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話:訴求流水線
第九十六話:訴求流水線
霍夫堡宮前的廣場與隨後設立的臨時登記室。數以萬計的市民代表與鄉村代表輪流邁步上前,將各自階層在訴求,戰戰兢兢地將填好內容遞交給帝國審查官。長桌後方的官員進行著例行詢問,記錄員快速謄寫著內容,一個個編號貼在每一冊文件的封面上。
有民眾代表在交接時當場宣讀著文書的內容。他們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在無數雙耳朵的注視下顯得無比清晰,一筆筆在往日被擱置的訴求,如今重見天日:
「請求廢除一切封建勞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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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求確認農民人身自由。」
「請求取消貴族私法裁判權。」
「請求統一國家法律,不分等級。」
「請求廢止新聞審查。」
「請求允許自由出版與結社。」
「請求設立責任內閣。」
「請求召集全國制憲議會。」
「請求擴大市民在議會中的代表比例。」
「請求公開財政預算。」
「請求取消等級免稅。」
「請求建立統一稅制。」
「請求保障城市糧食供應。」
「請求國家組織公共工程,提供就業。」
「請求設立最低租額標準。」
「請求禁止任意驅逐佃農。」
「請求承認市民衛隊的合法地位。」
「請求軍隊不得干預合法集會。」
「請求地方官員由國家任命,而非貴族推薦。」
「請求學校與大學擺脫審查與干預。」
「請求各民族語言出版物獲得同等許可。」
無邊無際的文書被不斷遞上,堆疊成了一座座令人窒息的厚重書冊。官署的辦案人員按序將其歸檔,他們沒有權利對這些要求作出任何主觀評價,他們唯一能做只是封面標註著來源地與類別。
登記長桌前始終有黑壓壓的人頭站立等待。記錄員不停輪換書寫,市民代表與鄉村代表依序遞交手裡的紙張。紙張在無數隻手指的整理、裝訂下被分門別類。霍夫堡宮側翼的臨時辦公室在夜間未曾熄滅過一次燈火,墨水被一瓶瓶不斷補充,封皮一摞摞被油墨未乾地移開,緊接著新的一摞摞又被源源不斷地送來。
雖然官署已經制定了每個人三班輪替制度。然而,那些在梅特涅時代被死死壓制了數十年的政治訴求與階級壓迫,在這一刻如同山洪暴發般全面傾瀉出來。面對這場前所未有的時代巨變,那些常年遭受審查的知識分子、教授與學者們更是陷入了無法言喻的極度激動與盼望之中。他們瘋狂地期待著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改變,自發地將自己全部的熱情與精力,毫無保留地投入到了這場登記之中。
同時,出於對現有官員的不信任,他們擔心這些關乎各階級的訴求會在他們視線之外被官僚暗中篡改、自行取捨。因為這種深刻的政治擔憂,大量的人拒絕執行輪班命令,貼身關注以確保所有的資料歸檔。
一些人在之後的三,四天裡陸陸續續因為體力不支而退場。
一名年長的教授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合上最後一冊帝國帳本時,指關節由於連續數十小時強行書寫而徹底僵硬。他的身體順著布滿墨水的桌角無聲地癱坐了下去,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值班的醫護人員很快被叫來,用擔架將其迅速抬離了現場。隨後,又有兩名市民代表因為雙眼紅腫、無法繼續校對校正,被後面頂上的人替換。
門外等候的維也納報紙記者默默地記錄著這些被抬出的名單,而在市政廳的留守簿冊上,也僅僅是留下了幾句的評語——「因勞累過度暫離職務」。
