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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話: 匈牙利的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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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話: 匈牙利的反叛

1848年春,維也納徹底淪陷的消息傳到了東線。

收到情報後,奧地利皇帝斐迪南一世沒有在邊境多做一刻停留。他立刻從瓦拉幾亞方向親自率領五萬主力軍回返首都。這支部隊長期部署在俄奧前線,建制完美無缺,編制異常完整。他們不僅全員換裝了最先進的後膛槍,更配屬了成百上千門野戰火炮等全套重武器。大軍依託著既有的鐵路線向西平推,每日保持著約三十至四十公里的冰冷行軍進度,預計在三至四周內便能抵達維也納。

然而,在列車進入匈牙利境內後,原本順暢的行軍卻開始遭遇阻攔。

一路上,行軍專列屢次被地方官署要求通行許可與重新驗證沿途的物資補給,列車頻繁在各個小站被迫停留。在短短數十公里的路程里,行軍路線被連續切斷了數次,大軍的推進節奏明顯大範圍放緩。

在又一次被迫停下的軍用專列包廂里,壁爐里的木柴發出輕微的爆裂聲。斐迪南一世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大片荒蕪的田野。

皇帝緩緩轉過頭,看著一旁臉色鐵青的隨行將軍,他的語速依然穩定而緩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如果只是普通的運輸和物資問題,底下的人絕對不敢讓主力部隊層層停下來。現在出現這種情況,原因只有兩個——要麼地方上的行政政權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要麼,是這片土地上的地方貴族已經瞞著政府叛變了。」

斐迪南一世並沒有大發雷霆,因為他對匈牙利此時的內亂局勢洞若觀火。他清楚地知道,布達佩斯的激進派在倉促中成立了一萬人的所謂「匈牙利國防軍」後,並沒能解決底層的飢餓。反而為了維持新政權和這支非法武裝的龐大軍餉,激進派軍隊調轉槍口,對那些抗稅不交的匈牙利農民展開了血腥的壓制與殘酷的屠殺。數個主要農業區在刀鋒下鮮血淋漓,激進派已經用屠殺徹底撕碎了他們虛偽的合法性,在內耗中將自己的血條徹底流干。

斐迪南一世收回看著車窗外的目光,手指在厚重的軍事帳本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是時候給這場沸騰的混亂下一個冰冷的定論了。

隨即,皇帝宣布匈牙利國防軍為非法武裝,並下達了最後的敕令。通牒通過電報網絡,措辭異常嚴厲,責令所有國防軍編制在二十四小時內全體解散,必須無條件解除武裝,前往指定軍營接受帝國軍事法庭的審判。

坐在佩斯城會場裡的激進派領袖們拒絕了這道敕令。他們看著手裡名義上那一萬名 Honvéd士兵和收繳來的土槍,發表了對抗中央的抗命宣言。

在匈牙利平原的正面戰場上,五萬帝國主力迎頭撞上了匈牙利國防軍。

隨著對決的號角吹響,匈牙利那些臨時被抓進軍隊的農奴士兵們,立刻露出了最真實的反應。他們死死抓著手裡生鏽的前裝滑膛槍,看著前方地平線上壓過來的黑黃色人潮,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對決僅僅在火炮轟鳴的一瞬間便分出了勝負。

帝國正規軍數百門火炮排成密集的陣地,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成片的葡萄彈和高爆彈帶著刺耳的尖嘯,精準地砸進了匈牙利國防軍的隊列之中。碎肉、泥土與殘肢在硝煙中漫天飛舞,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陣地一瞬間被砸成了廢墟。

眼見身邊的同伴被炮火成片地撕碎,那些臨時加入軍隊的農奴兵心理防線瞬間徹底崩潰。他們甚至沒有等到兩軍的火槍對轟,便在一瞬間徹底潰敗,尖叫著扔掉手裡的武器,像沒頭的蒼蠅一樣轉身潰逃。

在這片崩潰的泥潭中,唯一還在試圖抵抗的,只有激進派中少數由軍校學生和狂熱分子組成的「精銳部隊」。

帝國步兵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連續射擊,匈牙利叛軍一輪又一輪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這些少數精銳根本無法建起任何防線。在短短十幾分鐘的密集火力里,他們很快就陷入了重重合圍,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剩餘殘軍不是絕望地舉手投降,就是被暴雨般的子彈徹底吞沒。

叛軍潰敗得太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戰前的預估。激進派的所有籌碼在這一天被徹底歸零。成堆成堆的後膛槍和老舊土槍被帝國正規軍收繳、熔毀。

隨著匈牙利平原上的硝煙漸漸散去,斐迪南一世下達了冷酷的處置命令:對所有叛軍軍官與核心指揮骨幹一律處以死刑,執行槍決的數量預計在一千五百至三千人之間。其餘被俘的一萬多名普通國防軍士兵和臨時抓來的農奴兵,則在繳械後被集中收押。根據隨後的審查名單,他們中的一部分將被解散回鄉重新務農,另一部分則轉為戴著鐵鐐的勞役,前往修復被戰火損毀的鐵路線,或者等待帝國的進一步審判。

在油燈搖曳的軍議大帳里,看著報表上那串密密麻麻、即將被送上刑場的軍官名字,有隨行的將軍有些於心不忍。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硬著頭皮在軍議中低聲提出了從寬處理一部分年輕軍官的建議。

斐迪南一世合上了手裡的名冊,紙張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發出一聲脆響。

皇帝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名提議的將軍。他的神色依舊和往常一樣平靜,甚至連說話的語速都維持著毫無情緒起伏的緩慢和穩定,聲音在冰冷的大帳里迴蕩。

