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一百一十六話:給不列顛利維坦套上韁繩(2)

大德意志:哈布斯堡的崛起 — twkan.com · All chapters

第一百一十六話:給不列顛利維坦套上韁繩(2)

白金漢宮的書房裡,暗紅色的天鵝絨窗簾將倫敦深夜的濕冷凍雨隔絕在外。桌上的銀質燭台靜靜燃燒,微弱的光暈照亮了長桌上散落的幾份《環球報》和《紀事晨報》。

維多利亞女王死死攥著那幾份油墨未乾的艦隊街早報,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掐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紙張里。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雖然在極力克制,卻依然帶著被內閣逼迫的顫抖與屈辱。

「關於削減海軍艦隊預算的提案……我們也是同意的!不列顛必須用這筆省下來的軍費,去撫平那些工人的怨氣。如果一再為了幾艘蒸汽戰艦的噸位,去對抗全國人民的情緒,那才是真正把王冠推向絞刑架!」

女王的聲音微微發顫,目光落在另一份關於《合股公司清算修正案》的草案上,神色里的擔憂愈發濃重。

「但我無法忍受那個所謂的特別調查委員會。帕麥斯頓那個無恥的瘋子,他竟然想把觸角伸進蘭開斯特和康沃爾公國。他甚至要公開審計溫莎城堡的私人密帳。皮爾,我擔心委員會如果強行查下去,會把海外資產的壞帳或者任何外國干涉的痕跡翻出來。到時候,內閣會徹底癱瘓皇權。」

坐在長桌另一側的前首相、皮爾黨派領袖羅伯特·皮爾爵士挺直了脊背,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神色同樣凝重。

本書首發 看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陛下,您的擔憂完全在理。帕麥斯頓名義上是在執行財務普查,但他利用『黑奴銀行持股風波』製造的道德陷阱,本質上就是一場針對王室海外置產的圍剿。如果海外國家資本在普查中被曝光,皮爾黨派在下議院也很難在道德層面上為您辯護。」

「沒有那種漏洞,我的維多利亞。」

一直坐在女王身側、神色冷靜的阿爾伯特親王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女王那隻冰涼且由於焦慮而微微顫抖的手背上,手指安撫地揉搓著。

「蘭開斯特公國、康沃爾公國,以及溫莎城堡過去三年的每一筆帳單、每一先令的稅收核銷,全都是我親自一件件審核的。在將資金投入皇家國際郵政公司之前,我已經讓最資深的事務律師做過了嚴密的法律評估。我們的每一筆收益都在合法的合股公司框架內,沒有任何漏洞能讓帕麥斯頓的文官挑出法理毛病。更不可能存在任何危害大不列顛的外國干涉痕跡。」

阿爾伯特將身子向女王的方向傾了傾,冰冷的黑眸里流露出一絲熾熱的溫柔。他將女王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吻她的指節。

「相信我,維多利亞。我絕不會讓任何人用帳目來羞辱我的女王。有我在,白金漢宮的私人帳本比財政部的預算表還要乾淨。」

維多利亞女王看著丈夫那張在燭光下英俊而堅毅的面龐,眼中的屈辱與焦慮在這一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依戀。她反手緊緊握住阿爾伯特的手掌,甚至將頭輕輕抵在丈夫的肩頭,低聲呢喃。

「噢,阿爾伯特……幸好有你。如果不是你這幾年替我打理這些龐大的領地,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議會那群貪婪的惡狼。」

看著兩夫妻在如此危機時刻依然旁若無人地流露深情、修起恩愛,坐在對面的羅伯特·皮爾爵士有些尷尬地低咳了一聲。他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霧氣,隨後神色一正,生生打斷了這片溫存。

「咳……殿下,雖然法理上無懈可擊,但我們依然不能對帕麥斯頓的海外介入指控掉以輕心。皇家國際郵政公司的背景在下議院看來依然是個謎,如果輝格黨將利用這一點製造恐慌,局勢依然會被動。」

