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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話:正如如上帝所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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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話:正如如上帝所說的

當巴黎二月革命的消息被送入會議室時,梅特涅親王將電報放在桌上,沒有立即展開。

「不到三天,」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軍隊失去控制,法國皇帝被迫退位。」

內務大臣科洛夫拉特伯爵低聲回應:「那是法國自身的問題。軍隊不願意先把槍口對準人群,怕之後被新政府清算。」

梅特涅並沒有立刻同意這個說法。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的陸軍大臣哈德格伯爵身上。

「如果維也納出現同樣的騷亂,」梅特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軍隊能控制住局面嗎?能不能在第一時間徹底鎮壓叛亂?」

陸軍大臣哈德格伯爵坐在椅子上,臉色有些發白。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裡的軍務記錄合上,又緩緩放回原位。

「不清楚。」陸軍大臣嘆了一口氣,聲音顯得十分無力,「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敵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更麻煩的是,陛下現在不在維也納,最核心的幾位帝國元帥我們也根本無法驅使。沒有陛下的直接手諭,誰也不敢保證部隊會開槍。」

沉默持續了片刻,窒息感在空氣中蔓延。

「我們不能等到革命黨人替我們做決定。」陸軍大臣打破了死寂,「一旦局面走到那一步,再解釋就來不及了。」

話題隨即被強行拉回到了糧價上。文件被重新攤開,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同幾行用紅線標註的數據上。

「糧食問題必須被定性。」梅特涅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而且立刻就要決定。」

「定性可以,」內務大臣科洛夫拉特伯爵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急忙接話,「但不能指向皇室,也不能指向內閣。」

「那就只能是地方政府。」司法大臣塔費伯爵坐直了身體,冷冷地拋出了方案。

梅特涅看著他:「再具體些。」

「貴族囤積、運輸受阻、包稅中介從中牟利。」司法大臣飛快地說道,「這與此前的對外說法一致。皇帝陛下已經親自東巡調查,這些都在調查範圍內,完全說得過去。」

沒有人反駁。

「這樣做的後果,」內務大臣低聲提醒,打破了暫時的平靜,「貴族不會接受。」

「他們是否接受並不重要。」梅特涅平靜地說,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重要的是,民眾需要一個解釋,也需要一個可以轉移怒火的對象。」

會議沒有形成任何書面決議。紙張上沒有留下一個字,但方向已經完全確定了。

次日,內閣正式發布了糧食調查摘要。這份文件通篇只是冷冰冰地陳述著政府的結論:當前的糧價異常,主要源於地方貴族惡意囤積糧食、人為造成運輸受阻,以及底下的包稅中介在其中牟取暴利。

然而,整篇摘要里沒有附帶任何具體的執行措施,也根本沒有提及任何關於追責的安排。

地方貴族被政府直接點了名,卻沒有迎來任何對應的懲罰行動。

內政部的長廊里,幾名剛剛拿到布告副本的匈牙利貴族代表站在牆邊,臉色陰沉得厲害。他們甚至能聽到彼此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兩年前加里西亞大屠殺的血腥陰影還沒有散去。當時政府為了鎮壓波蘭貴族,就是這樣暗中放風,煽動底層的烏克蘭農民去洗劫貴族莊園。而今天,梅特涅竟然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再次用同樣的手法將他們公開推了出來。

「梅特涅這是在玩火。」一名年老的貴族代表死死盯著紙上的每一個字,手裡的金頭手杖在石板地面上撞得發出沉悶的脆響。

這道公告徹底打碎了統治階層內部那層勉強維持的體面。在這些大領主眼裡,維也納的內閣在面對巴黎革命的恐慌時,已經徹底瘋了。政府不是在解決危機,而是在公開給底下的饑民遞刀子。

而在維也納的平民窟和麵包鋪前,排隊的人群看著這份告示,同樣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政府把底牌掀開了,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民眾誰是那個搶走麵包的惡徒。但是,政府卻只是站在一旁看著,既沒有後續計劃,也沒有抓捕任何一個貴族官員。

這種詭異的停頓,像是一個無聲的、充滿血腥味的邀請。它沒有壓住平民的怒火,反而讓原本如同無頭蒼蠅般的底層民眾,第一次找到了明確的圍攻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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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雷斯堡,匈牙利地方議會大廳。

此時,大批的匈牙利大貴族和自由派議員正聚集在會場裡。例會已經持續了數月,會場裡正在為財政撥款和土地法案扯皮,桌上堆滿了寫滿法律條文的厚重陳情書。

然而,當維也納守舊內閣發布的《糧食調查摘要》被信使送達會場時,原本慢條斯理的辯論在一瞬間被徹底引爆。

兩年前加里西亞大屠殺的血腥陰影,讓在座的所有領主當場驚出一身冷汗。眼前的這一份公告,就是維也納中央對匈牙利貴族公開下的絕殺令。內閣要把加里西亞式的滅門慘劇,在他們的土地上再演一遍。

