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話：全國職業介紹商會

內廷小會議室的長桌前，第一屆責任內閣的成員們已經各自落座。剛剛經歷過革命的維也納，窗外還隱隱浮動著沒有完全散去的硝煙味。

斐迪南一世將案頭那份行省報告輕輕向中央一推。他的視線在屈貝克首相以及全體新閣員的臉上緩緩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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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革命的風暴剛過去，那些大批剛剛獲得人身自由、脫離了土地的農奴，以及成百上千的流民，現在正流竄在全帝國的街頭。他們沒有土地，沒有工資。帝國也不會平白無故去給他們發工資。一旦冬天到了，街頭失去大量短工，他們就會變成最不穩定的因素。」

皇帝的指尖在橡木桌面上平穩地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內閣對於這些流竄在帝國境內的破產民眾，諸位有什麼解決辦法？」

長桌一側，被皇帝視線掃過的財政部長喬治·西蒙·馮·西納立刻直起了身軀。他沒有流露出一絲慌亂，而是從容不迫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公文圖表，平鋪在御案前。

「陛下，臣建議，由內閣立刻起草並實行《勞務疏導法案》，在全國範圍內建立一套職業介紹網絡。」

西納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帶著商賈特有的價值評估。

「我建議設立大德意志綜合商會，聯合皇家銀行在全國行省、包括巴爾幹在內設立駐站和櫃檯，提供各處的就業信息網絡。它的核心，就是打破底層流民與工廠主之間的信息差。

當前，帝國東方鐵路的修築正面臨著大量的人力缺口，帝國境內因革命動盪受損的各地鐵路，也需要大量勞工維修。商會總局只需要收集各地的招募需求，準確把信息送到每一個駐站，把這些一無所有的流民，以最快的速度、最精準的流向，運送到各地東方鐵路沿線與重工業基地。如此一來，街頭暴動的隱患自然會消失，而帝國的工廠和鐵路線，將拿到源源不斷的勞力資源。」

長桌兩側，內閣成員們聽完，視線全部聚焦在財政部長西納推出來的那份圖表上。

「西納閣下，這《勞務疏導法案》正是法理核心所在。」

司法部長安東·馮·施梅林首先打破了死寂。他從靠背上直起身軀，目光中充滿讚賞。作為內閣中自由派的旗幟，他對這份法案表示了極大的認同。

「在法理上，我們絕不能再走封建時代強迫勞役的老路。你用綜合商會建立駐站，打破流民與工廠主之間的信息差，不僅完全尊重了法令給予他們的人身自由，更完美地契合了自由派所倡導的契約精神。內閣僅僅依靠提供公開、透明的就業信息和合法的『勞動僱傭合同』，就能讓流民在程序上完全自願、在法理上無懈可擊。這既維護了帝國的法律尊嚴，又從根本上解決了底層人民的生計。」

「我完全贊同施梅林閣下的法理判斷。」

內政部長弗朗茨·馮·施塔迪翁緊接著開口。他點了點頭，表示了對這份法案的認同。但作為負責地方具體行政的最高長官，他的眉頭依然緊鎖，拋出了些執行問題。

「但西納閣下，作為內政部長，我必須考慮實際執行中的障礙。這些剛剛脫離土地的破產流民，身上往往連半個克羅伊茨都沒有。從巴爾幹或者加利西亞到東方鐵路的施工現場，路途遙遠。他們一路上吃什麼？如果生病了，醫療費用怎麼辦？最重要的一點，那些流民對新內閣並無信任，他們怎麼可能僅憑几張告示，就無故相信這套章程，甚至冒險去那麼遙遠的地方找工作？」

被質問的財政部長喬治·西蒙·馮·西納面色平靜。他沒有急於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會兒。在眾人的注視下，他緩緩站起身，將手指壓在圖表最底部的皇家銀行印章上。

「施塔迪翁閣下，你的擔心非常準確。我們需要利用民眾對皇室的信任。」

西納的聲音沉穩而篤定。

「綜合商會的駐站將直接掛上皇室的徽章。平民不會無條件相信一個剛成立的商會，但他們相信皇帝陛下的名號，尤其是陛下對革命民眾的政治訴求都一一承諾並且實現。而且一旦某地設立的招募處報告出現大規模人口流動，商會會要求警察與地方軍隊居中協調、維持秩序並確保運輸線暢通。這一點足以讓平民相信，畢竟騙子無法驅動國家的力量。至於你關心的資金，皇家銀行將為每一個簽署契約的流民提供工作保證。」

西納以自己皇家銀行股東的身份承諾。

「至於一路上所產生的運輸費用、伙食費，以及短暫的房屋住宿與醫療安置，全部由皇家銀行先行墊付。這筆錢，本質上是預支給他們的『生存貸款』，未來會在他們穩定的薪水裡以合理的百分比逐月扣除。為了徹底打消流民的顧慮，我們甚至可以在合同里寫明——如果招募失敗，皇家銀行將全額提供返回原籍的回程費用，不索取任何補償。我相信那些沒有工作的自由農民，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聽著財政部長的解釋，坐在長桌的內閣首相卡爾·路德維希·馮·屈貝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轉頭看向皇帝，隨後進一步建議道。

「陛下，西納閣下為帝國找出了最好的解決方法。既然方向已經明確，但單憑某一個銀行的櫃檯，恐怕跟不上各地流民湧入的速度。現在街頭流竄的自由流民訴求各不相同，有人渴望土地，有人則只想留在國內做工。」

屈貝克首相將視線在長桌兩側的閣員臉上依次刮過。

「我會在一周內完成全盤統籌。由內閣牽頭，將政府的官方行政機構、皇家銀行、國營軍工與鐵路單位、各鄉村的農會、城市的各行業行會，以及之前的東非公司，全盤併入，擰成一股繩加入——『大德意志綜合商會』。」

屈貝克首相拿起了精鋼鵝毛筆，在圖表的最上方狠狠劃下一道黑線。

「商會的信息天網一旦在全行省拉開，所有自由流民就能根據自己的意願得到精準的分流。如果有人想要免費的土地耕種，願意遠渡重洋去開墾，就可以直接與東非公司簽訂合約；如果他們想繼續留在國內，商會則將他們引導至急需大量勞工維修養護的各地鐵路線、尤其是正在修築的東方鐵路沿線，或者送入重工業基地的高爐，甚至可以將他們分流到那些租金較低、極度缺乏佃農的貴族土地上。把全帝國的人力資源集中，然後按需精準分流，這就是商會目前的唯一任務。」

啪。

坐在主位上的斐迪南一世，指尖輕輕在御案上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定格聲。長桌兩側的內閣大臣們瞬間閉上了嘴，紛紛向主位微微俯身。

「很好，屈貝克首相。」

皇帝那穩重的聲音在房間裡輕輕迴蕩。

「大德意志商事總局的成立，作為帝國的最高核心章程，下周由內閣聯名請願，直接送交兩院。諸位，我們的眼界不要只局限在奧地利的各行省。我們要把駐站和櫃檯，一路鋪進德意志聯邦的每一個邦國。在革命的餘震之下，那些德意志小邦的街頭同樣躺滿了破產的德意志流民，這不僅是他們的治安毒瘤，更是我們的絕佳籌碼。商會去幫他們緩解流民壓力，把那些渴望就業的德意志人口源源不斷地引向帝國。德意志諸侯會以為占了便宜，而奧地利的影響力，將隨著這條人力供應鏈，扎進整個德意志的腹地。用合法的契約，去引導自由的平民重建帝國的根基。我，等著看諸位大人的成果。」

長桌兩側，新內閣的大臣們躬下身軀，領命退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