阿爾伯特親王鬆開了女王的手,重新直起腰,恢復了那種極其理智且冰冷的王室大管家姿態。

「皮爾爵士,關於海外介入,他們更查不出任何東西。這家郵政公司在1845年創立的第一天,就是我親自出面在幕後拉攏各方資金成立的。王室是絕對的大股東,而我的那筆核心股本,既不是來自不列顛的國庫,也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海外資助,那是我用我們薩克森-科堡-哥達家族的私人資產做抵押,向奧地利皇家銀行借貸出來的合法款項。」

阿爾伯特的眼神深邃,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執念。

「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能讓我們的孩子在離開溫莎和倫敦後,擁有更好的居住環境和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領地產業。這是一筆純粹的家族私產投資,合法、乾淨,合乎不列顛的每一條特許公司法。帕麥斯頓拿奧地利銀行的借貸借題發揮?那他首先得去起訴半個歐洲的王室。」

皮爾爵士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死死盯著長桌上的那疊報紙,掌心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熱。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絕佳的反擊點。

「殿下,這才是我們破局的王牌!」

皮爾爵士猛地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銳利與果斷。

「帕麥斯頓想用輿論搞道德圍剿?我們可以跟輝格黨爭奪輿論。我們完全可以立刻動用皮爾黨與皇室的報業關係,趕在明天的早報排版前,把這個消息徹底傳出去!」

阿爾伯特親王聽到這裡,冰冷的眼眸中同樣眼前一亮,他立刻上前一步,順著皮爾的話頭迅速地補充。

「對,而且不僅是奧地利銀行的私人借貸。皮爾爵士,還要讓媒體公開當年你批准這家公司特許權時的附加條件。我們在特許狀里寫得清清楚楚,作為大宗商品承運權的交換,皇家國際郵政公司必須源源不斷地向愛爾蘭難民提供救濟糧食。」

阿爾伯特將手掌撐在桌面上,嘴角終於泛起一抹洞悉全局的冰冷笑意。

「過去四年裡,不列顛國庫一先令都沒出過,全靠我們的貨船在默默供養那些快要餓死的平民。輝格黨的羅素政府因為對愛爾蘭大饑荒救濟不力,早就在民間喪失了民心。如果明天全英格蘭都知道,帕麥斯頓正在用《公司清算修正案》和海關程序去合法扣押、延遲一艘曾經拯救愛爾蘭饑民的皇家商船——」

皮爾爵士重重地一擊掌,神色因為極致的政治亢奮而變得通紅,連額頭上的冷汗都顧不上擦。

「——那麼帕麥斯頓和查爾斯·伍德就會瞬間變成冷酷無情的劊子手!殿下,這不僅能洗清王室的名譽,這樁愛爾蘭糧食救濟的真相更可以成倍地增加我們皮爾派在下議院的支持度。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獨立議員和曼徹斯特的溫和工商業家,會立刻轉成支持我們!」

皮爾迅速抓起外套,向女王和親王深深一躬。

「我們去和輝格黨爭奪輿論!兩周後的二讀辯論,我們要讓整個議會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為不列顛做出貢獻,誰又是在利用下議院的程序作秀!」

-----------------

下議院的辯論大廳里,三大法案合併二讀的質詢已經進入白熱化,整個會場徹底淪為了刺刀見紅的絞肉場。

幾名代表鐵路相關黨派的投機商議員正歇斯底里地砸著長椅。1845年「鐵路狂熱」泡沫破裂後的爛帳還沒算清,內閣拋出的《1849年合股公司清算修正案》要強行清查歷史帳目,這等於要了鐵路資本家的命。他們與托利黨頑固派的將軍們結盟,用皮鞋瘋狂跺著地板,試圖用咆哮聲將內閣的提案生生淹沒。