在這幾日裡,這樣因理想熱忱與焦慮交織而倒下的情形在各個登記點裡並不罕見,至少有數十名代表與書記員被陸續送往了臨時醫護點。但長桌前的工作在軍官的注視下仍在瘋狂繼續,桌案前始終有新的、同樣雙眼通紅的面孔自發接替上去。
至第四日,隨著全城所有街區與行會的訴求大部分被收錄,新提交的文本終於開始逐漸大範圍減少。
官署的最高長官隨後對外宣布,截止到上午十時,暫未再收到新的實質性訴求。
黑壓壓的民眾被廣場上的軍警高聲告知,日後各行會仍可繼續呈遞新的補充,但現階段,皇帝斐迪南一世將把全部精力用來先行審閱這些已經提交上來的內容。
幾名渾身散發著酸臭味、已經整整三日三夜未合眼也絕不肯離開過登記室半步的市民代表,在看到最後一冊材料被徹底蓋印、移入皇家檔案館時,才終於脫力般地鬆開了死死抓著桌沿的手。隨著那扇沉重的防篡改鐵門在他們面前轟然關上,他們才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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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霍夫堡宮內的內閣會議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搖曳的燈火下,厚重的長桌上攤開的,是整理完成的請願條目。龐大繁複的民意化作了長桌上的一張張白紙,房間裡極為安靜,只剩下書記員依序宣讀這些條款時那毫無起伏的沙沙聲音:
「請求承認市民衛隊的合法地位。」
「請求軍隊不得干預合法集會。」
「請求允許自由出版與結社。」
「請求公開財政預算。」
「請求取消貴族私法裁判權。」
「請求統一國家法律,不分等級。」
書記員的朗讀尚未徹底結束,長桌一側的內務大臣科洛夫拉特伯爵就已經在自己的記事本上作出了的標註。
他抬起手,打斷了沙沙的朗讀聲,低聲對著長桌上的眾人說道:「維也納這座城市的治安,已經不可能再依靠以往的高壓手段來維持了。現在的城市秩序,根本離不開國民警衛隊的協助。」
內務大臣目光掃過一眾同僚:「在這個最敏感的關鍵時刻,如果繼續頻繁調動城外的軍隊出面,非但不能收攏權力,反而只會進一步激化市民與政府的衝突。」
坐在對面的財政大臣屈貝克一邊摘下眼鏡,一邊用兩指不斷翻閱著那幾頁赤字累累的預算頁。
「政府在此時公開帳目細節與公共工程的實際支出,並不會傷及皇室的核心利益。」屈貝克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將帳本平攤在桌面中央,聲音里透著冷酷的數字算計,「在全城斷糧、商貿幾乎停滯的當下,用透明的預算和公開的公共工程帳目,反而能在短時間內重新穩定民間對中央財政的信用。」
他冷笑了一聲,手指按在赤字的一欄上:「更重要的是,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順理成章地用這筆帳目,牢牢保住那些正在藉機鬧獨立的各個外省稅源。」
司法大臣路德維希·馮·塔費伯爵此時也緩緩抬起頭,手指在「取消貴族私法裁判權」那一欄上重重地敲擊了兩下。
「那群長期待在鄉村、對中央政府陽奉陰違的頑固大貴族,早就成了帝國的累贅。」司法大臣沙啞著嗓子,眼神中閃爍著屬於法官的精明與狠辣,「如果借著外面這場大火,徹底終止他們的私法裁判權,帝國的中央法律和行政指令將在各省直接填補掉這些大貴族留下的法律空白。」
他身子前傾,將聲音壓得極低,對著長桌上的內閣重臣們說出了最後的政治陽謀:
「這一條表面上看起來是那些平民和知識分子遞上來的激進訴求,但對我們政府而言,實際上是一次千載難逢、可以利用的絕佳機會。內閣這次應該全力支持平民的要求,借他們的手,從那群舊貴族手裡把政府長久流失在外的司法所有權,徹底、全部地奪回來。」
夜色已深,霍夫堡宮內的討論在書記員的朗讀聲中,再度陷入了僵持。
