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話:對立的兩個階層
第一百零五話:對立的兩個階層
隨後,提案移交至貴族院。會議在另一間獨立的議事廳內正式進行表決。
貴族院議長約翰·菲利普·馮·施塔迪翁坐在高聳的主席位上,神色清冷,幾乎不發一言。這位出身顯赫的老牌伯爵,只有在程序出現分歧時,才會出聲提醒,維持著會場秩序。
對於首先宣讀的關於財政支出的預算案,貴族院席位上的年輕代表們並未提出任何異議。這筆支出里同樣包含了他們自身正在享有高薪俸祿,預算案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通過了。
然而,當隨後的稅收過渡法案被逐條宣讀時,會場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新政策中關於「對貴族新購買土地新課稅」的規定,立刻引來了大貴族大家族的強烈抗拒。在他們眼裡,這項新規將大大增加家族未來在地方上兼併土地、擴張版圖的成本。
隸屬大貴族一派的議員代表們隨即試圖動用修正權,在法案文本中就新購土地的課稅範圍在程序上的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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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政府答辯席上的屈貝克神色平靜地站了起來。這位浸淫政壇多年的老臣選擇用數據回答,這筆每年8%土地稅只限於新購買土地,現有土地以2%土地稅收每年逐漸增加直到上限8%,會作為新增稅收的分成,每年算進各選區財政和議員的俸祿中。
他闡明了稅制過渡的執行可行性,沒有進行任何道德層面的指責,而是直截了當地點破了這項機制對貴族院內部各大階層的最終利弊。
這筆包含了新增稅收提成的比例,對於根本無力在此時大規模買地、正急需在資金的中小貴族議員而言,具有極其致命的吸引力。大貴族在地方上兼併買地得越多,作為分成的稅收就會越來越多地流回他們這些占多數的中小貴族的口袋。
利益的鴻溝直接在大貴族與中小貴族之間徹底撕開。原本在水面下抱團的年輕貴族們迅速在利益面前做出了最理性的選擇。在占多數的中小貴族投票支持下,大貴族的延緩意圖徹底落空。沒有出現任何意外,兩項過渡政策在貴族院同樣以絕對的多數票,順利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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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國眾議院與貴族院因其他法案的分歧陷入僵局後,依照兩院議事章程,由兩院各自抽選等同席位組成的「調解委員會」在專屬的大廳內會面。
這是兩院為了調和立法衝突而展開的首次聯合密室閉門協商。
御前委員會財政負責人喬治·西蒙·馮·西納率先起身發言。
他語氣平穩,沒有進行任何多餘的政治鋪陳,直接向在座的兩院重複修正提案。
「第一項,內閣將以國家名義發行短期公債。」他用冰冷的指節輕叩著桌上的法案草案,「該筆資金將用於各行省的公共工程基礎建設與全國糧食徵購。」
「同時,為填補基建的資金缺口,中樞將暫停部分非緊急的軍事防禦開支,將這部分預算直接轉入各大城市的污水、道路建設與跨海鐵路運輸體系之中。」
西納的視線冷淡地掃過兩院代表,不緊不慢地補上了程序鎖頭:
「所有的公共工程開支與糧食調度措施,將由中樞御前委員會按統一統籌推進。」
這番四平八穩的表態雖然沒有在核心的財務審計上給出任何實質性的讓步,卻用最明了的行政條文,當場明確了新財政過渡的時間安排與合規執行程序。
坐在調解席上的軍事部長泰奧多爾·馮·拉圖爾伯爵隨即起身。他那身掛滿勳章的深藍色將軍禮服在檯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直視著前方的屈貝克,當場對這項提議表示出最強烈的反對。
「首相閣下,軍事部的反對這項提案,這件事毫無轉圜餘地。」
拉圖爾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極其生硬,他甚至沒有用習慣的宮廷修辭,而是直接切入核心。