會場內瞬間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亂。議員們猛地推開椅子,紙張漫天飛舞。

「維也納那群老混蛋想讓我們去死!」一名大領主一拳砸在長桌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

原本的日常議程被打斷,議會直接轉入對抗內閣的緊急自衛決策。

貴族們當場達成共識,讓領地上的莊園管家、帳房以及私人衛隊被瞬間動員起來。倉庫里的舊火槍、獵槍和彈藥被全部分發下去,同時拒絕執行維也納的任何指令。

與此同時,針對正規軍內部的暗中串聯也全面展開。在各防區的軍營附近,大批擁有軍方背景的貴族子弟被頻繁邀請。匈牙利的大公們親自出面,在光線陰暗的酒館包廂里,把兩年前的家族慘劇一樁樁擺在那些擔任連長、團長的姻親面前,試圖喚醒他們的同族血性。

老派貴族們在酒桌上極力勸說,甚至當場拿出了地契,許下了大片土地和高官厚祿的重利。他們試圖說服這些手裡有槍的年輕軍官,在接下來的關鍵時刻徹底反抗維也納中央政府的調配。

然而,那些穿著筆挺軍裝的貴族子弟,看著桌上的地契,臉色蒼白,根本不敢點頭答應。因為奧地利帝國的軍事運作程序實在是太嚴謹了。這些年輕軍官每個人吃的是維也納撥下來的軍餉,日常的指揮權和調令全部來自總參謀部。

更要命的是,奧地利軍隊內部實行極其嚴格的異地駐防制度。這些匈牙利籍軍官底下的基層士兵,大半都是捷克人和克羅埃西亞人。軍官們心裡很清楚,自己一旦沒有維也納蓋章的正式公文就私自調兵,底下的基層士兵不僅根本不會跟著走,反而會根據程序,當場將他們作為叛黨就地逮捕。

更現實的是關於罪責的清算。局勢一旦失敗,背後的這些大貴族或許靠著舊有的特權還能有一線生機,因為審判貴族需要通過繁瑣的帝國議會程序,他們並不是直接參與叛亂的現行犯。然而軍官們一旦私自調兵,審判他們只會是冷酷高效的軍事法庭。在軍事法庭面前,等待叛軍軍官的絕對只有絞刑架。

在一場場毫無結果的秘密宴會之後,匈牙利的大貴族們最後悲哀地發現,在全線沸騰的局勢面前,他們手裡除了地契和銀幣,根本抓不到任何一支真正的軍隊。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加緊在政治上進行最後的瘋狂反擊。

「我們沒有囤積糧食,這是維也納的奧地利人在找藉口掠奪匈牙利的財產!」

激進派的議員們直接站上了發言台。原本因為飢餓而對貴族滿腹怨氣的底層平民,在會場外聽到這些激昂的民族主義演說後,其階級怒火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強行轉化為了對抗維也納中央的民族仇恨。

匈牙利地方議會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共同防衛決策。然而,沒有軍隊的槍桿子撐腰,這些夜趕製出來的龐大防禦計劃,在此時看起來是如此的脆弱無力。就在領主們慌亂地清點私兵、給軍方姻親寫信串聯時,一封關於皇帝行蹤的消息打斷了所有的爭吵。他們本以為皇帝遠在維也納,卻沒想到斐迪南一世早就帶著數萬正規軍,穩穩地駐紮在南方的瓦拉幾亞公國。

那數萬把已經上膛的刺刀,此刻就頂在匈牙利的臥榻之側。議會的頑固派和激進派當場被嚇破了膽,他們明白,空有自衛計劃卻調不動軍隊的自己,根本無法承受皇帝的雷霆一擊。

議會內部爆發了激烈的爭論,最終,為了儘快摸清斐迪南的意圖,以溫和派保皇理念為首的巴賈尼伯爵被推舉為代表,帶著議會緊急制定的陳情書,連夜順著多瑙河南下,代表整個匈牙利議會,走進了這座皇帝的行宮。

巴賈尼伯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書桌前的斐迪南一世,聲音沙啞而緊繃。

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問出了代表團所有人的恐懼:「陛下,維也納內閣的糧食調查摘要已經貼滿了匈牙利的街頭,底下的賤民現在正拿著鋤頭和鐮刀盯著我們的莊園!我此次前來,想要知道南方的數萬大軍,究竟是為了維護帝國的體制,還是為了配合維也納的那些文官,把我們匈牙利貴族當成平息賤民怒火的祭品?」