當讀到「請求廢止新聞審查」、「請求學校與大學擺脫審查與干預」,以及「請求各民族語言出版物獲得同等許可」這幾條最核心的訴求時,坐在長桌一側的斐迪南一世突然抬起頭。他的手在厚厚的文件堆上微微一按,指關節穩穩地將這三份涉及思想與文化的關鍵文件抽了出來,單獨整齊地平放在了身前的會議桌面上。
長桌周圍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停止了流動,內閣大臣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筆。
面對這幾張單薄卻重逾千鈞的紙張,長桌一側的教育大臣曼斯費爾德伯爵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硬著頭皮向皇帝陳述道,維也納城內的大學與各大報刊如果不能恢復運作,那些常年備受審查壓抑的學生與學者們,將絕對不會輕易離開目前的街頭與廣場。
斐迪南一世靠在主座的椅背上,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靜地反問道。
「若出現造謠,」皇帝的聲音不緊不慢,「尤其是敵國出資在背後暗中指使、肆意操縱城內的輿論、從而製造國內部的混亂。在那種情況下,你們打算讓國家如何應對,又該用什麼法律程序去阻止。」
隨著這個致命的問題被拍在桌面上,會議室內一時之間無人敢開口作答。
內務大臣與司法大臣在極度的尷尬中,戰戰兢兢地相互交換著的目光。如果政府繼續以來原有的高壓新聞審查制度,顯然會違背底下知識階級的訴求,引發更暴烈的對抗;可如果為了妥協而將輿論控制權完全放開,又無異於是主動放棄了對國家意識形態的核心控制。這兩種的選擇在法理上都難以自洽,讓內閣的政客們陷入了死胡同。
然而,斐迪南一世並沒有給他們多餘的時間去等待他們進一步發言。
「原則上同意這些關於自由的條款。」皇帝神色如常地伸出右手,將那三份從大堆紙張里抽出來的文件,順著光滑的桌面緩緩平推向了負責記錄的宮廷書記員。
他將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示,劃定了新的界限:
「我建議由各界代表,共同組建一個獨立的民間審核機構。針對未來所有爭議具體內容,進行自律審議。帝國的法官不再提出判決,只提供法律協助,所有的最終審判與裁決權,全權移交給市民組成的隨機陪審團。」
「中央政府將永久保留事後追訴權。如果經法庭公開審理,從初審到終審,保留上訴權利,如果確證其言論缺乏實質證據,觸犯了故意造謠、惡意毀謗或者政治煽動,相關的發言者和責任報刊,必須在事後無條件承擔全部的帝國法律責任。」
斐迪南進一步的補充:「為確保出版內容的可靠性,而不是憑空捏造,也為了讓這群知識分子在監督管理時有據可查——傳諭下去,將1836年自從我登基之後,帝國稅務總署過去十二年的所有的納稅底冊、各省貴族申報的地產的市民舉報信,以及地方官署積壓的訴訟檔案,開放給知識階層查詢。」
內閣會議繼續進行。
書記員的聲音在房間裡再次響起,讀到「請求國家組織公共工程,提供就業」、以及「請求保障城市糧食供應」這兩條關於最底層平民基本需求時,斐迪南一世伸出手說道。
「這兩項,原則上同意。」
斐迪南隨即補充:「我們必須給出確鑿辦法,不能把這些問題重新踢給外面正在挨餓的民眾。」
斐迪南一世話音落下,財政大臣率先回答。
「陛下,」財政大臣建議,「政府可以國家名義緊急發行一筆短期公債,專門用於眼下的公共工程與糧食採購。同時,內閣必須暫停一部分非緊急的軍費支出,將這筆流動的資金全部轉入首都的城市建設與修復被破壞的道路。」
內務大臣隨後補充道:「政府的公共工程應當優先用於損毀的道路維修、橋樑、下水道排水與鐵路線的修復。由地方官署直接出面統一招募城內的失業工人和災民,嚴格按日支付工錢,去除中間盤剝。」