「帝國的軍事安全預算,是國家不可動搖之根基。它絕對不應該因為中樞臨時的內政行政安排,就被這樣隨意地調整或者削減。現在整個歐洲的局勢都在動盪,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形式的軍費截留與削減,都極容易被外界的敵對勢力解讀為帝國國防力量的削弱。」
說到這裡,拉圖爾伯爵猛地抬手,寬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的文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軍費不僅關乎軍隊的日常開支規模,更是帝國向全歐洲的武力震懾!如果此時的調整過於倉促,勢必會嚴重影響一線主力軍團的戰略部署。前線的將士在流血,後方的內閣卻在削減軍費,這會徹底毀掉前線將士的士氣!」
隨著軍方的強硬掀桌,原本安靜的閉門議場內隨即出現了劇烈的交叉發言。
有代表試圖邊緣化軍方的立場,也有代表高聲要求西納說明具體要削減的軍費比例。吵鬧聲音短暫地在密室大廳內重疊在了一起。
施梅林議長面色嚴峻,當即重重地一叩桌面,示意所有人停止喧譁。
「請諸位依程序、依順序發言。」他說。
在議長的警告下,廳內迅速回歸秩序。
短暫的沉默後,貴族院的一名代表扶著座椅緩緩起身發言。
他並未對短期公債方案提出反對,而是從法理程序上,提出了一項限制條件:所有因公共大基建產生的新增財政支出,必須在文本中設定明確的時限與最高限額。
這名大貴族代表指出,短期公債與專項撥款若無明確的終止條款,在未來的流程中便極有可能加重帝國的財政負擔,進而使這種過渡期的安排,轉化為永遠無法擺脫的長期赤字負擔。
他的語氣平直克制,但觸動了地方的基建撥款,引起對面的平民議員的激烈的反對。
一名眾議院議員當即憤然起身,指向貴族院的席位,公開指責門閥階層完全忽視了各省基層民間面臨的現實生存壓力,只是坐在高雅的宅邸里空談所謂的財政節制,卻根本不願意去承擔地方上可能引發的失業暴動與缺糧斷餉的後果。
另一名寒門律師議員隨即大聲附和,言詞極為犀利地質疑貴族院在調解會上的種種阻撓,是否說明他們至今仍舊將世襲的特權放在最優先位置。
面對平民的逼迫,貴族院席間亦有人冷淡地沉聲回應。他們極力辯稱,強調財政的預算的約束,絕非是在拒絕救濟地方平民,而是為了避免讓這些臨時性措施,在制度層面上被無限期地成為為常態。
兩院代表的措辭雖然在議長的威懾下依然維持著體面與克制,但眾議院一側的語調與情緒已明顯昂揚上揚,密室大廳內眼看就要失控。
見此情形,作為調解會核心主導者的眾議院議長安東·馮·施梅林率先沉重地一叩桌面。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要求所有的帶侮辱與之無關的發言立即停止。施梅林神色嚴厲地指出,任何人也絕不得在會場內針對階層身份與頭銜作出毫無根據的道德指責。
「上述言辭不予記入官方速記記錄。」施梅林冷淡地對記錄員下令。
會場內的騷動尚未完全平息,坐在一旁的貴族院議長施塔迪翁隨即面色清冷地緩緩起身。
這位老牌伯爵同樣重申了調解會的複議審議範圍:貴族院作為複議機構,需對法案條文進行嚴謹的複議與財政條件確認,而絕非坐在大廳里去回應任何無端指控。
施塔迪翁環視全場:「凡超出法案條文、以及涉及公共支出控制範圍之外的言論,本席宣布,一律不列入今日之兩院討論。」
兩院代表之間剛剛燃起的激烈階層爭議,在兩位議長聯合壓制下,被瞬間當場截斷,沒能繼續向下展開。
會場逐漸徹底恢復了安靜。
雖然院際之間那股因利益不同而產生的對立情緒已經顯露無遺,但兩院議長面前,所有的憤怒和爭論都必須限制在規則之內,調解會議得以在嚴整的紀律下繼續向前推進。
最終,第一項在反覆的爭議過程中,採納了關於「設立支出最高上限、控制長期赤字」的要求;然而,軍事大臣以議會無權削減內定軍費預算為由,這項削減最終並沒有體現在軍事預算上。而內閣為了填補空缺,擴大短期公債的發行總規模,去覆蓋公共工程與糧食徵購而產生的新增支出。
隨後,內政大臣卡爾·路德維希·馮·屈貝克補充闡明了其他法案的具體安排。
同樣的情景,很快在隨後兩院的反覆交鋒中輪番出現。
隨著各項事務議程的推進,彼此階層之間的看法逐漸變得愈發尖銳。
眾議院的平民代表愈發認定,貴族院不過是一群反覆拖延提案的阻滯者,這群門閥利用法律與程序,卻不願承擔任何實際的社會責任。
而貴族院一側在私下的高級宅邸會面中,評價眾議院只是一群剛被推上檯面的泥腿子,這群人急於顯示自己,卻對國家行政程序和法律缺乏耐心和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