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

在圣堂教会的教义中，恶灵、恶魔、死徒都被视作「不应该存在于世间之物」，是必须排除净化的仇敌。

虽然没有邪恶的意图，但人造人同样也符合教会对于异端的定义。

神的慈爱仅限于男女结合、自然孕育的人类，并不包括人造人这样的魔术产物。

即便在魔术师当中，也有许多人认为人造人是不存在灵魂的，只是拥有人类外表的机械而已。

身为虔诚的信徒，言峰璃正也非常厌恶人造人。

过去，因为工作上的缘故，他不得不忍耐心中的反感，与爱因兹贝伦一族共事。

但是现在他的身份被揭穿，也就没必要再顾虑那么多了。

“真是可悲，明明并非出于自我意愿却不得不参加战斗……就让我结束你罪恶的生命吧。”

言峰璃正的五指像是铁爪一样抓住莉洁莉特脑袋，将她拎了起来。

……

……

当大脑放空的士郎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名银发女性抱在怀里，正在朝着森林的方向狂奔。

“塞拉？你在做什么，放我下……呜！”

士郎话说到一半，被右肩传来的剧痛打断。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整只右臂都变成了红色，肘关节折断，肩部已经溃烂的惨不忍睹。

「需要我帮忙治疗吗？」

阿瓦隆女士的声音传来。

「不，现在没时间停下来接受你的治疗。」

士郎回想起了数秒前的经过——

突然出现在马路中央的言峰璃正，朝着毫无防备的塞拉发动了袭击。

提前反应过来的士郎冲过去救下了塞拉，但是在这个过程他的整条胳膊也报废了。

虽说只是仓促进行的格挡，士郎没来得及做好万全的准备，但言峰璃正仅仅只是挥出一拳就直接打烂了他年仅8岁的胳膊。

然后，士郎体内的魔术回路为了治愈肉体而自行启动，在这个过程中放出强烈的炙热与剧痛，再加上魔力消耗带来的虚脱感，让他短暂地恍惚了几秒。

也不知道为什么，塞拉直接抱起士郎，头也不回地往城堡方向逃跑。

士郎注视自己缓慢治愈中的右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言峰璃正，那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那样的拳头如果打在毫无防备的人体身上……别说是人类了，就算是从者恐怕也会受重伤。

不，言峰璃正还是人类。

无论那具肉体如何千锤百炼，肌肉被打磨到有如钢铁一般，他都尚在人类的范畴之内。

问题就出在他的技术……看样子，他似乎通晓某种武术。

并且段位非常之高，说一句臻化入境也不为过。

士郎想起间桐脏砚曾经跟自己说过的第三次圣杯战争逸闻。

跟从者肉搏……原来那不是传说啊？

某种程度上，言峰璃正跟没有开启「王告令咒」的士郎很像，都是典型的玻璃大炮，只有输出是从者级。

红发少年摇了摇头，甩去脑中杂念，看向抱住自己狂奔的人造人女仆。

“塞拉，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逃走？莉洁莉特呢。”

塞拉一边维持接近70公里时的时速奔跑，一边气也不喘地回答道。

“莉洁莉特正在牵制敌人，我现在要带您回到爱丽丝菲尔夫人身边。”

“啊？为什么啊？莉洁莉特在战斗的话，我们也赶紧去帮忙啊。”

士郎之前曾经领教过爱因兹贝伦第一上围的可怕怪力，但他不认为言峰璃正是凭筋力就能打倒的敌人。

把莉洁莉特留在那里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

“夫人叮嘱我们保护您的安全，护送您回到城堡是最优先的任务。”

说到这里时，塞拉用幽怨的眼神瞥了一眼红发少年。

跟缺乏感情流露的莉洁莉特相比，塞拉的表情总是很丰富。

“我不明白，您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士郎愣了一下，说道：“啊？因为当时我感受到了言峰璃正身上的杀气……”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塞拉发出没有控制好情绪的低吼，渐渐停下了奔跑。

她低头注视士郎的脸，咬牙切齿说道：“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士郎先生，您的行为让我非常难堪，如果夫人知道您为了保护我而身负重伤的话，我……”

士郎翻了个白眼，打断她的话：“在你心中，爱丽丝菲尔究竟是怎样刻薄无情的女主人啊？

她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生你的气呢，最多就是会过度担心而已，但是爱丽丝菲尔绝对不会认为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塞拉并没有被说服：“夫人她非常善良，但那份温柔并不代表就是正确的。