「至於的糧食問題,」內務大臣轉過頭,看向長桌上的諸位內閣重臣,將聲音壓得極低,「我建議直接向帝國內的產糧區進行強制性徵購,以固定的官定價格全面收糧,由政府負責的配給。」
斐迪南一世坐在主座上,聽完了這些應對方案後,微微搖了搖頭,給出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他將目光看向在座的諸位大臣,聲音極其平靜地說道:「只靠這種治標不治本的臨時倉促配給,根本穩不住現在的糧食市場。」
他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下達了最高指令:「在各大城市及其周邊的鄉村,設立大型皇家糧食商店。其所有的啟動和維持資金,由皇室、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共同出資。」
「所有的糧食儲備,由皇家糧食儲備局進行統一的跨省採購與戰術調度。在市場公開訂單與合法商人簽訂長期的運輸合同。至於沿線的安全,全部由軍隊負責沿途分段護航。各處的商店可以根據糧食損耗安排補充,但全國的糧食價格,必須接近成本價格。」
面對臣下的質疑與推諉,斐迪南一世只是面色如常地從手邊的鐵櫃裡取出一份公文,放在了會議桌面的最中央。
「這是帝國之前與瓦拉幾亞及摩爾達維亞公國簽訂的糧食特許協議。」
皇帝的語速穩定,卻在寂靜的辦公室內砸出了一記驚天炸雷:「根據協議,在帝國認定的糧食緊缺時期,兩公國境內所產的全部穀物,必須無條件優先平價出售給皇家糧食儲備局,在糧災結束之前,不得對外出口糧食。至於他們損失的價格差額,將在日後的關稅與外省稅收中進行補償。」
他那目光從那幾位大臣臉上緩緩掃過,停頓了片刻,繼續補充道:
「同時,皇家海外糧商在已經啟動了巨額採購,加大自俄國與美利堅共和國的糧食進口。」
會場在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令人心跳驟停的窒息安靜。
開會室的角落裡,一名常年負責行政清核、心思極度細密的大臣死死盯著桌面上那份協議,他渾身的肌肉由於極端的恐懼而開始不可遏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的腦海中,在這一剎那,猶如走馬燈般察覺到了一件隱藏在迷霧背後的恐怖事實——眼前的這一切安排,從兩公國的統購所有權、沿線軍隊的護航、關稅的對價補償,再到大西洋和俄國遠洋船隊的兜底,彼此之間嚴絲合縫,條款完整得挑不出半點漏洞。
這根本不是面對這場大革命時的臨時起意、倉促應對。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浮上來的瞬間,他的呼吸便生生停住了,後背的冷汗瞬間打透了襯衫。
如果這一切都皇帝掌控之中,那麼這意味著,這個龐大的帝國並非無糧,以糧食初步採購估計,皇帝手裡早已掌握著堆積如山的糧食,他只是在之前的幾個月甚至幾年裡,故意卡著不放、冷眼旁觀,故意看著糧價高企、看著飢餓蔓延,故意挪開這塊擋水板,就是為了讓這場大洪水去淹死不聽話的貴族,去沖毀維也納體系,去逼著各省的傳統大貴族在血海里不得不出賣自身的特權。
想到這裡的瞬間,這名大臣驚恐地立刻收回了所有的思緒,用盡全身的理智強迫自己絕對不能再往下想哪怕一寸。再想下去,那就是要命的無底深淵。
他死死埋著頭,不敢抬眼去直視主座上那個溫和的、正端起茶杯的斐迪南,他臉上的神情沒有發生任何一絲微妙的變化,只是用劇烈顫抖的雙手,將面前的文件重新擺得筆直,仿佛自己今天在日光底下,什麼都未曾意識到,什麼都未曾看懂。
