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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話:帝國教育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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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話:帝國教育政策

霍夫堡宮內政廳,御前會議在沉穩的氣氛中準時召集。

長桌上首坐著皇帝斐迪南一世,首相屈貝克、財政部長西納、內政負責人施塔迪翁以及民族事務顧問塞切尼悉數到場。今日的長桌旁多了一張陌生面孔。利奧·圖恩-霍恩施泰因伯爵,受邀列席的教育專家,長期主持帝國的教材編纂及城鄉學校規劃。

本次會議的核心議題,是全帝國鄉村教育制度的具體實施方案。

內政部長施塔迪翁開始陳述城市的教育現狀:「教改法案頒布後,各大城市公立小學已全面實行標準化雙語課程。核心科目涵蓋母語及德語書寫、初級數學、秩序訓練與基本道德。據教育部聯合統計,近十年來,全帝國主要工業城市的畢業考試通過率,始終保持穩定上升趨勢。」

首相屈貝克隨即用具體數據做出補充:「自『居者有其屋』住房政策與德語合格考試掛鉤後,城市居民學習德語的人數迎來爆發性增長。在此期間,城市整體識字率同步提高,居民進入中學的比例也在逐年穩步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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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屈貝克合上了手中的冊頁,將目光投向長桌盡頭。

「換句話說,各大城市已經完成了基礎教育的全面普及。」

民族事務顧問塞切尼輕聲插話,一針見血:「那是因為城市有需求。無論是為了住房、工廠職位還是行政崗位,德語都能為他們帶來真正的上升通道。」

首相屈貝克微微點頭,順著話音切入核心:「而通過土地減租,鄉村現在也擁有了類似的利益驅動。」

內政負責人施塔迪翁翻開手中的鄉村登記冊,看著最新的數據:「第一批登記家庭多數是德裔農戶。但值得注意的是,非德裔家庭里也有不少孩子報了名,他們大多有在城市務工的經歷,並在城市公立學校里通過德語考試,如今正回鄉完成減租備案,程序上完全符合條例。」

屈貝克目光微凝,沉聲確認:「身份沒有偽造?」

「絕無問題。」施塔迪翁肯定地回答,「所有考試都在城市公立學校進行,他們的身份已經驗證過了。」

塞切尼卻皺起眉頭:「他們會長期留在鄉下嗎?」

施塔迪翁搖了搖頭:「不會。根據目前的出入城記錄,大多數人只停留數月。待家裡的減租登記一完成,他們仍會回到城市務工。」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首相屈貝克將手中的鋼筆緩緩放下,抬頭說道:「如果這些孩子離開了鄉村,那他們的家庭在實質上就不再符合減租資格。我們是否應當取消這些農戶的減租資格?」

斐迪南一世緩緩開口:「不需要取消資格。家庭成員中只要有人具備這個能力,即可保住資格。」

他的語氣平穩而毫無波瀾:「減租的優惠一旦拿到手,就沒有任何一個佃農會願意放棄。他們絕不會想回到舊的租額。」

施塔迪翁頓時明白過來:「所以為了維持這個資格,當孩子返回城市後,這個家庭的其他成員就必須頂替上來,以確保家庭成員里具備德語的書寫能力。」

斐迪南微微點頭:「那些移居城市的年輕孩子確實不會長期留在鄉下。但在他們的示範下,佃農家庭若想世世代代免受高額地租的剝削,就只能主動培養在鄉下的孩子去讀書。」

施塔迪翁立刻補充道:「只要家裡有了一名德語考試通過者,通過家庭內部的互相傳授,學習成本將大幅下降。家長會自發安排下一個孩子繼續學習。甚至若是將來分家,其他分出去的孩子為了各自的生計,也會主動學習德語。」

斐迪南端起面前溫熱的茶杯說道:「帝國從來不製造對抗,通過製作學習條件。減租對他們而言不只是階段性的獎勵,而是一種全新的生存習慣。我們要讓他們覺得,這是他們子子孫孫都丟不掉的知識。」

斐迪南端起面前溫熱的茶杯說道:「帝國從來不製造對抗,我們只創造學習條件。我們要將德語變成基礎生存技能。當他們發現放棄了德語就會立刻失去減租福利、失去競爭優勢,他們便再也離不開這套環境了。我們要讓他們自發地把德語變成子子孫孫都丟不掉的知識。」

每個人都明白——

一旦租額下降成為現實,

農民絕不可能願意回到過去。

而語言,則成了他們唯一能維持這個現實的條件。

會議室內徹底安靜了下來,翻動紙張的聲音驟然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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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屈貝克不輕不重地把卷宗合上。