坐在前排的曼徹斯特學派和激進派議員們則報以更加密集的嘲弄聲與倒好聲。三十一席激進派議員個個神色亢奮,他們代表著城市工商業資產階級,對托利黨貴族的地中海艦隊開支早就痛恨到了骨子裡。他們不斷敲擊著長椅,隔著長桌大聲指責托利黨正在用納稅人的軍費去填補貴族私產的無底洞,而那幾名鐵路投機商則是趴在不列顛工商業身上的吸血鬼。

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勳爵站在發言席前,眼神鷹鷙,按在講台上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他經歷過無數次政治風浪,絕不相信王室的帳目會毫無貓膩。德意志親王、奧地利皇家銀行、私人抵押貸款……在他眼裡,這些秘密恰恰是海外干涉和利益輸送的鐵證。

帕麥斯頓的聲音穿透了滿場的嘈雜,神情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與逼視。

「將軍們和鐵路的紳士們不需要再用高調的咆哮來掩蓋恐慌。如果皇室和地中海艦隊真的如果真的清白,那就讓《合股公司清算修正案》和《海軍預算案》依法通過!任何對公共財政透明度的抗拒,在不列顛兩千萬納稅人眼中,都只是做賊心虛的狡辯!」

前首相羅伯特·皮爾爵士慢條斯理地從皮爾派的席位上站了起來。他的衣著幹練筆挺,直面著帕麥斯頓那帶有審判性的目光。

「皮爾派完全贊同內閣對財政透明度的憲政追求。既然外交大臣閣下堅信這些提案是不列顛唯一的自證的方案,我們不會在程序上做任何的阻撓。」

這句話讓後排還在砸桌子的托利黨人聲音一滯。

皮爾爵士環視全場,聲音異常清晰。

「白金漢宮與配王殿下沒有任何需要對國民隱瞞的秘密。皇室的每一份收入與支出都合法、乾淨。我們今天同樣的,也堅定支持《王室海外資產特別調查委員會》的提案,還包括連同海軍預算案與清算修正案一起,送它們過關。」

說到這裡,皮爾爵士死死鎖定著帕麥斯頓,聲音陡然壓低,拋出了反擊的絞索。

「但既然是國家級審計,為了防止某些人在核銷過程中對溫莎城堡的私人密帳做任何技術性的『手腳』,皮爾派將聯合下議院的獨立議員,加入該委員會的監督席位。只要特別調查委員會按照程序審查,自證清白之日,便是某些人政治信用徹底破產的時刻。」

帕麥斯頓緊緊閉著嘴,額角一根青筋隱隱跳動。他沒有退縮,因為他堅信審查一定能揪出漏洞;但他同樣意識到,皮爾派根本沒有拒絕,而是順水推舟,把這三份法案變成了一場誰也輸不起的對賭。

隨著皮爾派這一百一十二席龐大力量的加入,議會上的票數平衡瞬間被打破。激進派眼見財政透明改革已定,發出了勝利者般的鬨笑。

「Division!(分票!)」

隨著反對派絕望而刺耳的怒吼,主位上的議長緩緩直起腰,高亢的聲音瞬間壓制了最後的咆哮。「分票鈴響!清空大廳!」

悽厲的鐵鈴聲在議會的走廊里大作。八分鐘後,大廳兩端的厚重橡木大門在鐵栓的撞擊聲中轟然鎖死。任何人都無法再進出。

「贊成派,走向左側贊成大廳!反對派,走向右側反對大廳!」

隨著議長的一聲令下,議席長椅上開始涌動。

皮爾爵士帶頭,邁著極其穩健的步伐,第一個走入了左側的贊成大廳。在他的身後,一百一十二名皮爾派議員緊緊跟上,沒有一絲遲疑。輝格黨的兩百九十二席、激進派的三十一席順勢匯聚成一股浩浩蕩蕩的人流。

兩邊的大門口各站著兩名計票員。議員們排成單行,一個接一個地走過大門。計票員手裡拿著名單,走過一個,手裡的計數器就冰冷地按動一下,在死寂的大廳里發出清晰的「咔噠」聲。