斐迪南一世端看著巴賈尼,臉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溫和。

斐迪南緩緩說道:「巴賈尼伯爵,你既然代表議會深夜來到這裡,就應該明白,內閣的摘要上寫的難道不是事實嗎?我已經做到了一個皇帝應盡的本分。但很可惜,諸位既沒有遵循貴族應有的責任,反而將黑土帶的麥子死死鎖在倉庫里。」

皇帝將身體微微前傾,翻開了桌上的經濟報表,手指點在同幾行數據上,聲音平靜而冷酷:「為了維持各邦國的配額,皇室每年都要拿出數千萬古爾登的現金,從市場上高價購買糧食來填補缺口。然而在這種災年,你們匈牙利貴族居然還要把糧食往外售賣,去換取所謂自由市場的利潤。伯爵,如果不是我此前加大出口關稅,同時下令用高價將這些糧食購買起來,眼下的情況只會比你想像的還要糟糕十倍。」

巴賈尼伯爵猛地一顫。他看著皇帝那張沒有任何怒氣的臉,耳邊迴蕩著那串關於數千萬古爾登現金和跨國走私的數字。加里西亞慘劇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他明白,皇帝手裡握著證據,更握著南方的數萬精銳。

巴賈尼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微微低下頭,聲音里原本的質問變成了誠惶誠恐的低服:「陛下,請寬恕匈牙利的貪婪。許多領主被外部的利潤迷了眼,才做做出這種違背貴族責任的蠢事。但陛下,既然您今夜願意在行宮召見我,就說明皇室並不打算眼睜睜看著匈牙利淪為兩年前的加里西亞。但是維也納內閣已經把髒水潑到了我們頭上,科蘇特現在利用輿論,煽動底下的佃農。我們願意認錯,也願意遵循貴族的責任。只要陛下能給匈牙利貴族一條活路,我們願意付出代價。我需要知道,您要我們怎麼做,才能讓南方的精銳成為保護貴族合法財產的盾牌,而不是剝奪我們領地的屠刀?」

斐迪南一世端坐著,用最溫和的語調,說出了最讓巴賈尼絕望的判斷:「伯爵,我很欣賞你,甚至有些觀點也是雷同。比如你提倡的君主立憲制,我也覺得有一定的道理。很可惜的是,你不能代表匈牙利貴族。他們不會同意放出糧食,哪怕革命已經燒到了他們隔壁的莊園。還有,這幾個月了,匈牙利議會已經開始謀劃地方自治。在我眼裡,地方自治和英國君主立憲制的不同在於,英國是遵從同一個君主,而你們所謂的地方自治,只是叛亂的藉口。」

巴賈尼伯爵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那雙手徹底脫了力,險些在皇帝面前站立不穩。在巨大的壓迫感下,巴賈尼伯爵的喉嚨痛苦地蠕動了一下。

巴賈尼伯爵噗通一聲跪倒在行宮厚重的地毯上。他的頭垂得很低,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絕望而顫抖得厲害:「陛下……我,無話可說。匈牙利議會內部的貪婪與狂妄,確實已經偏離了我們最初的設想。他們被利益和恐懼迷了眼,把您的寬容當成了軟弱,甚至試圖用地方自治的幌子,去掩蓋對抗政府法統的罪行。我絕不敢有半點背叛哈布斯堡王朝的念頭。我所求的君主立憲,也是建立在您作為匈牙利唯一合法君主的前提之下。陛下,匈牙利貴族確實被一幫激進分子裹挾了,但巴賈尼家族願意向您證明我們的忠誠。只要您能指引一條不讓匈牙利毀滅的道路,我願意回普雷斯堡去說服那些同盟。哪怕動用巴賈尼家族的全部力量,我也一定要撕爛科蘇特那些叛亂分子!」

斐迪南一世低下頭,看著跪在地毯上的巴賈尼伯爵。皇帝的眼底依然沒有一絲怒氣,甚至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如同對待一個相識多年的老友那般溫和。

斐迪南一世緩緩說道:「伯爵,起來吧。這幾年我一直都在扶持溫和派,讓你們逐步占據議會的核心位置,這一點你也有目共睹。貴族歸貴族,皇帝歸皇帝,這個舊制度延續了太久,它已經僵化了。想要徹底改變它,往往需要火與血的衝擊。我要伯爵你現在帶頭,通知匈牙利所有領主,立刻開倉放糧,先平息你們各自領民的不滿。至於匈牙利議會裡的其他人,那些死守糧倉、妄圖用自治來謀取暴利的人,就讓他們在風暴里自食其果吧。伯爵,你無法救下全部的人,我也一樣。這不是一個單純的軍事問題,我手裡雖然握著數萬正規軍,但我絕對不可能用暴力去鎮壓我的子民。」