隨著紙頁落下的微響,他將目光移向長桌旁的新面孔,語氣平和地問道:「霍恩施泰因先生,請完整說明你的教育方案。」

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

教育專家霍恩施泰因站起身,微微欠身答道:「首相閣下,我的鄉村教育建設計劃主要分為四點:教師認證、學制分層、供糧與入學、以及學以致用。」

霍恩施泰因翻開自己的規劃書,繼續陳述:「第一,教師資格由國家統一確認。所有鄉村教師必須通過標準考試,考核科目包含母語書寫、德語書寫與基礎算術。通過筆試後,還需進行一次課堂示範。考核通過者方可登記入冊,且教師資格每五年需要覆審一次。」

首相屈貝克微微點頭,敏銳地切入核心:「那麼在具體的學制分層上,鄉村與城市該如何安排?」

霍恩施泰因回答道:「鄉村地區目前只設立公立小學,課程精簡為四項:母語、德語書寫、初級數學、以及體格與紀律訓練。」

緊接著,霍恩施泰因拋出了第三個要點:「同時,學校將統一提供一餐,所有飲食由學校集中供應。家長需先按照標準支付這筆餐費,政府隨後會通過當季的稅單,直接減免農戶相應的稅收金額。」

內政部長施塔迪翁聽到這裡,立刻出聲打斷,皺眉問道:「若實行每日一餐給予小學生,需要多少糧食?」

霍恩施泰因神色自若,拋出早已計算好的數字:「以六至十二歲兒童體量計算,每人每餐需配給穀物二百五十克,輔以少量蔬菜或豆類。若按全帝國五百五十萬適齡兒童的基數估算,除去農忙與宗教節日,按每年二百五十個授課日計算,全年需要三十四萬至三十五萬噸穀物。」

聽到這個數字,首相屈貝克轉頭看向財政部長西納,沉聲問道:「政府財政能夠承擔嗎?」

西納迅速翻閱起面前的帳冊,語氣沉穩地做出答覆:「如果按照糧災之後的最新市價計算,穀物平均每噸約為六十三古爾登。這意味著,每年小學糧食配給的專項支出約為1575萬古爾登,整體可以嚴格控制在2000萬以內。」

西納繼續算道:「其次,全帝國計劃招募的小學教師年薪總額約為二千六百八十萬古爾登。若按帝國現有的一成稅率進行個稅回收,國庫可直接抽回二百六十八萬古爾登,實際教師淨支出約為二千四百一十二萬古爾登。」

西納合上其中一本帳冊,翻開另一份補充報告:「最後,是一次性撥發的專項修繕資金。用於修復鄉村教堂的閒置房舍、並增設課室以充作國民學校課堂。每所學校的修繕與改建成本估計在一千二百古爾登左右。按計劃,每年需投入八百安萬古爾登,這筆基礎設施開支完全可以分為三年逐步撥付完成。」

首相屈貝克微微點頭,在隨身冊頁上逐一記下了這幾筆帳目數字。

霍恩施泰因繼續說明:「中學實行收費制度,課程分為必修與選修兩類。德語寫作與高階數學為必修科目。其中,德語用於技術文書與行政表達,數學則用於工程計算與成本核算。」

他遞過第二份文件,繼續說道:「其餘課程為選修方向。自然科學學科涵蓋力學、熱學與金屬基礎;工程與技術學科包括製圖與機械原理;行政與制度學科則包括帳冊、統計與國家制度。學生在必修之外,根據未來的就業方向選擇課程,按方向分組授課,畢業證書上會明確註明其主修方向。」

西納此時主動開口說明:「中學校舍計劃全部設於鐵路與城市交通節點。首期預計建設三百所,每所中學的平均建造成本約為十萬古爾登,所用土地皆為皇家產業。該項目分五年完成,每年專項撥款六百萬古爾登。」

首相屈貝克抬起頭,問了一句:「此項工程是否需要發行公債或新增債務?」

西納乾脆地回答:「不需要,現有政府的可支配預算足以應付。」

他停頓片刻,用手指在財務報表的末尾點了幾下,繼續說道:「若按此規劃,六年內全帝國的中學生規模將達到四十萬人。按照現行的師生比例與薪級結構計算,中學教育每年的學費在扣除成本之後,可為教育資金提供約1400萬古爾登的淨結餘。這筆收入將獨立核算,用於學校的擴建、發放獎學金或補充其他基礎教育的支出。」

霍恩施泰因起身反駁:「陛下,西納閣下。中學的設立,本意是為國家體系培養急需的技術與文職人員。因此,中學的招生規模,絕不應該按照各郡的人口比例去生搬硬套。」

他語氣平穩,直切核心:「錄取人數應由政府統一調度,完全根據當下的市場與產業需求來決定。帝國鐵路局、軍工署、各地的鋼鐵廠、港務局以及各級官署,每年必須提前申報實際崗位需求。教育部再據此核定次年的中學生招生名額。」