斐迪南一世淡淡地說道:「他們已經向皇帝開過火了。我想不到任何理由寬恕他們。」

這句話里沒有任何怒火,卻帶著一種絕對算死的冷酷與決絕。在座的將領們後背一陣陣發涼,會議室隨即徹底沉默下來,再也沒有人敢吐出一個字。

斐迪南一世站在沙盤前,神色平靜如水,甚至沒有在佩斯城的市政廳多停留一刻。他的計劃從來不是在這裡幫那些頑固的政敵恢復秩序。

「留下五千正規軍。」斐迪南一世看著身側的將軍,下達了簡短的指令。

斐迪南下令由這五千人維持匈牙利的秩序,確保大軍的運輸線萬無一失。同時,這五千正規軍將配合四萬邊防軍繼續守護那些提前交糧、並向帝國徹底臣服的溫和派貴族莊園。

之後,斐迪南一世則下令不再介入任何民事衝突。

他放任了那些早就餓得發瘋、手裡抓著從倒戈國防軍那裡搶來槍枝的起義農民,去對莊園和城市裡的激進派進行最原始、最殘酷的審判與血腥清算。失去了國防軍保護的激進派貴族莊園,瞬間被拋棄在了仇恨的海洋里。成千上萬拿著草叉與火槍的農民衝進了貴族莊園,布達佩斯的石階再次被鮮血染紅,但這一次,斐迪南站在高牆上冷眼旁觀,沒有拉他們任何一個人一把。

在一片慘叫與火光中,匈牙利舊有的頑固貴族被暴民連根拔起,激進派也自食惡果地毀滅在自己點燃的內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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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閉門會議在布達佩斯的官署內舉行。

長桌上的出席者並不多,沒有複雜的文書檔案,桌面上只孤零零地放著軍務與行政的簡報。斐迪南一世先行坐在了主座上,其餘的幾位匈牙利溫和派巨頭隨後才小心翼翼地進入房間,依次落座。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在壓抑的空氣里顯得極為清晰。

拉約什·巴特亞尼伯爵率先按捺不住,他看著皇帝那張平靜得毫無波瀾的臉,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陛下,激進派的問題,打算如何收尾。」

斐迪南一世端起手邊的茶杯,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的語速一如既往地緩慢、穩定,吐出來的字眼卻帶著讓人骨髓發涼的冰冷利刃。

他淡淡地答道:「斬草除根。」

聽到這個毫無迴旋餘地的詞,坐在一旁的費倫茨·戴阿克面色一白,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隨後只能露出一抹苦笑,低聲說道:「那匈牙利的貴族,應當如何處置。」

斐迪南一世此時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在桌上每一個人身上掃過。他沒有使用任何嚴厲的詞彙,只是極其平和地在帳本上劃出了一條生死的界線。

皇帝說道:「背叛者,處決。中立者,不再重用,但不追究。」

室內徹底安靜了下來,除了壁爐里偶爾發出的爆裂聲,再無半點雜音。

斐迪南一世轉過頭,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伊什特萬·塞切尼伯爵,嘴角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溫和的微笑。

皇帝笑到:「內閣需要熟悉匈牙利的行政與習俗,也要懂帝國的財政與工程事務。這些工作,不能再交給不熟悉地方的人。」

塞切尼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動。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給出的籌碼和對價,隨即微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公開表態發言。

斐迪南一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繼續用穩定的聲音說道:「巴特亞尼與戴阿克,你們繼續主持地方事務。地方議會由你們管理。」

隨著這一句句不容置疑的話語,匈牙利戰後的權力邊界隨之被徹底確定了下來。

四萬原本部署在邊境、在這次衝突中冷眼旁觀的邊防軍,被全部改由斐迪南一世親自派遣的軍官進行掌控。而那剩餘的帝國正規軍主力,則在完成了最後一次整備後登上軍用專列,繼續北上返回陷落的首都維也納。

勝利的消息,則是沿著電報線傳回了維也納。

當皇帝的軍隊在匈牙利取得決定性勝利的加急電報被轉送到霍夫堡宮時,癱瘓了數日的維也納政府部門率先作出了反應。官僚們連夜對外發布了戰勝匈牙利叛軍通告,強調帝國正規軍仍受皇帝掌控,秩序正在飛速恢復。

此前在維也納和各防區仍在猶豫不決、觀望局勢的留守部隊,在看到那條關於「一瞬間匈牙利國防軍被擊潰投降」的電報後,帝國的最高指揮權依然牢牢集中於皇帝斐迪南一世的手中。命令開始被各級軍官迅速、不折不扣地執行,各營部不再反覆揣測局勢的走向,原本浮動的軍心因此徹底趨於穩定。

而維也納城市之中的革命力量,則在這是出現了劇烈的分化。勝利的消息傳開後,原本塞滿大學街區和廣場的頻繁集會明顯開始大範圍減少,各派行動變得異常謹慎。有人選擇徹底暫避鋒芒;有人驚恐地下令停止了所有的秘密聯絡;更多人陷入恐慌,驚恐地等待著來自東線的最新消息。這場勝利像一盆冰水一樣,在無形之中將整座城市的革命氣氛徹底壓低到了冰點。

四萬五千名毫髮無損的主力軍,在打通的鐵路線兩旁黑煙滾滾的背景下,再度登上了向西的軍用列車。車輪在鐵軌上發出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轟鳴,依託著這條唯一的秩序命脈,繼續以每日三十至四十公里的冰冷速度,向著那個徹底陷落、正等待著最高統治者班師回朝的首都維也納,穩步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