巴賈尼伯爵從地毯上緩緩站起身,動作顯得有些遲緩。他感覺自己身上的華麗衣袍,此刻沉重得像是一件浸透了冷水的鐵甲。皇帝的話並不多,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但這些字句組合在一起,卻像是一場暴風雨,正準備將匈牙利百年的古老根基徹底撕裂。

「我……明白了。」巴賈尼的聲音乾枯得沒有一絲血色,他向著書桌後的皇帝深深地躬下腰去。他知道,這艘承載著無數特權貴族的三桅大船,已經在這場席捲歐洲的革命里無可挽回地向著深淵沉了下去。維也納的內閣在甩鍋,匈牙利的議員在狂妄地叫囂,底下的平民在流血在挨餓。而唯一清醒的掌舵人,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手握數萬不動的精銳,冷眼看著兩岸的人在恐慌中互相撕咬。這不是恩賜,這是一場活生生的篩選。不放糧食的死硬派貴族,會被皇帝直接拋棄在風暴的中央,去面對饑民砸向莊園的鋤頭與火把。那是皇帝口中的「火與血」,是清洗舊秩序最廉價、也是最乾淨的燃料。

巴賈尼不想成為這堆燃料里的灰燼,他必須在船徹底沉沒之前,死死抓住皇帝拋過來的這最後一根救命繩索。哪怕這根繩索需要用巴賈尼家族幾代人積蓄去換,他也在所不惜。

「我今夜便啟程返回普雷斯堡。」巴賈尼直起身體,眼中的絕望漸漸化為了一種為了求生而產生的冷酷決斷:「我會立刻召集議會裡所有屬於溫和派的領主。既然無法救下全部的人,那我們便只救願意交出鑰匙的人。七天之內,巴賈尼家族以及所有效忠皇室的莊園,大門將會全部敞開。數百萬擔存糧會以最快的速度變成填飽領民肚子的麵包。我會讓他們明白,在匈牙利的土地上,真正給他們食物、不願將槍口對準子民的,是遠在瓦拉幾亞的皇帝陛下,絕對不是那些坐在議會裡高喊地方自治、卻連一粒米都不肯拿出來的自私貴族。」

斐迪南一世看著這位匈牙利頂級大貴族的表態,臉上的神情沒有一絲起伏,只是穩穩地將雙手交疊在膝頭。巴賈尼知道自己該退出了。他最後一次向著位隱藏在幕後的統治者躬身行禮,隨後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寂靜得讓人窒息的行宮。

在巴賈尼跨出門檻的前一刻,皇帝那穩定的聲音再次在密室中緩緩響起。

「伯爵。」斐迪南一世放下了手中的帳冊,聲音很輕,「只要貴族們的糧倉如期砸開,只要做到這一點。我答應你,帝國的正規軍會按照你留下來的這一份名單,以保護帝國合法財產的名義,在分批進駐指定的貴族莊園。」

皇帝微微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緩緩說出了一個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要求:「我要你回去告訴分出糧食的領主,當運糧馬車開出莊園的那一天,讓他們用新鮮的羊血,在莊園的大門口抹上一個顯眼的印記。我的軍隊開過去時,會先注意到這個標記。帶隊的軍官在核實名單之後,才會帶兵進入莊園進行重點保護,避免他們被失去理智的暴民撕裂。」

巴賈尼的身體在門邊猛地僵了一下。聽到「用羊血在莊園門口抹上」這個怪異而血腥的要求,他的後背在一瞬間徹底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看似是皇帝給溫和派提供的終極免死金牌,但在巴賈尼這樣精明的政治家眼裡,這等於是把聖經里神罰埃及的恐怖隱喻,活生生地搬到了匈牙利的土地上。

那抹羊血不是榮譽,而是最顯眼的生死劃分。在即將到來的「火與血」的大爆炸中,門口有羊血的,是聽話交糧、受到政府軍隊庇護的「順臣」;而那些門口乾淨、死守糧倉的頑固派和激進派貴族,則等於被皇帝在帳本上徹底抹去了名字。當鋪天蓋地的饑民衝過去時,正規軍會直接冷眼旁觀,放任那些死硬派在暴民的鋤頭與火把下被活活撕裂。

巴賈尼深深地低下頭,他明白,自己不僅交出了糧食,還親手把軍隊和神罰般的標記引進了匈牙利。為了自救,他只能認栽。

「我們必將永記陛下的仁慈。」巴賈尼的聲音微弱而顫抖,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退出了這間燃著油燈的密室。

行宮外的夜空很黑,冬末的寒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巴賈尼回頭看了一眼燈火微弱的行宮。他必須快,快到在維也納和布達佩斯的炸藥桶徹底爆裂之前,把巴賈尼家族和溫和派貴族的糧倉徹底砸開。在這場大沉船里,唯有割肉自救,才能在這位冷酷皇帝的算盤上,換取一張活到明天的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