霍恩施泰因的目光掃過眾人:「產業擴張,則適度增加名額;市場收縮,則必須立即減招。」

會議室內的眾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霍恩施泰因繼續說道:「如果畢業生的數量長期超過市場的崗位需求,我們很快就會出現一批受過系統訓練、卻無法被僱傭的邊緣人。他們不僅具備熟練的書寫與計算能力,甚至還深度理解帝國的行政制度與財務帳冊。」

他語氣有些冷酷:「但如果市場缺乏相應的崗位和位置,這種供需錯位一旦持續下去,便會轉化為巨大的社會壓力。」

他停頓了一會,才低聲繼續說道:「這種階層最容易受到激進言論與自由主義思潮的煽動。他們既有表達能力,也有組織能力。可若是長期找不到自己的社會位置,他們可能容易轉向極端。」

施塔迪翁的手指敲了敲長桌,低聲問道:「所以,中學的招生規模,不能脫離帝國的產業節奏?」

「正是如此。」霍恩施泰因重重點頭,「教育的規模必須跟隨市場一起呼吸。完全由崗位來決定招生,而不是盲目去擴張。」

霍恩施泰因最後說道:「中學提供人才,首要前提是為市場服務。若是規模失控,教育本身就會成為帝國最難根除的問題。」

內政廳內徹底安靜了下來,大臣們都聽懂了這位教育專家隱藏在背後的深遠謀劃。

斐迪南思考片刻,緩緩開口:「市場擴張時,這些人直接轉入鐵路、軍工、港口與工廠;而市場停滯時,則由國家負責吸納並成立預備隊,承擔基礎維護、設備檢修與基礎技術研究。」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並且,當市場出現萎縮的苗頭時,國家必須提前更換舊有設備,升級各條鐵路的零件與橋樑標準,提前更新帝國的軍械庫存。主動釋放訂單,增加技術人員的就業機會。」

斐迪南端起茶杯,語氣波瀾不驚:「同時,正如霍恩施泰因所言,政府必須設立嚴格的招生調節機制。未來的招生總人數,將由每年的新增崗位決定。各部門每年定期申報未來需求預測,教育部據此核定次年的招生名額。市場減少則減招,市場擴張則增招,同時設立高標準的中學入學門檻。」

斐迪南最後定調:「教育的規模必須無條件服從整個國家體系的需要,而不是盲目擴張。」

首相屈貝克將手中的鋼筆直接擱下,看向皇帝斐迪南:「此項方案全面以內閣行政令強力推進,無需提交議會審議。」

斐迪南微微點頭表示讚許。隨後,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仍舊站立著的教育專家。

「霍恩施泰因先生,我想提名你為新一任的帝國教育部長,由你全權主導後續的教育改革方案。」

內政廳會議室內十分安靜。眾人的目光看著霍恩施泰因,隨後,他的視線與長桌盡頭的皇帝交匯。

霍恩施泰因迎著眾人的目光,站立片刻後,彎下腰深深低頭:「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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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城郊,皇家第三公立小學的操場上,第一批踏入新學期的平民子弟已經排成了數個方陣。

這些的孩子們,身上的衣服大都打著粗糙的補丁,每一個人的手裡都捧著一隻學校配發的白鐵皮飯盒。飯盒蓋微微發熱,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塊抹了豬油的厚黑麵包、以及一勺熱騰騰的土豆亂燉。

對於這些底層孩子來說,皇家提供的這份免費午餐,比任何宣講都更有說服力。每一個孩子看向台前盡頭那杆黑黃雙頭鷹旗幟的眼神里,都在飢餓的本能中烙下了第一抹不容置疑的順從。

長鍾在十點整準時撞響。

「全體起立!立正——!」

各方陣前身穿白色退伍軍大衣的體育老師猛地扣響皮鞋,清脆的口令聲瞬間撕裂了操場的嘈雜。幾千名完成了登記的孩子在刺耳的軍靴碰撞聲中,身軀反射性地繃得筆直。

黑黃相間的雙頭鷹皇家旗幟在兩名斷臂老兵的拉扯下,順著粗礪的鐵索,在維也納晨光的破曉中緩緩升起。

「預備——唱!」

沒有管弦樂隊的修飾,幾千個稚嫩卻高亢的聲音瞬間擰成了一股鋼鐵般的聲浪,在操場四周與教學樓間圍繞。

「雙頭鷹旗下,晨光正破曉。

遵從憲法,君民共守,此乃帝國之根本。

培養德行,誓遵國法,此乃萬民之契約。

秩序永存,法統昭昭。」

幾千雙穿著粗布鞋的腳掌隨著旋律有節奏地扣擊著地面,泥水四濺。這首被斐迪南一世強行編寫進中小學的《帝國公民頌》,在數年如一日、每周一早晨和周會的儀式下,已經剝離了所有藝術的雜質。

在這些孩子心裡,王座上的皇帝從來不是立憲的敵人,皇帝本人就是能讓他們吃飽穿暖的法治踐行者,是憲法之下最恪盡職守的第一臣民。