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节

士郎脑海里想起了母亲的声音。

这难道是……母亲正在通过回声定位寻找士郎的位置吗？

士郎与梅林一样，都曾经进入过提亚马特神所在的虚数坐标，所以反过来找到他们也更加容易。

但是，究竟为什么要……

根据魔术王的说法，提亚马特神如今被两种相反的意识所支配。

一个是爱着人类的本能（人类爱），另一个则是向人类复仇的本能（人类恶）。

这两个想法互相矛盾，才导致提亚马特神处在自我封印的状态下。

如果赋予了士郎最高位加护技能的是母亲爱着人类的本能。

那么现在搜寻士郎下落的，就是另外一项本能。

母亲认为士郎的存在会对自身造成威胁吗？

忽然间，金固感知到有一股气息正在逼近。

“……小心！”

他猛然起身，冲过去推开了西杜丽和士郎，然后……

“嗤啦。”

金固感觉一阵眩晕，从手脚的末端开始意识变得麻痹。

“恩奇都！”

“喂，金固！”

绿发青年低头看去，如同黑曜石般的漆黑触手自背后贯穿了自己胸口。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长有翅膀的拉赫穆大笑着从金固体内拔出触手。

被那触手盘卷着的，是一枚黄金的器皿。

那正是被金固作为心脏（炉心）收容至今的，第七特异点的大圣杯。

“你……已经……不需要了……这个……由我们回收……”

金固捂住胸口，瞪大了双眼：“你们，原来可以说话吗！”

此前与士郎的交战，再加上来自拉赫穆的袭击——

失去心脏（圣杯）的金固已经无法再动用魔力，连最基本的自我再生都做不到了。

“母亲……向我们……下令。”

拉赫穆带着圣杯飞向空中。

“作为……新的……人类，去学习。

作为……人类的……存在形式，作为……人类的……定义。

更像……人类的……东西，这就是……这个……结论……了。

像人类一样活动……很美妙！杀害……人类……非常……开心！”

“别开玩笑了。”

士郎忍耐着脑海中不断响起的创世女神的呼唤，站起身从虚空中取出了弓。

拉赫穆无视少年，只是注视着金固。

“叽叽叽叽！可怜！好可怜！金固好可怜！”

“……你说什么？”

金固越来越虚弱，只能勉强抬起头。

拉赫穆兴奋地用大嘴回应着。

“没用！金固已经没用了！

没有圣杯，也无法从……母亲那里……听到声音！

叽叽叽，叽叽叽叽，可怜可笑！

可怜……哈……可笑！滑稽……可笑！好可笑……金固！

直到死……都没发现……只有自己……才是旧式！”

“！”

士郎射出的箭矢撕裂空气，洞穿了拉赫穆身躯。

因为提亚马特神的干扰，没能一击致命吗……

紧接着，拉赫穆将黄金之杯吞入了腹中，被大幅破坏的身体在一瞬间迅速完成再生。

“发生什么事了，这边突然出现了圣杯反应……哎，那个是！？”

正在护送市民们离开的玛修和伊什塔尔等人赶了过来。

士郎大喊：“伊什塔尔！你们去追击那头拉赫穆！绝对不能让它靠近波斯湾！”

“明白了！不会让你逃走！科亚特尔，掩护我！”

太阳女神和金星女神打飞逼近的拉赫穆，骑上翼龙的众人追着携带圣杯的拉赫穆离开了埃里都空域。

……

……

“刚才被母亲的声音弄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就没问题了。”

士郎用着之前从巴御前那里学来的六根清净咒，暂时隔绝了脑海中的提亚马特神歌声。

他一边看向波斯湾的方向，一边对西杜丽叮嘱道。

“西杜丽，你就在这里照顾受伤的金固……

我已经用念话通知安娜，她正在朝这边赶来，到时候会接你们返回乌鲁克。”

说到这里时，士郎意味深长地看了金固一眼。

本以为他会非常抗拒，没想到却安静地沉默着。

看他的样子，形势似乎不太妙……

原本就是透过圣杯才获得的生命，在被夺走圣杯之后还能活着本身就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士郎大人，请小心。”西杜丽扶住金固已经无法动弹的身体。

“嗯。”

士郎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四肢。

久违地……使用一次「橙子飞行」吧。

正当他准备飞往波斯湾的时候——

“等等，太乱来了，恩奇都！”

“……士郎”，金固艰难地抓住了少年手腕。

士郎挑了挑眉：“怎么了？你也要去？不好意思，凭你现在的身体是不行的吧。”

“…………”

金固的眼神非常坚定。

士郎叹了口气说道：“你应该已经活不久了吧……”

“士郎大人！”

虽然西杜丽也很清楚少年说的是事实，但那话语实在太过残忍。

士郎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就不要勉强自己，最后的时间……回乌鲁克见那家伙一面吧。”

听到士郎这么说，金固想起了至今为止仅有过一次一面之缘，却梦见过无数次的男人的脸庞。

金固咬着嘴唇摇头，挥散了那黄金的身影。

“已经没有必要……再去见那家伙了，何况现在的我也，没有颜面去见他。”

西杜丽抽泣道：“请不要这么说，恩奇都……您刚才不是救出了人们，还保护了我和士郎大人吗？”

金固目不转睛盯着士郎的脸说道。

“士郎，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喜欢你……但是……

我承认吧，你与我一样，都是母亲最爱的孩子。”

士郎哼了一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也变得跟吉尔那家伙一样喜欢说废话了呢。”

“我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

金固紧紧握紧了士郎的手腕。

“我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回应母亲的期待……我已经什么都弄不明白了。

但是你不一样，士郎……我从你身上看不到迷惘……

我现在好像明白了，母亲将你视作最大威胁的理由……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所以，连着我的份，一起回应母亲的期待吧。”

西杜丽突然产生某种不好的预感，瞪大了双眼：“恩奇都……你到底在说什么……

等等，你的身体……怎么会！！”

金固的身体如土块般崩解、开始了剥落。

就算被夺走了心脏、造成了致命伤，可是直到刚才他还能勉强维持存续才对……

这是因为金固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

绿发青年无视逐渐崩坏的身体，静静地开口说道：

“这既是我，同时也是名为恩奇都的机体的愿望。

士郎，就由你来使用——

诸神创造的最强兵器（我），就托付给你了哦。”

带着笑容说完这句话，绿发人偶的身躯完全地碎裂了。

原本还屹立在大地上的泥人偶，化作金色的灰烬，将面前少年包裹起来。

士郎：“…………”

「凭你现在的身体，应该并不符合任何一个冠位的要求吧，到底要怎么做才能……

嗯？看你的表情，士郎……你已经有了答案？」

「是啊，托某人的福，我理解了……

最强的英灵不需要自身成为最强，只要拥有最强的宝具就可以了吧？」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要……」

本来，并没有打算以这种形式来实现啊。

士郎任由金固化作的灰附着在自己皮肤上，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本来是想要与金固并肩战斗的啊……

一起笑着欣赏吉尔那家伙羡慕嫉妒恨的表情的啊……

但是——

少年将最后一片飘零的泥块牢牢握紧在手心。

“你的觉悟我收下了……一起战斗吧，金固。”

……

……

前往波斯湾的众人，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圣杯被送到提亚马特神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