帕麥斯頓臉色冷漠地看著這一幕,他的后座議員們沒有一個人跑票,但皮爾派那種堂堂正正、毫無畏跡的坦蕩,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窒息感。

八分鐘後,計票結束。計票員走回大廳中央,向議長深深鞠躬,獲勝方的計票員大聲宣讀出各黨派精確的最終數字。

「贊成派,贊成大廳,總計四百三十五票!」

「其中,輝格黨兩百九十二票,激進派三十一票,皮爾派一百一十二票,全員通過,無人缺席!」

隨著這一串冰冷的數據吐出,整個大廳靜得能聽見燈油燃燒的聲音。計票員並未停頓,繼續宣讀反對派的結局。

「反對派,反對大廳,總計二百二十一票!」

「其中,托利黨頑固派兩百一十六票,鐵路黨派五票。另有十名托利黨溫和議員棄權未入場。」

兩百一十四票的巨大數據鴻溝,像一把巨錘生生砸斷了托利黨和鐵路投機商的脊梁骨。代表鐵路資產的議員面若死灰,癱軟在長椅上。那些自詡為女王盡忠的將軍們鐵青著臉。

議長面無表情,右手中的木槌重重砸下。

「咚!」

「贊成派獲勝。三份提案通過。二讀法案正式移交委員會階段。」

-----------------

下議院大廳里議長木槌落下的餘音仿佛還在倫敦的夜空中迴蕩,而白金漢宮深處的私人書房裡,氣氛依舊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坐在一側的前首相、皮爾派領袖羅伯特·皮爾爵士神色凝重。

「陛下,查爾斯·伍德以技術審查為由,對皇家公司的貨船實施扣押。雖說這法律上最多只能維持二十一天,但在這期間,我們的商船只能在港口挨凍,這等於被帕麥斯頓切斷了現金流。」

「不需要等二十一天,皮爾爵士。」

一直坐在長桌旁翻看海關稅則的阿爾伯特親王忽然開口。在過去幾年裡,他親自審核了王室龐大領地的每一筆稅收,對不列顛的海商法與財務程序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

阿爾伯特親王將一份用鉛筆標註過的財政部備忘錄推到了長桌中央,眼神冰冷而銳利。

「讓生意繼續,才是對帕麥斯頓最致命的打擊。既然他想要程序正義,那我們就給他最無可挑剔的程序。查爾斯·伍德在行政上唯一的依憑,是新清算修正案下的技術審查。而不列顛海商法第六條,有一條從未被廢除的條規——海關保證金放行程序。」

皮爾爵士的目光落在親王標註出來的法條上,雙眼猛地一亮。

「明天一早,皮爾派在調查委員會裡的對等席位,提出這項保證金程序。」

阿爾伯特親王直起腰,雙手交疊在腹前。

「我將向海關提供一筆保證金。這筆保證金只是抵押在海關的帳上,對我們的置產毫無損傷。但只要保證金程序啟動,海關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依法發放離港許可。」

皮爾爵士摘下眼鏡,臉上泛起一抹血色,他不得不佩服這位親王在稅收與法理上的專業程度。

「這確實是最完美的借力打力。一旦船隻在明天恢復運轉,海關最鋒利的武器就被廢了。沒有了貨船作為要挾王室的籌碼,帕麥斯頓那群文官,就只能留在堆滿帳本的辦公室里。在我們審計官監督下,去慢慢熬長達數月的紙面審查。只要我們盯著每一個數字,不給局勢留下任何做手腳的機會——」

維多利亞女王緊緊盯著那份法條,她咬了咬牙,神色恢復了不容侵犯的銳利。

「——只要我們光明正大、不帶任何漏洞地通過這場審查,自證清白之日,就是我們全面反擊的時刻。到那時候,拿不出王室任何漏洞的帕麥斯頓,會直接被他自己一手打造的特別調查委員會徹底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