大廳內死寂一片,無一人敢再發問。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中,記錄員的鵝毛筆繼續向下平穩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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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堡宮緊閉了數日的宏偉鐵門轟然向兩側推開。數名身穿制式禮服的御前傳令官,面色肅穆地跨出宮門。在看到那些高高舉起的白色詔令紙張的一瞬間,原本萬頭攢動的霍夫堡廣場上,剎那間全部屏住了呼吸。
傳令官們舉起厚重的銅皮擴音器,用平鋪直敘的官方語調,逐字宣讀那些剛剛通過條款。
當「承認市民衛隊合法性、軍隊不得干預合法集會、允許自由出版與結社」時,前排的幾名市民領袖和青年學生身體劇烈地一震。而緊接著,關於「全面公開財政預算、統一國家法律且不分等級」更是清清楚楚地被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寂靜在維持了短短數秒鐘後,整座沉寂的廣場,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了。群眾大聲歡呼著將手裡的呢帽狠狠扔向了天空。他們夢寐以求的改變,在這一刻得到了承兌。
然而,還沒等狂喜延續,傳令官的語調陡然一沉,拋出龐大以工代賑就業方案。
傳令官高聲宣布:帝國將全面建立覆蓋各大城市及其周邊鄉村的「皇家糧食商店」,所有貨源由皇家儲備局統一採購與調度,零售價格將被壓低至最接近成本價。
帝國中央政府將招募失業人口與災民,修建規模龐大的「東方鐵路」與各類建設。同時,各省直屬的國營針織工廠和紡織工坊立刻擴大編制,招收城內女工進廠。
最後,由皇后親自執掌慈善基金會、定向對沒有能力的老人與小孩提供無償糧食援助,那些被飢餓折磨的群眾,爆發出了一陣陣撕裂耳膜、幾乎將宮殿頂棚掀翻的驚天歡呼。
在這樣的環境下,原本零散、盲目的群眾起義力量,瞬間在無形中全部倒向了皇權,自發成為了皇帝最堅固的支持者與護衛者。
但就在工人們瘋狂狂歡、掌聲雷動的同時,傳令官將手中的文書翻到關於新聞,書籍刊物與言論自由的附加條件。國家不再承擔內容審查,但具體的管理交給民間審核機構,進行出版自律審議。
這驚人的大方讓台下的學者們先是一愣,但隨之而來的法律條規,卻像一把冰冷的剃刀,將他們身上的狂熱在硬生生切碎:
「在未來的內容爭議審判中,帝國的法官不再直接提出判決,只提供法律協助。所有的最終裁決權,全權移交給市民組成的隨機陪審團。由控辯雙方根據在庭上出示證據,由陪審團在聽證後,只針對『言論是否符合事實』進行落槌定罪。
如果經法庭公開審理,確證其言論缺乏實質證據,觸犯了故意造謠、惡意毀謗或者政治煽動,相關的人員,必須在事後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最後,皇帝陛下令:市民有權利查閱自1836年之後,帝國所有行省納稅底冊、各省貴族地產,市民舉報信,以及全部訴訟檔案。
剎那間,原本群情激憤的報館主編和共和派文人們面面相覷,四周的空氣在一瞬間仿佛停止了流動,溫度降到了冰點。
這群浸淫在文字和邏輯里的聰明人,很快看懂了這套以事實為基礎的遊戲規則。他們未來寫下的每一個字如果沒有確鑿證據,那些憑藉猜測和攻擊的文字的內容,在日後都將變成可以把他們送進監獄的罪證。
御前傳令官緩緩合上了手裡的文書,用平穩而明確的語速,宣讀了最後的通告:
「至於其餘涉及擴大議會市民代表比例、以及地方官員全面改由國家任命等核心政體議題,由於關乎帝國統治根基,目前內閣各部重臣仍在緊密商討之中。全體維也納民眾必須保持絕對的理智與克制,在既有的帝國新秩序框架內,耐心等候政府的下一步指示。」
在這個早晨之後,原本全線沸騰的城市重新有了方向。各方利益集團不再因為挨餓和恐懼而自行其事,工人們開始排著長隊去東方鐵路工地登記領工錢,文人們急著去檔案庫里查詢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