我和莉洁莉特只是人工生命体而已，只要投入资源和时间，想要再重复制造多少都没有问题。

但是夫人不一样，她是背负着爱因兹贝伦2000年夙愿的大人，而您对她而言是特别的人——

如果您出了什么事，夫人不可能不受影响，那么造成这一切的我就是无可救药的罪人。”

士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如果我死掉了，塞拉会感到自责啊。”

银发的人造人认真道：“没错，这样你就该明白了……”

“那也比死掉要好吧。”

士郎道：“在让塞拉自责和让塞拉死掉之间，我选择前者。”

塞拉哑口无言，这个少年果然什么都不明白。

她沉声质问：“你可是差点就被杀掉啊？

只是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造人就不顾自己安危……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士郎歪头道：“老实说，我也没想过……该说是本能的行动吧。

我不能接受自己认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当时没想太多，身体就率先行动了……

我是搞不懂你们人造人是怎么生产的啦，但在我看来塞拉就是塞拉，没办法随便替代。

如果塞拉死掉的话，虽然不多，但我也会感到稍微有点难过啦——

这个答案总可以了吧？好麻烦啊，你这个人。”

塞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才呡紧嘴唇，颤抖着喃喃：“士郎先生，您…………真的很让人困扰。”

“……哈。”

闻言，被她抱在怀里的红发少年露出笑容。

“能看到平时趾高气昂的塞拉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就感觉浑身充满力量了。”

士郎从银发人造人女仆的怀里跳了下来，用仅剩的完好左手抓住塞拉手腕。

“好，我们回去吧，不可能把莉洁莉特丢在那里吧？”

“嗯。”

塞拉被士郎拉住手腕，沿着原路奔跑。

她默默注视少年的背影。

注视着人类幼童的小小后背，人造人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

难以言喻，难以捉摸。

就连塞拉自己也不知道，如今在胸中徘徊的悸动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这是绝对不可以让夫人知道的感情。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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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083 士郎：难道我真的是天才？

“放开她，你的目标是我吧。”

就在言峰璃正要握碎人造人女仆的脑袋时，一个声音响起了。

“…………！”

老神父转过头一看，那里正站着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雨宫士郎。

红发少年身边还站着之前差点就要被言峰璃正杀掉的另一位人造人。

本来以为他们已经逃走，刚要拿留下来断后的莉洁莉特泄愤，不料他们又重新折返了回来，言峰璃正惊讶地睁开了一点眯眯眼。

“没想到你居然还回来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难道是为了这个人工生命体吗？”

“没错，把她放下。”

士郎用带威胁的语气再度重复道：“否则我现在就逃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然后你在圣杯战争中的行径很快就会世人皆知。”

“……”

言峰璃正短暂沉默过后，右臂一甩将莉洁莉特扔到了几米外的路面上，塞拉连忙跑过去使用治愈魔术。

“塞拉，为什么……带上士郎，快逃……”

莉洁莉特表情困惑，发出断断续续的虚弱声音，塞拉则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会抛下你，她握紧姐妹的手，轻声说道。

“言峰璃正。”

满头白发、肌肉隆起的老神父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开口。

“虽然打招呼有些晚了，但我正是这场战争的监督者，还请多多指教。”

士郎道：“你的所作所为也能算是监督者？连公平的「公」字都看不到呢。

还打伤了我家的女孩子，这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收场的。”

“……！”

言峰璃正感觉到士郎散发出的压迫感，他倒抽一口气并立即往后跳一大步。

之前还只是从盟友那里听到雨宫士郎的相关传闻，现在当面见到了以后，他立刻察觉到这名8岁的幼童拥有不同寻常的力量。

士郎不屑地嘲讽说道：“在被人揭穿了行径之后就气急败坏地赶来灭口……

所以我才讨厌宗教人士啊，不是疯子就是伪君子，难道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

“……哼。”

言峰璃正流露出更加明显的杀意。

没有人能够质疑他的信仰心，对教会整体开地图炮的士郎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

但是他很快恢复冷静并说道：“要说违规的话，也是你违规在先。”

“哦？”

言峰璃正道：“雨宫士郎，你在这次圣杯战争中召唤了违规的从者吧。

对于这一点，我至今为止都保持默许的态度。

不过你在圣杯战争中的所作所为，已经不能让我继续熟视无睹了。”

士郎无语道：“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在召唤仪式中动过什么手脚啊。”

言峰璃正用他细长的眼睛凝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跟你的从者融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