二人的目光相交，士郎轻轻颔首。

“好。”

他走到埃列什基迦勒面前，双手高高举起了大剑。

“…………”

埃列什基迦勒深吸一口气。

虽然刚才说了帅气的话，但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事到如今，就只有相信士郎——

少年的金色虹膜变成了妖异的苍蓝色。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